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會議室，看到阿城正在訓練場朝自己揮著手，曉南忙跑過去。

　　“跟我打一打?”阿城斯文地推了一下眼鏡。

　　“恐怕，我是打不過吧。”曉南心中有退意，他可不認為，自己現在能有跟準妖師級別的強者抗衡的能力。

　　“沒事，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研究一下你那黑色的......”

　　“黑覺。”

　　“好名字。”說罷阿城便跑到了訓練場，擺起了一套拳法的架勢，“博士應該都跟你介紹過了馴化黑質，我服下的怪物黑質來自怪物‘力蛇’，一種力量驚人的蛇狀怪物，這帶給了我相當龐大的力量。”

　　“妖物黑質來自‘氣流蟲’，一種能形成強大氣流的蟲子妖物。”

　　“再加上我的個體特質，最終形成了我現在的獨特能力，我叫它為，攻城拳。”

　　話畢，阿城雙手擺開，大喝一聲，兩隻手迅猛向前一拍。

　　轟！

　　一股強大的，衝擊迎向曉南。

　　曉南意念先動，調動黑覺纏繞雙手，立定原地，雙手一推，黑覺便如章魚觸須飛舞，將衝擊抵禦在身前。

　　阿城單手握拳，稍做蓄力，便一拳再轟出，打到了一堵突然出現的空氣牆上。隨著空氣牆被一拳震擊，訓練場的地面竟然開始抖動起來。空氣牆開始出現一絲裂縫。

　　曉南一咬牙，迅速一甩手，黑覺變成條狀，如絲帶一樣割開了阿城的第一波衝擊，卻見那突然出現的空氣牆稍出現裂縫，一股新的威壓便襲來。

　　雙手向上推，黑覺脫離環繞的手掌，匯聚形成一面黑色的面，抵擋住了從上方傳來的壓迫。曉南自覺輕松，卻見阿城轟擊空氣牆的拳頭進一步深入其中，空氣牆裂縫更甚，眼看著就要碎了。

　　莫大的重力從上方猛得傳來，稍作松懈的曉南差點便被壓倒，一股意念啟動，大量的黑覺從胸口湧現，將黑色的面放大，這才稍感輕松，可壓迫感卻沒有減少，這是一種對人精神的衝擊。

　　阿城見狀，欣慰的點了點頭，道:“接下來小心！”

　　說罷他一步踏近，一拳便乾碎了空氣牆，四周氣流變得狂暴無比，竟比風女施展招數時更甚。阿城一躍而起，裹挾著氣流從苦苦支撐的曉南頭頂躍下。只見阿城右手再度握拳，氣流如螺旋湧入，“攻城拳！”恐怖的力量從天而降，阿城衝下，如從人用拳頭去砸死地上的螞蟻。

　　曉南心情卻突然變得平靜起來，輕聲自言自語道:“我絕不相信你就這點能耐。”說罷雙手一握，黑覺迅速纏繞上去，又不斷向前，緩緩凝聚成了兩把黑色的長刀。曉南迅速揮舞雙刀，其速度讓人看不見實體，只見層層的虛影交織著，一股黑色的龍卷自下而上升起。

　　“升龍斬！”

　　嘭！

　　阿城的拳風與黑色龍卷直直相撞，正欲重重向下壓去，卻見龍卷好像在腐蝕著自己壓迫空氣產生的氣流，不由大驚。黑色的風如硫酸落入泡沫中，一往無前的侵蝕層層氣流。阿城見狀，隻好改拳為掌，一揮而下。

　　頓時，空中兩股交匯的黑白氣流被震散，曉南也退得踉踉蹌蹌，手中的雙刀黑覺一時散去。

　　阿城輕巧地落在地上，收回洶湧的氣，看著方站穩的曉南道，沉聲道:“你的黑覺......你知道它能凝聚成刀，並且具有腐蝕作用嗎?”

