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欣被“余子風”這老頭問得有些懵。

　　她平時把心思都集中研究別人都在想什麽的心理學上，自然沒有時間再去抬頭思考宇宙星辰與地球毀滅這樣事情。

　　但從邏輯上來看，“余子風”似乎說得沒錯。

　　如果現在有巨大天地撞擊地球，聰明的人類大概率和愚笨的恐龍是一個下場。

　　“我們不是已經建立起了小行星防禦系統了嗎?”喬欣說道。

　　“余子風”依然搖搖頭，感慨道:“弱，太弱了。”

　　“你是說人類的小行星防禦系統太弱嗎?”喬欣問道。

　　“不，我不是說人類的小行星防禦系統太弱，我們說目前的整個人類文明太弱了。”

　　喬欣雖然不太懂其他的學科，但她知道人類的歷史，她反駁道:“人類文明這不正在快速發展，在迅速變強嗎?我們的科技大爆炸從工業革命開始就幾乎沒有間斷過，瓦特改良蒸汽機就仿佛點燃了一個科技樹煙花的引線，每個新的科技發現就像發向夜空的一發煙花，會在黑夜裡劃出一道長長的亮光，然後在天空中綻放成一片星星點點，就像每項新發現會被應用到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

　　“就像當初法拉第發現了電磁效應，從而誕生了發電機，而如今電能已經應用在了我們生活的每個角落，我們的生活和發展幾乎難以離開電力。”

　　“余子風”微笑著搖搖頭:“小女娃，你今年多大年紀?”

　　喬欣如實回答:“還有一個月28周歲。”

　　“28周歲，就算你還能活一百年，你覺得一百年之後，人類能夠飛出太陽系嗎?”

　　喬欣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並用腦機扣查了一些資料後回答道:“應該能吧，不是那個劉永亮早就說人類有望在本世紀衝出太陽系嗎?”

　　“哈，那個劉永亮嗎?我能說，那其實是我說的嗎?”老頭說道。

　　喬欣瞳孔震驚:“你的意思是，你真的進入過劉永亮的身體?”

　　老頭並沒有再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小女娃，你要知道，在宇宙的尺度裡，我們的生命文明是關在一個光速不變的時空牢籠裡。”

　　“時空牢籠?”喬欣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老頭微微抬起頭，仿佛通過飛艇的透明窗，他的視線就能夠穿過雲層，穿透大氣，飛向那黑暗宇宙的深處。

　　他有些沉重地說道:“雖然我忘了很多事情，但也記得很多事情。”

　　“我記得曾經一個前輩說過‘百年尺度的短暫壽命是時間給我們的禁錮，光年尺度的無盡距離是空間給我們的桎梏，如果我們無法打破時間的禁錮，衝破空間的桎梏，我們永遠都只是被困在時空牢籠裡的囚徒，直至地球毀滅。’”

　　喬欣也情不自禁地抬起頭，望著頭頂的白雲和藍天，仔細琢磨著這句話裡的韻味，最後問道:“你還有前輩?”

　　老頭似乎沒有料到喬欣聽完自己的這句感慨之後竟然是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他發現了個小女娃很有意思，有時候關注點和正常人有點不一樣。

　　這讓老頭好不容易攢起來的裝逼氣質立刻卸了半截:“當然，我們的發展都是站在前輩的肩膀上。”

　　“可能生命短暫也是導致我們的科技現在發展快的原因。”

　　“因為我們生命短暫，老人的陳舊想法會不斷逝去，新人的新穎想法會不斷湧現。”

　　“這或許就是我們人類造物主當初拿走我們永生的原因。”

　　“小女娃，你知道地球上什麽樣的生命種族發展得最快嗎?”

　　“難道是朝生夕死的浮遊?”喬欣順著他的邏輯問道。

　　老頭搖搖頭說道:“是不斷變異的病毒。”

　　喬欣疑惑道:“病毒?”

　　老人點點頭解釋道:“病毒很小，很多壽命都不長，但從你接觸到它到感染你全身往往不到一個小時。”

　　“甚至有些傳染病毒，從誕生到傳染全球花不了一年時間。”

　　“或許我們如果永遠實現不了永生，就只能像病毒一樣學會快速複製，並能夠為了適應環境而不斷變異。”

　　“要麽被宇宙殺死，要麽殺死宇宙。”

　　“否則，我們人類的文明必將葬送在這顆太陽系內，永遠衝不出時空的牢籠。”

　　喬欣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余子風，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

　　她一直有種直覺——這位能夠進入別人身體的老人不是壞人，反而是希望幫助人類文明發展的好人。

　　當然，這只是她作為一個女人的第六感。

　　並不是作為心理醫生的專業分析。

　　“你是一個科學家?研究出了能夠進入別人身體的技術?”喬欣說過了自己的推測。

　　老人點點頭， 又搖了搖頭:“我應該，可能，大概以前是個科學家，但我並沒有發明什麽，我只是得到了造物主的眷戀，知道了一些真相，得到了一些能力。”

　　喬欣瞳孔收縮了一下問道:“你的意思是，你見到了上帝?”

　　“余子風”微微眯起眼睛:“不，那不是什麽上帝，那只是生命文明的真相。”

　　喬欣搖搖頭:“我知道，我問你是什麽真相，你肯定又會說，知道得太多會死。”

　　老頭依舊保持著那份微笑:

　　“你現在已經知道得太多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這麽聊天了，能夠和你這個小女娃聊這麽久，我感到很高興。”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能夠明辨是非，我想什麽話該對別人說，什麽話不該對別人說，你自己的心裡有杆秤。”

　　“不過，從此以後，你最好在警衛局不要出來，因為真的會有危險。”

　　喬欣回應道:“如果不遇見你，也許我還會在別的路上苦苦探尋人類的真相，但我遇見了你，就遇到了那個尋找真相的捷徑。”

　　“你也應該看得出來，我是個不會放棄追尋真相的人。”

　　老頭感慨道:“小女娃，你才28，現在醫療技術這麽好，已經不需要像我一樣在別人身上偷時間，就能夠活很長的年紀，或許你還能等到世界公布真相的那一天，到那時候，你就會明白我所說的一切。”

　　“而現在，還遠遠不到時候。”

　　“再見，小喬。”

　　說著，余子風身子一軟，側倒在了喬欣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