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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血典》一十.血 流 成 河
  676.12.24,7:08a.m,天氣:冬雷

  斯科莫堡中心城區內,東西兩支第九集團軍的營軍已經匯合,但現在他們面對堅固的皇宮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從外城區推進時的確風雨無阻,但那也是因為斯科莫堡的精兵都被調來守衛核心區域的緣故。

  即便他們把精兵都全部殲滅後,皇宮外的守護陣法也讓他們倍感頭疼。

  他們沒有精通魔術的提克茲傭兵,也沒有強大的純血神裔,隊伍中的戰爭術士暫時也對此無能為力。

  如果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的確能夠破解這個陣法,但他們已經等不了太久了。

  他們發動這場叛變的目的就是為了廢帝奪權,以最快的速度!

  這樣才能減少這次叛亂對阿洛茲的影響,為他們之後的統治打下夯實基礎。

  可如果強行突破守護皇宮的陣法,那他們一定會損失大量戰力,有些得不償失。

  為此,軍隊的指揮層中已經產生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在一隊隊排列整齊的軍隊前方,為首的兩位領導者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必須盡快突破皇宮,不計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完成此次變革!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繼續等待下去了!”

  說話的是東牆的第二、三營軍將領,他方才年至中年。

  在他對面的,西牆第一營軍的將領面對情緒高昂的中年人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就算我們成功了,在那之後我們要靠什麽來治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只需要一場第5次阿伊戰爭就能打垮變革後的阿洛茲。”

  “阿洛茲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墨守成規的老頑固的統治才會變成今天這幅模樣!我會率領我的部下直接衝擊皇宮!”

  說完,中年將領對著身後的下屬發布了命令。

  “讓軍中各個將領準備,我要率領軍隊直擊皇宮!”

  “是!”

  看到中年將領的下屬應聲道是,老者的嘴唇動了動,還是沉默了下來,只是歎了一口氣。

  他看著中年人離去,帶著軍隊往皇宮推進而去,低聲默默念叨道。

  “既然如此,老朽便為他們守住後方,以防敵襲。”

  老者想到了之前看到那隻雄鷹,仍舊心有戚戚。

  他有預感,他還會再和那隻雄鷹見上最後一面,而那,或許就是現在。

  老者負手仰頭向天空看去,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尊巨獸的身影。

  “Giahhhhh——!!!”

  伴隨著充斥了穿透力的鷹唳,老者知道,祂來了。

  他眯著眼,看著那飄忽的雲霧欲眼望穿。

  “轟隆隆——!”

  漆黑厚重的雲霧之中,幾道雷霆爆誕而出,電閃雷鳴之中,一道揮舞著巨翼的黑影在逐漸靠近。

  而在那黑影之下,還掛著一個單薄的身影,那道身影千裡之外的赤紅瞳孔仿佛近在眼前。

  老者在那淡漠的目光下覺得身體漸漸冰冷,那像是頂級掠食者看待獵物的眼神。

  第一軍營中的所有士兵都被那聲鷹唳吸引住了,皆是忍不住抬頭望去,結果被驚得說不出聲來。

  “轟隆隆隆——!!!”

  在眾目睽睽下,雄鷹帶著祂的主人從雲霧中俯衝而出時,在祂們的雲霧瞬間炸出漫天的雷蛇。

  雷霆向大地直刺而下,而雄鷹的速度遠在雷霆之上,幾乎是在雄鷹衝出雲霧的下一秒就俯衝到了地面。

  如隕星墜地般的強烈衝擊激起了狂暴的氣流,暴風迅速席卷了叛軍,將他們吹得連連後退。

  而雷霆也接踵而至,無數的雷蛇打在雄鷹墜落激起的煙霧中,電光將其中的身影凸顯得愈加高大可怖。

  更多的雷霆打在周圍的建築物上,將一棟棟華美的樓房劈成廢墟。

  即使是久經沙場的老者,他見到這如神祇降世般的震撼場景,也不禁吞了吞唾沫。

  “呼——!”

