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王巧安揉了揉鼻子,嘴硬道:“我就不感冒。”
可話剛出口,自己都繃不住齜牙笑了。
“你個龜孫兒,別說了,快去換衣服!”
李玉珠真是無可奈何,連忙丟掉掃帚,揪著自己閨女進屋子裡換衣服。
王紅河瞅著滿地亂蹦的鯽殼子,又好氣又好笑,覺得有些奇怪道:“白河裡有魚不假,可四丫連工具都沒有,是怎麽捉到這麽多的?”
“魚魚,好多的魚魚!”
小花孩子心性,而且也是真的饞了,蹲在地上伸著小手去抓。
王禹安心中感歎,連忙上去幫忙。
“爹,河裡漲水了,鯽魚和草魚開心得像過年了一樣,都往河套裡的水草裡鑽,月光下白生生的,根本就用不著漁網,拿手都能抓到呢。”
四丫換著衣服還不安生,隔著窗戶顯擺道:“這叫漲水魚落水蝦!”
“你啥時候懂得這些的?又是從書本上看來的?”
王紅河一臉稀奇。
別看王家村靠近白河,可村裡還真沒有人總結過這種奇特的規律。
“嘿嘿,二虎子告訴我的。”
王巧安換好衣服走了出來,卻仍舊感覺到一股子寒意,縮著肩膀笑嘻嘻道:“就是老欒頭那個孫子,他可聽我的話了。”
‘原來是他。’
王紅河皺了下眉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奇怪了。
老欒頭是逃荒過來的外地人,身份很神秘,當初來的時候可是一大家子,與村裡人相處得很融洽。
只是後來兒子兒媳出了事故,他對當地人的態度就一下子變得惡劣起來,帶著一個孫子一個孫女離群索居,從此不怎麽與村裡人來往了。
可大家夥兒都知道欒修武是個能人,而且十分有手段,平日裡也都對他敬而遠之。
想到這兒,王紅河心裡一緊,忙道:“四丫,二虎子也去摸魚了?他回來沒?”
二虎子大名叫欒紅石,今年才九歲,是老欒頭的寶貝疙瘩。
“回來了呀。”
四丫忽閃一下大眼睛,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小家夥兒比我還要破份。說是他姐姐喜歡吃魚,要多抓一些,捉魚的時候,就差在河裡頭扎猛子了。”
“阿嚏!”
只是話還沒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不過,她卻滿不在乎地揉了揉鼻子,繼續傻笑。
“哎呀,行了行了!”
李玉珠有些心疼地幫她拽了拽領子,忙吩咐道:
“他爹,快把魚收拾一下,燉上一鍋熱騰騰的魚湯,多放點薑,讓這死妮子暖暖身子。”
“還有俺的小花寶貝兒,今晚可讓你見上葷腥了。”
“還有俺的好兒子!讓你也多吃點,好好補補腦子,趕緊考上大學,把俺那兒媳婦找回來。”
感受到母親的寵溺,王禹安原本還齜牙笑著,可聽到最後那句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
心道:狗日的楚玉婷,誰愛要誰要,老子才不稀罕!
農村條件艱苦,根本舍不得用油炸。
還好魚兒新鮮,只是稍微煎了一下,便滿屋子噴香。
再在乳白色的魚湯上撒入一點荊芥,真是鮮得能讓人把舌頭給咬掉了。
謝花語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等著小爸爸給她挑魚刺,吃上一口魚肉,開心得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一口滾燙的魚湯下肚,王禹安的眼眶都濕潤了。
自己,可是真的要趕緊賺錢呀!
幾斤雜魚而已,一共也花不了幾毛錢,可就這還是沾了妹妹的光才能吃上一口。
父親和母親想把魚湯多留給兒女一點,更是恨不得把魚骨頭嚼碎了咽下去……
帶著心中的緊迫感,王禹安幫著收拾完碗筷,就開始回到自己屋中研究那些金銀花。
根據自己得來的信息,二虎子的那個姐姐肯定是要把這些草藥賣到供銷社的。
蒲山鄉公社有專門的收購站,特意用來收購土特產啥的。
那個時候統購統銷,所有的買賣基本上都是在供銷社系統內完成的。
但是,也有一些例外。
金銀花這種常用的藥材,如果炮製好了,應該可以直接賣給藥店或者鄉衛生院。
只是自己沒有渠道,又不了解他們的收購價格,兩眼一抹黑地跑過去,怕是要吃閉門羹。
可那個臉頰上長著太田痣的女孩兒又是個冷清的性子,再加上她對自己好像有點戒備,估計很難從她口中套出話來。
其實,看到欒紅纓的第一眼,王禹安就認出了她臉上的那塊陰影是什麽玩意兒。
太田痣,在中醫那裡又叫“青記臉”,是一種十分奇怪的病症,屬於“自古無良方者。”
按照西醫的說法,它是一種表現為三叉神經眼支、上頜支支配區域出現藍灰色或褐色斑片損害的色素增生性皮膚病。
至於產生的機理,一般認為是在胚胎發育期間,黑色素細胞因為某種原因未能通過表皮、真皮交接,停留在真皮內而引起的病變。
這一點倒是與中醫不謀而合。
中醫認為,“青記臉”是由於先天腎氣不足, 引起氣血不調、氣血瘀滯所致。
腎乃先天之本,而腎髒又是生命之初孕育出來的第一個器官。
這其實是一種取類比象的說法。
腎屬水,而這個水指的也是母體內的真水,有了真水,陰陽交合兩周之後,才會生出木來。
肝屬木,而肝有滋養人體周身筋膜的作用。
只有這個筋膜存在,心臟和血管才能固形。
這也是水生木,木生火的由來。
所以,說它是胚胎時期產生的病變沒有錯。
但是,理論誰都明白,想要根治這種疾病卻十分棘手。
後世西醫還可以借助現代儀器,用激光消除。
雖然那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治標之法,不過效果顯著。
可這個年月,王禹安到哪裡給她做激光手術去?
不對!
所謂醫不叩門,自己為什麽要上趕著給人家治病來著?
眼前閃過那張絕美的容顏,王禹安咂了咂嘴。
確實很可惜……
‘算了算了,就當是自己從她那裡騙了藥材,補償她的吧。’
王禹安躺在床上,蹺起二郎腿,自己說服著自己。
“他爹,趕緊的!”
哪知道,正打算入睡,東屋突然傳來一陣焦急的叫喊,好像正是自己老娘李玉珠。
現在估計已經晚上十點了,窗外黑漆漆的。
李玉珠驚慌的聲音卻打破了夜的平靜,“你快點起來!四丫發高燒了!剛才我就一直睡不踏實,哪知道起來一看,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