　　曉南再次喚起黑覺，卻無論如何也召喚不出來。

　　“我並不知道，當被你壓迫的那一刻，一種莫名的指引突然引導我這樣做。”曉南皺眉道。“現在好像是用力過猛，都無法召喚出來了。”

　　阿城抬手推了推眼鏡，道:“那我們這次測試還是很有收獲的。”

　　“其一，你的黑覺特性似乎可以變化。當你與風女對決時，它能具有極強的韌性，輕而易舉的割破風女的劍風;在與我對決時，又轉化成了腐蝕性，腐蝕掉我的氣流牆。”

　　“其二，黑覺的使用並不是無限的，它似乎有一定的‘量’，當你用完時，它就無法再出現了，關於這一點，你要再細細感受一下，看看能否將它的總量精細量化，並尋找辦法增加它的‘量’。”

　　曉南不助地點點頭，阿城斯文的外表下，的確是很聰明的腦袋，一場短短的戰鬥，就已經分析出了許多寶貴的問題。

　　說完第二點，阿城卻沉默了起來。

　　見對方低頭不語，曉南上前剛要詢問，對方卻擺了擺手。

　　“我剛剛在想，我推測的第三點或許有些匪夷所思，你還沒有做很好的心理準備。”

　　“你說吧，反正什麽奇怪的事在我身上發生都不奇怪了。”曉南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懷疑，你體內的黑質。”阿城透明的鏡片被光線遮擋，“具有自我意識！”

　　“什麽?！”哪怕經歷了許多離奇的事，但這個推測確實過於驚世駭俗。

　　“你並無任何人指導，也沒有得到過提示，卻全憑感覺，調動突然而來的黑覺。到了後面，黑覺甚至能隱秘的暗示你用何種方式，改變成何種性質來面對不同的敵人。只不過，我認為它現在還只是處於朦朧的階段，只能本能的對你產生影響。不過也不用擔心，這只是一個推測，更何況，它的影響多是在於戰鬥方面的。”阿城緩緩道。

　　雖然阿城話中有寬慰之意，曉南卻不由心下一沉。

　　“那我應該怎麽做?”

　　“認識它，了解它，控制它。”

　　曉南內心翻了個白眼，我也想啊哥哥。不過還是跟阿城道了聲謝，沒有阿城對自己黑覺的分析，他現在就像在夜裡摸魚，黑漆麻烏地全憑感覺來行動。同時，他對阿城的身份更加好奇，方前與風女決鬥時，似乎聽大隻佬說過，是一個名牌大學的大學生。

　　“果然能讀名牌大學的都是聰明人......”

　　曉南從刀架上拿起了兩把刀，道:“阿城，幫我再試試，我似乎有新的‘感覺’了。”

　　“哦?”阿城忙擺好手勢，一掌切下便出現一道氣牆，擋在自己面前。

　　曉南捕捉著心裡那一抹細微變化，陡然睜開眼睛，胸中湧出一股暖流，順著手臂再次纏繞上雙刀，只不過因為前面的消耗，這次的黑覺極其稀薄透明，遠不及前面時的凝練。

　　“恢復得很快啊。”阿城讚道。

　　曉南舉起雙刀，用力劈下，堪堪一刀便耗光所有黑覺，刀上已無任何附帶物。

　　黑色的刀光迅速衝過來，在空中冒出絲絲火星。

　　阿城似感不妙，忙雙手抵擋，氣牆變得厚實不少，卻趕不上刀光衝殺過來的速度。

　　嘭！——

　　曉南瞪大了雙眼，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次的黑覺性質竟然是，爆炸！

　　阿城從灰塵中走出來，臉上灰頭土臉，苦笑著對曉南豎起了大拇指，“真牛逼，好在我們又知道了黑覺的一種特性，下次你變個黑洞出來吃掉地球我也不驚訝。”

　　“得罪了阿城兄。”

　　“好了，我去清理一下。”阿城揮揮手，看樣子他對曉南變化多端的異能也很頭痛了。

　　“辛苦了阿城兄！”

　　看著阿城離去，曉南這才仔細回溯剛才的變化。

　　“當它湧出的感覺是溫暖時，黑覺具有爆炸的性質，冰冷則是增加黑覺的韌性，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性質的變化。”

　　曉南愈發覺得黑覺便像一個尚未蘇醒的系統，有太多東西沒有被挖掘，當然隨之是否帶來弊端，便要看後續的發展。同時博士提起的那個實驗也許也能成為一個契機，隨著自己能力的提升，也許黑覺也能跟著“進化”亦或有新的改變，這對於以後參與任務，面對怪物無疑提供了一種有力的應對手段。

　　“南瓜。”正見剛剛清洗完換了一身乾淨整潔衣服的阿城走了過來。

　　“我們最後再測試一個東西。”

　　“但我黑覺已經榨不出來了。”曉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不需要用到黑覺，不過要你的‘感覺’。”

　　曉南看著面無表情的阿城，實在不知道他葫蘆裡買什麽藥。

　　“怎麽說?”