  雄鷹振翅一揮,將朦朧的煙霧盡數吹散,將爪中的男子放在地上,而自己也緩緩落地。

  老者看不清那位男子的尊榮,只能大概看出祂的身體由鮮血鑄就,額頭生有一對衝天而起的犄角。

  祂的嘴角咧到耳根,祂的發絲猩紅無比,祂的瞳孔是翻轉的紅雲,祂的衣著是流動的生命。

  祂掃視了一眼自己身前的叛軍,平靜地抬起手摸了摸身邊雄鷹的鷹喙。

  雄鷹也順從地用銳利的喙蹭了蹭祂尊貴的指尖,隨後,身上的羽毛溢出蒼白的烈焰。

  散溢而出的白焰如同泡沫一般在空中飄舞,將雨水蒸發,冒出橙白色的煙霧。

  “那是...域外天魔...霜皇禁軍?!”

  老者看著那似曾相識的場景,腦海不禁想到了“北原的寒霜”——霜皇禁軍。

  300年前,在蛻為神民的雙神及其其他提勒諸神的協助下,阿洛茲發動戰爭驅逐極北之地·空幻熱原的域外天魔碎屑與虛空造物,同時擴大領地,並實施禁軍計劃。

  霜皇禁軍,他們是阿洛茲意志的體現,是這片土地上最可怖的軍事力量。

  他們身穿樣式獨特的蒼白色作戰軍服,頭戴樣式各異的詭異面具,胸口安置有特殊的“冰柒”核心能源穩定器,背負著一人高的寒鐵長劍。

  但禁軍承諾過在斯科莫堡定局前不會出手,而且祂的樣式比起禁軍,更像禁軍的原身——域外天魔。

  祂就如天魔真身,君臨了阿洛茲的首都,讓漆黑的絕望籠罩了這個城市。

  不過,如果祂真是天魔,感受到域外天魔氣息的禁軍應該早就出手了才對。

  那麽祂到底是什麽?!

  老者的額頭已經泌出了汗珠,汗液隨雨水滑過他的臉龐,悄無聲息。

  無意中,他手中的劍刃已經碎裂,橙黃色的光芒在碎刃間肆意竄流。

  面對如此強敵,他已經準備好全力以赴了。

  而遠處孤身面對大軍的祂最後只是拍了拍雄鷹的尖喙,雄鷹便張開巨喙仰天長吟。

  “Giahhhh——!!!”

  烈焰攀附上雄鷹的身軀,迅速將雄鷹的軀體覆蓋,然後膨脹,將一個原本威武的巨獸化成可怖的妖魔。

  蒼白色的火焰拉長了雄鷹的身體,在利爪後面塑造出駿馬一般的後半身,身下生出健壯的後腿在不斷踩踏,身後生出的馬尾煩躁地揮舞著。

  那正是駿鷹的模樣。

  隨著雄鷹的一聲鷹唳,祂前方的叛軍仿佛才被按下播放鍵,紛紛驚恐地朝雄鷹發起攻擊。

  無數的箭矢和法術飛射向雄鷹,但雄鷹毫不在意,直面迎上那些微弱的反抗。

  箭矢在沒有靠近雄鷹就燃燒融化,而法術直接融入雄鷹的白焰之中,令祂更加壯大。

  雄鷹只是在叛軍中簡單的衝撞、踩踏,便令他們死傷無數。

  貧弱的肉體在乾枯燃燒,飛散的血液在沸騰掙扎,顫栗的靈魂在分崩離析。

  哀嚎不斷、血肉飛濺、血流成河。

  而祂也沒有站在原處觀賞仆從的廝殺,而是親自下到這處人間煉獄之中散步。

  祂雙手一握,一滴滴沸騰的鮮血便匯聚到祂的手中,形成一把長劍。

  祂在叛軍中四處閑遊,所到之處皆是斬盡殺絕。

  叛軍臨死前的所有瘋狂反抗都穿過了祂的身軀,沒入虛無之中,不見蹤影。

  老者見狀不妙,快步衝上前,舉劍斬向對軍中危害最大的雄鷹。

  “ad jefog' fuk(千刃.”

