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四人早早開始趕路。
殷書與陸旭明同乘一匹馬。距離他所說的村落不過半天的路程。
四人前行時,路的兩邊開始有些稀疏的楊樹出現,且越行越密,每一棵都高大無比。若是夏日,肯定會有一種遮天蔽日之感。
前方,一個小村落逐漸顯現出來。
“何人至此,止步!”
四人接近村落時,一聲嬌喝突然從空中又響起。
眾人向上看去,有一個短發女子,她坐在一棵樹橫向伸出的枝乾上,一隻腿彎曲踩在其上,另一隻自然垂下,不停的前後晃蕩著。
女子手中還著拿著一個黃色的酒葫蘆,左腰處,掛著一把長刀,給人一股英姿勃發之感。
看到此女時,殷書心中莫名一震,竟生出了一股血肉相連的感覺。
不待韓墨說話,陸旭明率先跨出一步嚷道:“這位女俠,我們陪著這位殷兄回他的故鄉,你卻將我們阻擋在外,此為何意?”
楊樹上的女生舉起葫蘆喝了一大口酒,更顯出一些英氣。
“景如城北邊這塊地人煙極少,附近聚集了不少土匪,你們如何證明,你們不—是—士—匪—呢?”
說到最後幾字時,她還一頓一頓的加重了語氣,顯然極其不相信眾人。
四人都有些氣笑,原來自己是被當作土匪了。
林紫音裝作氣惱的樣子嬌嗔道:“你在那家的土匪窩裡見過女孩子呢!”
樹上的女子打量了她一眼道:“說不定你是被他們拐來的呢。”
“你.……真是不可理喻。”
林紫音跺了跺腳,把頭扭向了一旁。
韓墨笑道:“這位女俠,那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不是土匪呢。”
女子想了想指向殷書道:“他不是說這個村子是他的故鄉嗎?在村中找出三個認識他的人,我就相信你們不是土匪。”
但殷書卻皺了皺眉說道:“我離開這裡至少二十余截,滄海桑田變換,我如何去找那相識之人。”
剛剛他悄然展開神識一掃,發現這裡不僅沒有自己認識的人,就連她,也不在了。
女子想了想又道:“那這樣吧,你們去取來一顆土匪頭顱,我就相信你們。對了,無名小囉嘍的不行。”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村落附近的幾個土匪寨子,都是這裡最大的幾個。
如果韓墨一行人是小寨子的土匪,那麽他們斷然不敢答應,如果他們是一些大寨子的土匪,答應了,也只會帶來一個無名小卒。
再者,周圍幾家土匪雖爭鬥不斷,但還從沒有哪一家,會殺掉其他寨子有頭有臉的人物。
殷書腳步一閃。便沒了蹤影,隻留下一句話在眾人耳邊回蕩。“諸位且稍做等候,殷某去去便來。”
當殷書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回來時,短發女子仍在與眾人僵持著。
看到殷書回來,陸旭明得意的道:“哈哈,不愧是我殷兄,半個時辰不到就回來了。”
殷書將手中頭顱丟到地上
“此人之頭如何!”
那女子跳下樹,一臉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人頭,呢喃自語道:“留風寨大當家!”
她突然抱拳向殷書道:“這位前輩,小女楊青青,不知前輩大名?”
“鄙名殷書。”
女子心頭忽然一震,聲音細若蚊聲,只有自己可以聽見“娘,是他嗎?”
楊青青回了回神,向其余開口道:“剛剛多有得罪,還請諸位莫怪。”
隨後,她帶著眾人向村裡走去。
“附近土匪頗多,大多是些武功低下之輩。但村裡也無人習武,我師父守著這裡數十年,致使那些土匪咬牙切齒。但今年春天,他突然得了重病,臥床不起,我只能盡力壓住這消息,防止要報復我師父之人得知。”
她對韓墨等人解釋道。
說到這裡楊青青又喝了一口酒,滿心愁緒。
陳旭明突然道:“不知楊姑娘師父隸屬那一宗派?”
