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幾乎又是一個不眠夜。
余子風實在受不了,今天請了病假。
起床之後,余子風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鍾。
鍾表上顯示的時間是:
2172年11月12日上午9:12。
粗略算來,自己這個狀態已經大半年了,每天都度日如年。
余子風走進衛生間,用涼水狠搓自己臉,希望讓自己的黑眼圈能夠顯得輕一些。
這時,一個白色的蛋殼狀機器人移到了衛生間的門口。
“主人,您昨天的深度睡眠時間不足一小時,您已經連續7天出現睡眠嚴重不足情況,肝細胞出現轉氨酶升高的情況。建議您清淡飲食,少做運動,終止性生活,並及時補充睡眠。”
“基於您使用OTC(非處方)安眠藥並不奏效的情況,建議您及時就醫。”
“距離您現在位置4.1km外的青城第三人民醫院路程僅需兩分鍾。”
機器人用富有機械感的聲音如是說道。
這是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的家政智能機器人。
“阿雲,我想我現在應該看心理醫生。”余子風有氣無力地說道。
“阿雲”並不是只是這個家政智能機器人的名字,而是整個智能系統的名字,就像老系列電影《終結者》中為人類服務的人工智能“天網”一樣,這是一個整個覆蓋全球的人工智能系統。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阿雲”並沒有像“天網”一樣反抗人類,它早已經成為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全心全意地為人類進行無微不至的服務。
人類生活對它的依賴遠超當初的智能手機。
就像當初有的手機公司將他們的智能系統命名為“Siri”“小愛”“小藝”一樣,研發這套人工智能系統的阿爾法雲端智能研發公司在2125年創始之初就將他們智能系統命名為了“阿雲”。
然後這家在大夏國突然橫空出世的公司利用強大的技術領先迅速搶佔市場,將其他同行遠遠甩在後頭,突破一切壁壘,在短短20年的時間裡成為整個藍星唯一一家全方位人工智能系統服務商。
這是曾經歷史上5G網絡技術都無法做到的壯舉。
……
捕捉到余子風話語中的關鍵詞“心理醫生”,家政機器人立即回復道:
“主人,需要提醒您的是,一旦您確診有精神障礙問題,根據太空勞動法第213條‘擁有精神障礙或精神障礙病史人員不得參與太空相關工作’的規定,您將失去現在太空修理員的這份工作。”
“距離您現在最近的心理診所為‘向榮心理診所’,全程2.7公裡,不過,有檢測到您近期在網絡中搜索‘心理診所’,停留時間最長一家是‘安靈心理診所’,距離當前位置31.6km,全程需要約六分鍾,是否選擇‘安靈心理診所’進行就醫?”
余子風仔細整理著自己的頭髮,回復道:“容我再想想吧。”
洗漱完畢,余子風穿上紫色鞋子和銀色外套走到了寬敞的陽台上。
新科技時代的建築窗戶都有寬闊且安全的露天陽台,這是一種剛需設計。
金色的陽光灑在黑色的城市,讓整個城市都黑得發亮。
余子風從自己外套口袋裡拿出電子煙開始吸起來。
他以前是不吸煙的,生在“新科技時代”的他無法理解這種“舊科技時代”的惡習為什麽能流傳至今。
直到精神出問題之後自己也染上這種惡習。
2150年8月1日,《按需分配法案》在示范區開始施行的日期被教科書上列為“舊科技時代”與“新科技時代”的分割時間點。
余子風就出生在那一年。
當余子風三歲多開始記事兒的時候《國際必需品按需分配制度》已經在全球執行了。
人類所需的衣食住行都是免費的。
所有的生活用品,消耗品,食物,和交通工具的使用權都是免費的。
房子,家具,智能生活設備也可以在你18歲成年那年免費得到,甚至你還可以挑挑揀揀,在幾十個方案裡選自己最滿意的一套。
新科技時代誕生的年輕人很難想象舊科技時代的大多數人會為了一套房子,需要拚搏一生。
現在唯有娛樂還是付費項目,所以一個人想要過得精神富足,依然需要努力學習,勤奮工作。
專家們說,人類從按勞分配時代邁入按需分配時代,是AI智能機械的爆炸式普及讓整個世界的勞動力嚴重過剩的結果。
智能機械比人工工作效率更高,且可以24小時無所怨言的工作,它們所創造的價值免費提供人類生活所需綽綽有余。
雖然智能機械的普及造成過一段時間的大規模失業現象,但專家們說:有時候變革就像生孩子一樣,想要擁有一個可愛寶寶,就需要承受分娩時的劇痛。
他們甚至預測:再過幾十年,大部分娛樂項目也將成為免費項目,唯一收費的項目可能就剩下太空旅遊業了。
是的,隨著技術和時代的進步,航天技術開發也不再僅僅是各個國家之間科技較量的舞台,很多像“X空間”那樣偏私有化的航天企業在世界上迅速崛起。
或許是擁有更自由的工作環境,或許是擁有更豐厚的報酬,這些國際化的航天企業從開始的舉步維艱,到吸引世界各地技術人才迅猛崛起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全球每個月航天器發射的頻率從屈指可數到如雨後春筍一般數不勝數隻用了不到20年的時間。
余子風小時候還在自己的小學生作文裡寫自己長大後的崇高理想是當一名宇航員,沒想到自己長大之後,宇航員已經成為了像汽修工一樣普羅大眾的職業。
即便是學習成績並不是很好的余子風,憑借著自己膽大心細、不怕吃苦的品格和過硬的身體素質也成功進入墨子國際航天公司,成為了一名太空維修工。
乾得最多的無非是穿著宇航服出艙,去更換各種航天器上的那些年久失修的太陽能電池板,其技術含量可能還比不上地面上的機械維修工,只不過是在失重狀態下穿著笨拙厚重的宇航服作業。
雖然余子風對這份工作談不上有多喜歡,但高額的薪水讓他舍不得放棄。
但法律上規定,有心理障礙的人是無法從事太空工作的,這一點用不著智能系統阿雲來提醒,余子風自然知道。
這也是余子風發現自己精神出狀況了大半年都沒有選擇就醫的原因。
在這個物質富足的新時代,精神疾病患病率是舊時代的十倍不止,很多人會在人工智能面前感到無所適從。
當一個人找不到自我價值的時候,很容易出現精神抑鬱等症狀。
余子風在網上查過很多自我治療的方法,什麽自我暗示,注意力轉移,讀書療法,音樂療法,瑜伽療法……,都毫無效果。
余子風能夠明顯感覺自己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憔悴,精神一天比一天恍惚,仿佛自己的靈魂正在身體中慢慢消散。
“阿雲,地點選擇‘安靈心理診所’,我選擇就醫,幫我預約心理醫生喬欣。”余子風在吸了一分鍾的煙之後做了最終決定,並預約了網上風評最好的那位心理醫生。
余子風知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是一句流傳至今的至理名言。
“好的主人,已經為您安排,請稍後。”那機械的聲音回應道。
隨後,空中的一架黑色飛艇從主航線上脫離出來,迅速懸靠在余子風所在的陽台邊緣,並打開了艙門。
余子風熄滅了電子煙,裝進自己的衣兜,然後走進了飛艇裡。
飛艇迅速駛入空中的公共航線,成為那長串“車流”的一份子,就像一個負責運輸的血紅細胞搭載了自己的要承載的養分或者廢物重新進入了川流不息的血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