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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劍錄》第11章 塞翁失馬焉非福,懷璧其罪莫問因
  鄧九川所說的雙胞胎美姬,原本是汴梁陳家的一對雙胞胎女兒,說是有一日,淘氣的兩女,逃出家門來,被好事者看了去,當即做了一首打油詩:

  雙生花綻汴梁府,陳家仙姿若天成。

  明眸皓齒如珠玉,膚若凝脂賽月仙。

  陳家兩女的美貌就這樣在汴梁傳開了去,一時間,說媒的人踏破了陳家的門檻。

  陳家在汴梁雖不是什麽大族,但其經營的姻脂水粉生意卻是城裡響當當的,靠著這個招牌,陳家也算是當地有名的富庶人家之一。其家主從一無所有,爬到了這般高度,也不忘本,鋪橋修路,救濟窮人,所做的善事眾人也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陳氏夫婦絕對算得上汴梁城裡數一數二的大善人。

  有如此珠玉般的雙子,也是他陳氏夫婦積的德帶來的,眾人羨慕之余卻也不曾嫉妒。

  只不過後面的事情發生得就有些奇怪起來了。

  某一日,有人去衙門狀告陳氏夫婦,說是其經營售賣的胭脂中摻入了鶴頂紅,毒死了自家女兒。

  這不是妥妥的誣告嗎?陳氏夫婦自然據理力爭,但衙門官差取了樣品,也從陳家商鋪拿了些胭脂來,用那銀針一試,竟都是烏黑一片,鐵證如山,陳氏夫婦一時間面面相覷,百口莫辯。

  按理說陳家作為富庶人家,自然是認識些當官的權貴的,花些錢財疏通一下,應該也沒多大問題。但結果是,那些人要麽裝病,要麽消失不見,總之,陳家平日裡交好的權貴們,是一個也找不上。

  要說嫉妒陳氏夫婦從而落井下石之人也不是沒有,但大多數人,還是憑著自己的良心,都是覺得這般良善之人不該遭此劫難,紛紛在衙門堂前為其說些好話。

  更有甚者,直接去質問那狀告之人:“陳氏夫婦是有名的大善人,你這樣狀告他們,是不是有些過了?”

  卻不想這如同捅了馬蜂窩,可謂好心幹了壞事,那狀告之人神情更激動了,面紅耳赤仿佛要拚命:“若是你女兒死了,我看你能不能說出這般屁話!”

  “我好心勸你,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怎麽咒人呢?”

  “我呸,我看你就是夥同那陳氏夫婦害人的,我可憐的女兒啊!”

  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於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陳家被罰沒了家產,夫婦二人作為凶手被那判官定了個斬立決,膝下雙女也作為犯人之後判入那女閭中,可謂天上地下,不過翻雲覆雨之間。

  這時候,朱家二公子看不下去了,他跑到了縣衙門口,敲響了那鳴冤的大鼓,說這陳氏夫婦平日是何等善良之人,這胭脂成了毒藥,肯定是藥草搭配不小心導致,連城裡最好的醫師,都不敢說窮盡了世間藥方,他們就一做胭脂的,哪裡知道這些?他們又不是故意如此,怎能判得這般重了?

  朱二公子一呼百應,縣衙被那些個平頭百姓圍了個水泄不通,縣衙老爺沒了辦法,一翻那往日卷宗,確實也曾有良善之人犯了無心之失,從輕發落的先例,於是迫於民意,當場判了陳氏夫婦二人發配邊塞充軍,而到了那如花似玉的雙子卻犯了難起來,這該如何個判法?

  那陳氏夫婦見朱二公子少年英雄,自是跪了下來,讓其幫忙照看兩女,朱二公子哪裡肯應?要知道豆蔻般的兩女若是由他照看,名節何在?須知這重名節勝過身死的年代,對女子而言,名節便等同於生命。

  後來是朱家老爺提著拐杖走了進來,先是打了幾拐杖那不懂事的兒,給眾人一抱拳,說是犬子叨擾大家了。那陳氏夫婦一看能做主的人來了,自然是百般請求,最後朱家老爺子心善,道了一句“罷了”,便在眾人面前答應收養了兩女,陳家夫婦自是千恩萬謝服刑去了。

  至於縣衙大人的意見?他正眉頭緊鎖沒個對策,此時朱家站了出來,他自然是高興了,這就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啊!

  也不知是誰在人群裡喊了一句“少年英雄”,一時眾人便沸騰起來,誇得那少年朱二公子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使得那梨花帶雨的兩位佳人兒也悄悄打量其樣貌來,一時間,郎才女貌這個詞不知又被誰人喊出來,這下少年少女的臉都紅了起了,這般一看,又需甚麽胭脂水粉?

  一場悲劇在這番圓滿之下落幕,其中有少年英雄,也有珠玉美人,更有不畏強權圍堵衙門的正義之士,也有熟讀律卷的青天老爺,看得人大呼過癮,可謂賓主盡歡不外乎如此了。

  後面據說兩女感激朱家的救命之恩,將那胭脂水粉的製作方法說給了少年英雄朱巳,為了不讓她們家中傳承斷落,那朱巳幫著兩女重新把陳家胭脂鋪開了起來,還特意聘請了汴梁最好的醫者,改良配方。

  店門開張當日,朱巳親自試用來證明無毒, 又引得一片“少年英雄”的喝彩聲。

  朱家脂粉店順利開張營業,雖說配方大多是原來的,但生意火爆程度比起陳氏夫婦經營時,隻高不低。

  而今,陳氏夫婦服刑結束還有十來年,但陳家雙子卻已是到了婚配年齡,雙雙待字閨中,於是這回,朱家的門檻也被踏破了。

  不過這都是徒勞,坊間傳聞,這二女眼中就只有那日,救他們於水火的朱二公子,她們即使對那眾人公認溫文爾雅,玉樹臨風的朱家大公子朱淵也不假辭色,更何況其他說媒之人?

  也有人說,人家兩女是各自看中了一個朱家哥兒,你等擱這兒瞎操什麽心?

  不過這些也都是坊間傳聞,朱家也沒做什麽解釋。

  畢竟朱家兩子都隨著東平王勤王救駕去了,他們本人也不在汴梁城中,想要求證都找不到人來。

  朱家雙雄也是近幾年被人們津津樂道起來,尤其兩人選擇與東平王大軍一起,西征勤王救駕時。諸如少年英雄、人中龍鳳、才貌雙全、一表人才這種溢美之詞就像不要錢似得往他們身上狂丟。

  於是坊間那些待嫁女子就更加難受了,憑什麽?憑什麽她們兩個罪人之後運氣這般好?能夠從小就呆在這般優秀的男子身旁!

  還剛好是兩女就佔了兩人,這讓她們如何不難過?如何不妒忌?最打擊人的是,自身美貌還比不過,不可謂不氣人。

  無論坊間如何流傳,這端的是一個感天動地的英雄救美之故事,如果遠在他鄉正服著勞役的陳氏夫婦聽聞女兒有這般歸宿,估計也能幸福地流下淚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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