  老者手中的劍柄猛然綻放出深藍色的光芒,徹底照亮了整個戰場。

  他高舉劍刃,向下揮刀,用盡全力斬向雄鷹,碎刃在半空中不斷延長,連成足以整體切開雄鷹的長度。

  但就在他揮下劍刃就要斬到雄鷹的身體時,“安爾”卻突然出現在了老者的身邊,用自己手上的血劍就要切斷他的雙手。

  “鏘——!”

  比起上次雄鷹的襲擊,“安爾”的斬擊要遲鈍緩慢得多,老者及時將一部分劍刃凝實,轉身擋住了祂的襲擊。

  在老者的短刃抵在祂的血劍上時,他直接發力將祂的血劍彈開,緊接著再一記橫斬將祂攔腰截斷。

  “呲......”

  被他斬斷的屍體鮮血狂飆,內髒全部滑在地面,啪嗒一下砸在了暗紅的汙水上。

  這是?

  “祂”的屍體彌漫出蒼白的霧氣,顯露出了原本的樣貌,他認出來了,那是他的士兵。

  等老者再抬起頭時,眼前是一位位“安爾”,祂們已經將他團團圍住了。

  遠處的碎刃飛回了老者身邊,一一拚在了斷刃上,將劍刃補全。

  “呼......”

  詭異的情景讓他一時不敢輕舉妄動,而祂們也只是將他圍住,並未有其他動作。

  到底...是什麽情況?

  遠處形似駿鷹的蒼白凶獸還在軍隊中大殺四方,而老者對此卻絲毫沒有辦法。

  焦慮、急切、煩躁、壓抑、恐慌......

  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浮現在他的心頭,讓老者的喘息越來越重。

  戰場中血流不止,天色已漸漸微明。

  平日繁華的弗拉基米爾大道上如今屍山血海。

  紅的、白的灑落一地,暗影、刀光參錯重出,哀嚎、慘叫不絕於耳。

  身邊的一個個祂將老者層層圍困,默默注視著他,將赤紅的瞳孔烙印在他的心中。

  有時候,選擇顯得很重要。

  現在,到他選擇的時候了,而且,他得盡快做出決定。

  所有參與攻城的所有士兵將領,不過只有寥寥幾千人。

  在經歷了大火、爆炸、廝殺後,能走到皇宮前的,就只剩下不到兩千人了。

  如果這次攻城失敗,在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身心萬劫不複的境地。

  叛亂的余波將會導致阿洛茲的衰落,他們會成為阿洛茲的罪人。

  “嚇......”

  他雙手拄著長劍,不住地喘著粗氣,已經有了許些頹勢。

  他太老了,作為一個久經沙場的將領,他本該在虹疆戰役前退休。

  但他作為一介平民,因在戰場中的表現才得以晉升至將軍的職位,在這個新舊交替的時代路口,為了穩固自己爭取來的利益,他必須冒險。

  為了自己的家人,他不得不去再將自己一次次置於生死危機的時刻。

  “唉......”

  老者看著遠處一個個倒下的士兵,他能感到,這次叛亂已經逐步接近尾聲。

  而這次叛亂的結局,恐怕......