　　阿城握住曉南的手掌，將其朝上，隨後以手為刀，在上面切了一道兩寸的傷口。

　　曉南大驚失色，卻並不是因為阿城的出格舉動，而是上面流出的血，竟然是黑色的！或者說，那是一種猩紅色混雜著黑色的液體。

　　可阿城卻還是面色凝重，似乎早已知曉，他輕輕切下一滴，食指上一株紅黑色的液體透著光滑。

　　“你看看能不能自己治愈傷口。”

　　曉南覺得不可思議，細細感受，手掌上的血液竟然真的縮了回去，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然後阿城拇指與食指一捏，輕微的蒸汽飄起。

　　“嘶——”

　　痛，一種難以明表的痛在全身蔓延，恍如身體每個地方都被人用一粒沙子砸了一下，若不細細感受，甚至都無法察覺。

　　“恐怕你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阿城一針見血道。

　　“為什麽隊長和博士沒有跟我說過。”

　　“我想他們對你應該還有其他安排，現在還不是你知曉的時候，怕一下告訴你太多東西，你要胡思亂想的。”阿城頓了頓，“這個測試也恰好說明，你的血液已經不是真正的人類血液，但是為什麽還沒發生異變，就不是我的理解范圍之內了。”

　　“如果我的血液徹底變成了黑色的，我會發生什麽變化?變成怪物會有什麽結局。”

　　阿城沉默許久，“前者我不知道，後者你應該知道。”

　　“好，謝謝你。”

　　曉南沉默地走出大廳，抬起手掌看著已然完全愈合的傷口，忽然感到一種生命的無力。突然，手機震動了起來。點開接通鍵，裡面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吃飯了，沒有?.......”

　　“還沒呢，剛忙完。”

　　“晚上來我家吃個飯?”

　　“好啊，我馬上過來。”

　　收回手機，曉南不自覺地笑得像個傻瓜，“生命其實也不一定這麽無力。”

　　等趕到那棟破破爛爛的房子，天色已近晚。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腳步聲。

　　李久久一開門，兩人還未說話，便聽見某人肚子在龍鳴，曉南臉紅到耳根，“今天忙了一天，早中飯都忘了。”

　　“快進來，今天做了一桌。”女孩脫下圍裙，從廚房又拿出了兩幅碗筷。

　　曉南正襟危坐，桌上豐盛的佳肴讓他唾沫吞咽不止。

　　“以前這個時候我在樓上學習， 爸就做好了飯叫我下樓。”李久久打好飯端給曉南，曉南忙雙手接住。

　　“謝謝。”

　　“他出事之後我就開始自己做飯了，僥幸到現在還沒有把廚房做爆炸，你是第一個來試吃的哦。”

　　“很好吃！”曉南大口大口的扒著飯。

　　“多吃菜。”女孩溫柔地給男孩夾著菜。

　　“明天我要做一個體檢了。”

　　“很好啊，看看那件事有沒有給你帶來一些輻射汙染。”

　　曉南停下了筷子，看著眼前的李久久，“你開朗了很多。”

　　李久久純潔的面龐被看著有些不好意思，“我說了嘛，人不能總是活在過去，就跟一本書是講的，‘回憶是一條沒有歸宿的路’。”

　　“哈哈哈哈，我讀書不太多，不過確實很有道理。”曉南遲疑了片刻，“如果有天我沒有回你消息，沒有來找你，你也不用再找我了。”

　　李久久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呆呆地看著他。

　　“因為我感覺我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曉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交織的血管呈現著黑色的脈絡。

　　這個倔強的女孩卻隻“嗯”了一聲。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那個意思......”曉南忙揮手。

　　“沒事，我知道，我相信你。”

　　曉南看著她，心裡突然多了很多東西。

　　夾起一塊辣椒炒肉，放在女孩碗裡，“這是我最喜歡吃的菜，也是我吃過炒得最好吃的。”

　　女孩溫柔地笑了。

　　“巧了，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