煞那間,侯嶸山眼前的所有事物全部煙消雲散。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的記憶和環境如灰燼一樣,在他的眼前隨風吹散。現在的現實,和前一秒看見的完全不一樣,他剛剛遇見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大夢一樣。
慢慢地,那個多色油墨繪成的石碑竟出現在侯嶸山的眼前。他揉了揉眼睛,展望四周,卻發現自己出現在剛剛離開的祠堂裡,正跪在石碑前雙手合十。現在,和前一秒看見的世界完全不一樣,他剛剛遇見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大夢一樣。
石碑上是用多色油墨繪成的牆畫:穿著紅色長袍的老人,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刹那間,整個世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灰色的世界變得明亮,空曠的平原變得房屋奢華。貧窮的人開始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被世界遺忘放棄的人開始兌現自己的價值。
他轉身看去,四周圍滿了成堆前來祭祖的村民,比起虔誠和恭敬,現在的他們,臉上刻滿了厭倦和憎惡。他們用惡毒的眼神將孤獨的侯嶸山圍在中央,伴著不遠處的念經聲,嘴裡的惡毒的念叨聲將其掩埋。那些帶有咒罵的念叨,像是一把把利刃似的,一次又一次地扎進侯嶸山的胸膛。
侯嶸山噌的一聲從地上,他推開表情猙獰的臉龐,拚了命似的擠出人群,已經全數力氣衝出祠堂。
他大喘著氣跑在狹窄的巷子裡,胸口處的撕裂感疼痛,仿佛真的被人刺進數刀一樣。四肢的無力感,就像是全身被注入麻醉劑一樣,抬起手邁開腿都是無比的困難。
“我這是......怎麽了?”侯嶸山自言自語道。
巷子的盡頭,有一口水井,侯嶸山晃悠悠地走了過去。
他打上一桶水,捧起冰涼刺骨的泉水潑在了臉上。
“你在幹嘛?快過來幫忙啊!”
遲哲然匆匆忙忙地從侯嶸山的身邊走了過去。和今天早上出門的裝扮不同,她現在看起來像是本地的村民一樣,沾有鮮血的圍裙圍在身上,臉上精心打扮過的妝容現在卻被灰塵和髒水替代。
“你在......你在這裡幹什麽?”侯嶸山跟了上去。
“一個大男人不乾事,淨瞎轉悠,快過來幫忙!”遲哲然走得很快,將侯嶸山遠遠甩在了身後。
“幫忙,幫什麽忙?”
遲哲然轉身瞥了他一眼,“能幫什麽忙?村長家正殺豬的。”
“可是......”
還沒等到侯嶸山說完,眼前的女孩便撒腿走開了。
“你別走!”侯嶸山跟上去抓住她。
“你幹嘛?”遲哲然不耐煩。
“這裡是哪裡?”
“吉安村啊!”
“我們不是......吉安鎮的嗎?”侯嶸山打量著四周。
是啊!目的地的確去的是吉安鎮,但在很久很久以前,這個地方就是叫吉安村。
“我問你......”晃悠悠的侯嶸山盯著眼前比他矮一整個腦袋的女孩,“寧妮人呢?”
遲哲然緩緩地抬眼對上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影,正將一對布靈布靈正在放光的眼睛死死箍住。而她,就像是事先準備好了的一樣,擺弄著極致的邪魅眼神,均勻地灑在拋在侯嶸山臉上的每一個角落上,“現在這樣的你......就來問我這個?”
遲哲然掙脫開了他,沒走兩步就消失在稀疏的人群中。
侯嶸山徑直的站在路中央,疲憊的身軀讓他邁不開一步。
“噶噶!”背後傳來陣陣豬叫。
“別擋路!”匆忙的人群顧不上路中央的侯嶸山,一把將其推倒在地上。而他,累到壓根就站不起來,隻好如一灘泥巴一樣癱坐在地上。
匆忙的人群推著一頭喘著血氣的肥豬往前走,那浩浩蕩蕩待奪取生命的陣勢,確是他們自以為應有的驕傲!
他別過目光,抬眼看去遠方。在這片三面環山,一面樹林的空地,卻藏著這樣一個不明不白的“世外桃源”。他突然感覺,經過他們一天的奔波,卻來到了一個比混沌大都市更夢幻的牢籠。這裡,不僅僅關著囚禁人欲的典獄長,甚至還藏有他不知來去,不知用意的獵人。
而現在,他看自己,像極了那個躺在砧板上任人擺布的年豬,自己死活的時分,都由那惡毒的裡子來確定。
他,閉上了眼睛,慢慢地感受自己呼吸的最後余溫。
尖刀嗖地一下刺入肥豬的喉嚨,緊接著,嘩啦啦的鮮血如湧泉一樣噴射而出......
