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王巧安想不通為什麽爹娘總是這麽膽小怕事,但也不敢強嘴,蹲在小板凳上,開始對剛出鍋的死面鍋貼撒氣。
燙得直咧嘴,卻還是餓死鬼似的啃個不停。
聞著香噴噴的蒸菜,王禹安也沒心思考慮什麽當不當衛生員了,抱著飯碗,吃了個肚兒圓。
跟四丫比起來,絲毫不遑多讓。
若不是喂小花耽誤些時間,他保證比她吃得還多!
蒸榆錢、蒸薺薺菜、蒸馬齒菜,熱氣騰騰的撒上蒜汁,作為一個城裡人,擱前世都不容易吃到。
得虧現在山野尚未過度開發,到處都是野菜,不甩開腮幫子好好吃上一頓,都對不起自己穿越一次!
更別說半年都沒見過的白面鍋貼了……
反正這一晚上,王禹安睡得特別踏實,要不是臨明的時候夢到了楚玉婷,估計他這一覺能更舒坦一些。
難得今天不用上工,一家人起得稍晚。
灶台裡開始冒煙的時候,大太陽都掛在樹梢上了。
王禹安懶洋洋地爬起來,剛要洗臉吃飯,外面卻忽然熱鬧起來。
“放電影的來了,放電影的來了!”
遠遠地就能聽到不少熊孩子在街巷裡亂竄,吆喝著這一難得的喜訊。
聽到叫喊,王巧安臉洗到一半就不洗了,興奮得一溜煙兒跑了出去,估計是去確認消息的真假。
那時候鄉下娛樂活動貧乏,唱大戲、放電影可是能轟動半個公社的大事。
別說他們這些孩子了,連大人都激動得摩拳擦掌。
王禹安眨巴一下眼睛,倒是不怎麽感興趣。
搖了搖頭,剛想去洗漱,可不知道外面誰又叫喚了一嗓子,聽得他當時就愣住了。
“楚玉婷來信了,楚玉婷來信了!”
那女聲帶著一絲京腔,說得明顯是普通話,估計是知青點的哪個女同志。
王禹安手一抖,差點把洗臉盆按翻了,驚得他連忙咳嗽一聲,掩蓋好臉上的情緒,上下摸了摸,檢查著自己扣子有沒有系錯。
那副故作鎮定的滑稽模樣,要是讓四丫看到了,估計能笑話他半年。
直到此時,王禹安才明白楚玉婷三個字在自己心中的分量,那個靈秀、美麗的城裡女孩兒,早已刻進這個鄉下小夥子的內心。
單單一句話,就差點讓他情緒失控。
其實,這也很正常。
那個時候風氣保守,可沒有什麽“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的說法。
楚玉婷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雖然兩人沒有圓房,婚禮都沒來得及舉辦,可他們是有結婚證的,是國家認可的合法夫妻。
半年多音訊全無,突然聽到自己小媳婦兒來信了,哪個老爺們兒能不心潮澎湃?
‘只是,這位女同志也太不講究了吧?俺媳婦兒給我來信,你不說送過來,站在大街上吆喝啥?真是討厭!’
王禹安美滋滋地吐槽了一句,剛要迎出去,兩道身影早已著急忙慌地衝到了大街上。
正是聞訊的王紅河和李玉珠。
“余華同志、余華同志!”
片刻工夫,大街上已經圍滿了人,全是跑出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李玉珠扒拉著人群,伸長脖子喊道:“余華同志,快把信給我看看。”
見正主來了,大家夥兒都散開一旁,笑吟吟地望了過來。
幾個關系不錯的還調侃道:
“玉珠嬸兒,腦袋暈乎不暈乎?盼星星盼月亮,你可算是盼來自己兒媳婦的音訊啦!”
“哈哈,別說暈乎了,玉珠嫂子估計開心得都想跳高了!這封信一到,楚玉婷和王禹安這對小夫妻算是妥了呀!娶個上大學的高材生當媳婦兒,還是個城裡丫頭,真是好福氣!”
“王禹安呢,你媳婦兒都來信了,你還躲在後面裝啥裝,還不趕緊出來接旨?”
大街上立刻哄笑起來。
王禹安翻了個白眼兒,抿著嘴上前一步。
要說心裡不期盼,那可真是假的!
只是,看到一家人都圍了上來,余華臉上卻顯出一絲尷尬,遲疑了一下,為難道:“玉珠嬸兒,這信……你們不能看。”
話一出口,大家夥兒都愣住了。
李玉珠更是有點生氣,不滿道:
“余華同志,從前你就跟俺家玉婷關系不錯,恁倆親得跟親姐妹似的,當初禹安他倆領證,還請你到家裡喝過喜酒呢!”
“你這是啥意思?”
“俺家禹安媳婦兒寄回來的書信,俺還不能看了?”
眾人都沉默下來,疑惑地盯著面前長相白淨的女知青。
余華是正經的北方人,跟楚玉婷不太一樣,個子高挑,五官標致,雖然比不上南方女子那般溫婉,但她天生愛乾淨,又懂得打扮,在王家生產大隊也跟一朵花似的。
眼饞她的老爺們兒可是不少。
只是,她的心氣兒很高,雖然去年年底高考沒考上, 可從來沒熄過回城的心思,半年來一直在用功讀書,盼望著重新做回城裡人。
所以,不管是本地的小夥子,還是一同下鄉的知青,她都看不上。
而且,她這個人不但有生活潔癖,還有精神潔癖,在王家生產大隊待了兩年,從來沒傳出過什麽風言風語,老少爺們兒都對她看得很高。
這麽一個乾淨的女娃子,又跟楚玉婷是好朋友,王禹安一家自然更加待見她,向來對她很好。
正因如此,聽到這話,李玉珠才如此生氣。
“不是,玉珠嬸兒!”
余華白皙的臉上泛起一抹紅霞,急忙拉住她,解釋道:
“不是我不把信件給你們看,是因為它是寄給整個知青點的……”
“你看看這信封上,《余華同志及各位知青同仁收》,可不是寄給王禹安的呀!”
“娘,這要是一封家書,我早送到你家去了,怎麽可能站在大街上吆喝?”
街上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突然炸開了鍋。
“不是,這信原來不是寄給王禹安的呀?那這楚玉婷啥意思啊?不給自己男人寄信,卻寄給知青點的那夥人?”
“完了完了,咱們高興得太早了!看來這楚玉婷是鐵了心要跟王禹安斷絕關系的呀!原本還當他們和好了呢!”
“哎,這個小娘們兒可是夠狠呐!要不寄就都不寄,你這給知青點寄信,卻不給自己婆家寄信,不是擺明了打人臉嗎?”
大街上吵吵嚷嚷,可除了嗡嗡的耳鳴,王禹安卻什麽都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