  但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會為此鋌而走險。

  他看著在軍隊中大殺四方的蒼白駿鷹和在人群中漫步的恐懼化身,默默思索著。

  老者已經大概能明白,祂之所以一直沒對他出手,在於祂對於現實的影響手段不高。

  祂的行為從結果上看,像是第七集團軍派來奇襲的精英單位,對第九集團軍進行有效阻擊。

  老者現在不需要有更多的動作,他更需要靜下心來,保持實力,思考破局之道。

  他的確沒有猜錯,不論是安爾還是雄鷹,都難以正面殺死他。

  安爾“祂”們只能將老者手下的士兵一一消滅,以削減他的實力。

  同時控制一部分士兵對他進行干擾和迷惑,消耗他的體力。

  而現在,安爾他們的體力也到了盡頭,雄鷹在今晚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祂餓了。

  為了安撫自己的夥伴,安爾還得尋找能滿足雄鷹的零食,他們得撤退了。

  但安爾需要一個合理的撤退時機,他需要等待。

  遲則生變,只要等待,這瞬息萬變的局勢很快就會迎來轉機。

  安爾沒有理會身邊一個個擦肩而過的叛軍,拖著手中破爛的長劍,朝街道的盡頭走去。

  金屬劃拉著地面,發出悠長而模糊的聲響。

  安爾聽著耳邊傳來的滋滋聲,打算在之後將這長劍好好保存起來。

  在此次復仇之後,它再也見不了一點血腥了。

  而在斯科莫堡中心城區弗拉基米爾大道外,幾道流星閃過,又一行人加入了戰場。

  他們正是古拜恩赫一行人,在快馬加鞭般的行進下,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斯科莫堡的核心區域。

  跟在古拜恩赫身後的情報官此時加快了腳步,迅速奔走到古拜恩赫身邊。

  “隊長,我打頭陣。”

  聽到情報官的話,古拜恩赫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在見古拜恩赫同意後,情報官進一步加快自己的腳步,他能感到自己冰冷身體中的血液在沸騰。

  在這淅瀝瀝的嘈雜雨聲中,劍刃割開咽喉的聲音微不可察。

  情報官心中沉睡已久的俠客之情也頓時被這大雨滋生而起。

  踏碎腳下的磚瓦,情報官向前飛越一步,輕快地跨入了弗拉基米爾大道內。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屍山血海,在這之上,人們還在廝殺。

  身體比大腦的反應更快,在還未落地之前,他已經捏好了手訣。

  這是他母親傳授給他的旭源魔術,他沿用至今。

  隨著體內能量的調動,情報官周身的雨水也在瞬息間凝聚成形,化成一把把利刃。

  “洪荒玄黃·烏宇降珠——去!”

  一把把雨水凝聚而成的利刃飛向叛軍之中,情報官身下的地面上,流淌著的血水也同時隆起。

  水流迅速運轉,將鮮血析出,最後只剩下的純淨雨水,凝實成為一隻魚兒。

  情報官落在雨水化為的魚兒身上,而那魚兒在情報官站穩的下一刻就迅速遊向前方的叛軍。

  在情報官身後,一聲鷹唳響起,古拜恩赫拔出了腰間等人高的長劍,橙紅色的狂暴能量席卷一切。

  “fakusah(新蒼.”

  古拜恩赫化作一道橙紅色的光芒,在戰場中快速穿梭。

  紅光閃過,士兵手握武器的肢體便被無聲斬斷。

  情報官略過一個個瘋狂的身影,來到混亂中心——那所有叛軍都避開的空地上,兩道身影交鋒於此。

  “鏘——!”

  老者此時的眼中終於恢復了清明,一切的幻象都在漸漸扭曲、消退。

  他終於明白了安爾的能力,那是就連身經百戰的他在未察覺前也無力阻擋的恐怖才能。

  關鍵時刻的清醒使安爾精心謀劃的致命一擊落了空,老者隨手就將安爾的直刺擋下,同時一劍斬下。

  “我已經參透了你的魔術——你輸了!”

  “Giahhhhh——!”

  一卷狂風襲來,雄鷹如期而至。

  但為時已晚,老者的劍刃已經斬下,即使安爾已經後仰身體,但這一劍仍能要了安爾的剩下半條命。

  劍刃劃過髒器,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安爾向下倒去,抖露出鮮紅的血液。

  “砰——!”

  電光火石間,老者下一瞬就被雄鷹用雙爪按壓衝倒在地,身體壓進地裡一路向後摩擦,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雄鷹沒有理會爪下半生不死的老者,趕忙飛回了安爾身邊,但此時的安爾已經閉上了雙眼。

  “Giahhh——”

  雄鷹呼喚著安爾,等待了片刻後,又用鷹喙拱了拱安爾的手臂,但安爾沒有什麽回應。

  “嘿!”