“還不是你,非要來這樣一個破地方?”深厚的女聲。
“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是一個人安靜地厭倦這個世界。你應該有一個,也值得有一個能一直在身邊陪著你的知心。可以陪你笑,陪你樂,陪你走遍這個世界。他可以是一個普通的隊友,一條花紋很漂亮的小貓或者是小狗,再或者是一個不足你掛齒的小女兒!”這是調皮又尖銳的說話聲。
“那你願意一直這樣陪著我麽?”深厚但是是嬌答的語氣。
“我隻想很短的一段時間裡賺夠鈔票,然後騎著腳踏車環遊這個豐富多彩的世界,然後在全世界結交一些說得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的朋友,然後和他們吃喝玩樂。我不管他是什麽樣的地位什麽樣的職業工作,我也不管他是不是看我如看瘋子一樣,我隻想和她像開玩笑地一樣發自內心的溝通交談,分享我前半生平平無奇的人生,這不提有多開心!”活潑的語氣慢慢變得嚴肅,“我在想,那個時候的我,真的會存在嗎?”
“那我呢?為什麽我不能是那個朋友?”
“你當然不能啊!因為你是我惟一的親人。是親人,不是朋友,這裡面我還是要捋清楚的。”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並不是你的朋友,會說我們之間有隔山一樣代溝呢!”
“怎麽會!”
嘩嘩的風灌了進來,尖銳的爆鳴聲拍打著他的鼓膜。漆黑無間的世界裡,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拖著殘破身軀也要從地上爬起,拚命地離開這個火林熔岩之境。
他用盡力氣睜開了眼睛。
咣當一聲,他一腳踢在了汽車後排的玻璃窗上,這一生給前排的兩位嚇一跳。
“你醒了?”寧妮轉身看他。
侯嶸山恍惚間聽見有人說道。
“這是哪兒?”他剛看清楚有著明亮光照的世界,便如條件反射一樣問道。
“拖車公司的拖車上!”遲哲然也說。
可是,侯嶸山眼前看見的內設明明就是寧妮大眾的裝扮啊?他對此的第一反應是認為自己還沒有醒來。
“準確的說,實在車上的車裡。”遲哲然補充道。
侯嶸山有著很高的身高,在寧妮迷你的汽車裡,翻身都很難。他艱難地調整姿勢,爬起來坐在座椅上。
他眺望車外,發現寧妮的車正被拖車托在拖盤上。
眼前的橙色昏黃是異常的耀眼,掉漆的破舊卡車仿佛故意地追逐黃昏。空蕩蕩的平地之上,筆直的公路走出了神秘的樹林和山谷,正在一股勁地鑽進那高樓大廈中去。
“師傅,開快點,不然的話就追不上落日啦!”遲哲然鑽出車窗,對著拖車的司機大喊道。
“姑娘,你知道我的車的名字叫什麽嗎?”司機還在聊著天,而卡車的速度卻肉眼可見地在變快。
“叫什麽?”
“叫誇父,我兒子給它起的。”司機驕傲地喊道。
“那它追日應該很厲害啊!”
“可不是嘛!”
侯嶸山直愣愣地望向窗外,恍惚的CPU正在慢慢的加載這個世界的大網盤信息。
“喝點水。”寧妮轉身扔給了侯嶸山一瓶水。
“謝謝!”侯嶸山皺著眉毛,拿起水便大口喝著,“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怎麽一點也不記得了?”
“車出問題了,這不才叫的拖車嗎?”寧妮隨口說道。
“我是說我說為什麽暈了?”
“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暈了。”寧妮喃喃道。
“路不是被擋著嗎?我下車之後,去了一個祠堂,回來看見你們都不在車上。”侯嶸山頓了頓。
“你這樣一說我還奇怪呢!我們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就直接睡在車旁邊,我們費了千辛萬苦才把你弄上車。”寧妮說道,“你是怎麽了?生病了?突然就暈倒了,而且不管怎麽喊都喊不醒。”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自己什麽情況。”
“拖車司機說你中了紫參藤的毒,神志不清了。”遲哲然坐會自己的位置,從包裡拿給侯嶸山一個小瓶,“來點這個,藿香正氣水,包治百病。”
侯嶸山猶豫地接過玻璃瓶,“這玩意兒真有用?”
“眼下能買到的只有這些了,只能物盡其用了唄!”
“你是不是包裡面有什麽藥就拿給我什麽?”
“你別說,還真是這個樣子的。包裡面只有兩眼藥,都是寧姐放在我包裡面的,一樣是內傷藥一樣外傷藥,你用過另一樣,所以只剩下藿香正氣給你了。”遲哲然喃喃道。
“那你的包裡面的另外一樣藥是不是紫色的?”
“誒!你怎麽知道的?”遲哲然靈光一閃。
“好家夥!”侯嶸山無奈地癱在座位上。
紫色的碘酒嘛!誰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