楊青青搖了搖頭“我師父無門無派,走的是武林中的野路子。”
“那就對了。”陸旭明快步跟上幾步,出手如電,在楊青青背上點了數十下。
隨著最後一指落下,楊青青原本脈絡中的一處淤塞之地,此際悄然打開來,內力如洪水般衝泄,肆意流轉。
“我觀你修練尚有缺陷,此處內力被阻滯不前。不過現在無事了,我幫你打通了此地的經脈。”
極青青激動無比,陳旭明此舉對她來說,可謂是意義重大。
她一人打坐之時,曾試過各種方法衝擊此處經脈,但因其內功缺陷,又缺少外人指導,所以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楊青青謝過陸大俠”
說著她就要給陸旭明跪下,難得正常一點陸旭明哈哈大笑道:“楊姑娘,下跪就不必了,承認我是大俠就夠了。”
楊青青的大腦一片空白,剛才的感激之情,在她心中化為了一句話
“這位大俠是不是腦子有什病?”
看到又變的如此陸旭明,後面的韓墨歎了口氣,將陸旭明拉了回來抱拳道:“還請楊姑娘不要見怪,陳兄他就這樣,呃……有些奇特。”
楊青青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她突然看了看天色,略帶歉意的說道:“我要先給師父熬些藥湯,你們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就可以看到一家飯館了,我等下去找你們。”
在楊青青走後,殷書腳步一頓,面帶一絲思索之色。向眾人說道:“我要先回故居看看,諸位,等會再見。”
說罷,殷書換了一條道路與眾人分離。
一座木屋內,給師父喂好藥的楊青青跑了出去。
一個身影一閃,來到了木屋前。
他雙手有些顫抖的推開木門,仿佛在害怕著什麽。
昏暗的木屋內,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望著逐漸打開的門縫,一身垂暮之氣難以掩蓋。
門被緩緩推開,殷書走了進來。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會回來。”
老人極其虛弱,說完話後,還劇烈的咳嗽了兩聲。
看著面前的老人,殷書心中思緒萬千。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老人再次開口說道:“開始,我反對你和璃兒在一起,那是錯的。後來,你為了讓我看的起你,拋下璃兒,一走至今二十余年。期間你走後,我覺的,我是對的。再後來,璃兒被發現有了身孕,我又覺的我錯了。現在看著你,我不知是對是錯。”
殷書顫抖的開口道:“那楊青青可是我的女兒?璃兒呢,璃兒現在在哪裡?”
看著眼前的老人,殷書說不上來是痛是恨。
他在村落外圍時,因老人的一身垂暮之氣,並沒有察覺到是他,略微走近時才發覺了老人的身份。
加上他對楊青青那種莫名的感覺,便決定親自走一趟,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老人開口說道:“璃兒生出青青三年後,得了一場大病,走了。”
殷書腦海中如驚雷般炸響,兩清淚從他眼中流出。
“這幾年, 我對青青隱瞞了身份,靠著自己一身三腳貓的功夫,教養著青青,也守著村子,等著你。”
老者長長的歎息一聲,像是放下了什麽重擔。
“我們二人說不不出誰對誰錯,但我仍然守在這裡,不僅為你,也為我自己賦罪,對璃兒的罪。”
殷書一陣恍忽,天地如漸漸旋轉起來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屋子,如何找到韓墨幾人。
飯館裡,桌上幾人說說笑笑,把酒言歡,但有兩人卻是心事重重。
夜晚,眾人都睡下後,殷書獨自一人離開了客房。
他憑著記憶,左轉右拐後,來到了三座房前。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推開其中一扇房門,裡面纖塵不染,顯然有人經常來打掃。
二十幾年前,有兩個少年少女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
枯枝突然在夜裡嘩啦作響。殷書緩緩閉上雙眼道:“我五歲那年失去了爹娘,村裡的人,都說我是一個無人管教的野孩子。我從小便羨慕的看著村裡的孩子們做遊戲。傍晚,他們的娘親會走出家門叫他們吃飯,而我,只能像一隻野狗般到處流浪。”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小女孩,她叫作楊璃,是唯一一個願意與我做朋友的人。十幾年後我們如說書人口中的神仙譽侶般走到了一起。可命運無常,她的父親極其看不起我,反對我們在一起。為了證明自己,我了一人離開了這裡,離開了家鄉。那時,我不知有你的存在,也不是故意拋下你二人的。青青,你,能原諒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