  一道輕佻的聲音傳入雄鷹的耳中,讓祂回過頭緊盯住那個緩緩走來的削瘦身影。

  在他們的“盟友”安爾受傷後,情報官打算上前看看能幫上什麽忙。

  不過眼前的問題是解決那尊疑是獸主的雄鷹的警惕,在看到老者的遭遇後,他可沒把握製服祂。

  “我想,你的同伴需要幫助。”

  情報官指了指地上生死不明的安爾,引得雄鷹不滿地對他鷹唳一聲以示警戒。

  “Giahhhhh——!”

  “好吧好吧。”

  情報官扯了扯嘴角,舉起手後退了幾步,他看了一眼安爾沒有更多動作。

  而白發的蒼鷹裔族男子很快就來到了此處,古拜恩赫看了看現場的情況,又看向情報官。

  情報官對古拜恩赫打了幾個軍用手勢,古拜恩赫稍一猜想就明白局勢了。

  古拜恩赫走向安爾,而雄鷹對古拜恩赫沒有什麽抗拒。

  祂在古拜恩赫的身上能聞到熟悉的氣息,這使祂放低了對古拜恩赫的警惕。

  看著一步步走來的古拜恩赫,雄鷹呼出沉重的鼻息,炙熱的白霧撲面而來,打在古拜恩赫的臉龐上。

  古拜恩赫對著雄鷹低身鞠了一躬,鄭重地說道。

  “感謝你們的幫助,現在請允許我們回饋。”

  雄鷹靠近古拜恩赫的身體嗅了嗅,然後讓開了身位。

  古拜恩赫見狀便回頭給了情報官一個眼神。

  “來了。”

  情報官走上前半跪在地上檢查安爾的傷勢,試探了一下安爾的呼吸——還活著。

  傷勢由他處理後會好轉,至於安爾的身上的許些暗疾,那不是現在的他所能處理的了。

  清楚安爾的身體狀況後,情報官揮手在空中凝出一團淨水緩緩融入安爾體內,幫其減緩了傷勢。

  在完成對安爾的治療後,情報官站了起來,他首先轉過身對雄鷹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用謝哈。

  “長官,沒問題。”

  雄鷹沒有理會情報官的耍寶,緊盯著安爾可能出現的動靜。

  而在得到情報官肯定的回復後,古拜恩赫點了點頭,沒有再與雄鷹交流,他們一起走向那位老者。

  “啊......”

  老者半睜著的雙眼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老對手站在他的身旁, 但他不確定那是否真實。

  在這命運的最後一夜中,他見過了太多幻象,他以為自己會在臨死前清醒,但似乎有迷糊了。

  古拜恩赫,怎麽會來?那天他親耳聽到古拜恩赫已經退出了軍隊的消息。

  他曾為失去一個對手而感到悲哀過,也為古拜恩赫離開這個泥潭而慶幸。

  “好久不見。”

  他聽到了古拜恩赫的聲音,熟悉又陌生,他願意相信這是真實的,於是張開了嘴。

  但老者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努力睜大自己的雙眼,希望古拜恩赫這個老對手能透過他的雙目理解他無法言語的意思。

  但古拜恩赫沒有多看老者飽含淚水的雙眼,他只是俯身將老者的雙目輕輕合上。

  老者的心中還有很多話,但最終都隨著黑暗的到來而沉入了汙水中,流向不知所謂的地方。

  阿洛茲有句諺語,是“每位阿洛茲人都應該為他的祖國而感到驕傲”,但古拜恩赫從未認同過這句話。

  古拜恩赫站起身,背負著雙手,看向遠處輝煌的皇宮。

  無論如何,這場叛亂也該落下帷幕了。

  “Giahhhhh——!”

  身後傳來一聲高昂的鷹唳,隨著一陣狂風席卷而來,那尊雄偉的身影掠過他們頭頂,衝上雲霄。

  在黑影消失之處,一絲刺眼的光芒穿過了濃密的雲層,照在古拜恩赫的腳邊,然後慢慢延長成一條線,將他和老者的屍體分開。

  陽光再次灑落,天空下起霜雪,雄鷹身後的雪花停滯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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