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洲並沒有忙著再去翻閱那份《永生工程》編號為2075032017的項目文件,而是和那名偵查員使了個眼色。
那名偵查員立刻心領神會,將那份文件發到陳東洲的腦機扣上。
雖然用腦機扣交流已經很快,很方便。
但最方便的依舊莫過於一個眼神之間的心領神會。
陳東洲在接收到文件之後立即通過專用頻道將其分享到了保密性更高的專案研究組裡。
這樣一來,更高層的領導們一定會安排更合適的專業人才來對這份文件進行解密。
作為一名警務長,看科研資料這種事,自己自然並不擅長。
自己所擅長的是調查和審訊。
還有盤問。
很明顯,目前這個天工智能機械研發製造公司年輕的CEO許志強就是自己要盤問的對象。
說實話,陳東洲對於這個能夠將對警署的厭惡掛在臉上和嘴上的年輕人並不厭惡,反而還有些欣賞。
一個聰明的執權者會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那些對你唯唯諾諾,唯命是從的人不會是真誠的,反而那些對你持有意見,甚至有些陰陽怪氣的人常常能夠讓你看到自己在其他人心中真正的樣子。
道理就像叔本華在《人生的智慧》那本書裡寫得那樣:朋友都說自己是真誠的,其實,敵人才是真誠的。所以,我們應該把敵人的抨擊、指責作為苦口良藥,以此更多地了解自己。
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講,“天工智能機械”的現任CEO許志強要比“阿爾法雲端智能”的現任CEO馬仲民對待執政者的態度要真誠的多。
在面對這份《永生工程》隱藏文件的時候,他並沒有衝著陳東洲嬉皮笑臉地打哈哈。
而是直面了陳東洲提出的問題。
陳東洲對那份冬眠實驗的進行時間是2001年而產生疑問或者震驚的時候,許志強反而放下了原本的那一絲緊張和忐忑。
他摘下墨鏡,用一種像土匪一樣張揚跋扈的語氣說道:
“人類從誕生起,一直都在進行永生實驗。”
“這是一項從古至今,從未間斷的工程。”
陳東洲用好奇而帶有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問道:“哦?永生是從古至今從未間斷的工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說法。”
許志強主動伸出右手食指點了點那個正在呈現著那份資料的文件,將文件翻到了有實驗照片的一頁上。
實驗首先展示的一張這個“冬眠實驗組”的合影:
前面有兩把帶著輪子的辦公室座椅。
左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花發的老人,穿著深藍色的襯衫,一臉嚴肅。
右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留著短發的精神小夥,大概也就20出頭的樣子,穿著略顯文藝的紅格子衫,還伸手比了個兔子的手勢,笑得很開心。
這兩個人的後面還站著四個人。
三名中年男人和一個也只有二十多歲的女孩。
三名中年男人之中兩人是明顯的歐洲人面孔,一副是亞洲人面孔。
那個女孩也是亞洲人面孔。
最左邊的中年人長著藍色的眼睛和金色的頭髮,胡子刮得很乾淨,但還是有青色的胡茬,淺藍色的襯衫,還戴著領結,看起來就像是個精英。
左邊第二位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但一頭的黑色卷發和卷須再加上厚厚的眼鏡,很像一名科學家。
第三位亞洲面相的人也留著一臉的黑胡茬,戴著一副眼鏡,但頭髮很長且很亂,明明一臉的頹廢還伸手放在前面座位上年輕男孩的頭上方的位置上做著搞怪的動作。
站在最右邊的女孩留著一頭披肩發,皮膚很白,眼睛很小,右手握著左手自然下垂,很是乖巧的樣子。
那時候的拍照美顏還沒有那麽厲害,每個人臉上的痦子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拍照的背景明顯是間十分乾淨的實驗室。
……
陳東洲迅速在網絡中對這些人的樣貌進行檢索。
沒有搜索結果,只有類似結果。
尤其是那名坐在最前面的老人,其類似的結果竟然是自己的爺爺。
陳東洲仔細看那老人的容貌,眉眼之間竟然和自己有些相似。
……
許志強用手指著照片裡人依依介紹道:“長生計劃組長陳興安,冬眠組組長余生,細胞遺傳學專家愛德森·凱文,低溫技術設備專家阿德·雷克,醫學專家鄭前飛,生物能量學專家千葉輝。”
“都是那個年代研究這個課題的無名之組。”
“看來你對這他們很熟啊?”陳東洲說道。
許志強搖搖頭:“完全不熟,我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年代的人。”
“科學就是這樣,當研究出成績來的時候,科學家才會成為世俗人眼中的科學家。 ”
“但很多科學家一輩子所研究的東西都不會有結果。”
“他們都成了寂寂無名的人。”
“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認為,應該有人記得他們。”
“所以,我們將他們的資料整理成冊,記錄在這裡。”
“或許,終有一天,人類在實現了永生的時候會回望歷史。”
“無論是求仙丹的秦始皇,遠渡重洋的徐福,還是他們這些在秘密基地之中默默奉獻自己一生的研究者,都應該將名字鐫刻在紀念人類永生的紀念碑上。”
陳東洲帶點點頭:“你說得沒錯,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寂寂無名。”
“但,我們每個人都是地球文明的一份子,不代表寂寂無名就可以被隨意抹除。”
“我知道,你已經做好了應對我們審查的準備。”
“但你又知道一些事情。”
“我希望你能坦白。”
“這件事關乎著我們全體人類的安危。”
很明顯,陳東洲說的那些被隨意抹除的人是那些“突然消失的人”。
他知道,許志強一定對這次詭異的人口消失案有更深的了解。
許志強露出一個微笑:“全人類的安危有時候並不是你們這些警署人員拿著幾把槍就能夠守護的。”
“你們或許能夠守護得了來自人性的黑暗。”
“但你們守護不了來自宇宙的黑暗。”
“去海底之城8號吧。”
“在那裡有你們想要的答案。”
“但,答案有時候也是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