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搞的?”一臉看樂子的表情掛在醫生臉上,他半躺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點不像個醫生。
窗外的陽光照在醫生頭髮上,讓他黑色的頭髮冒著點點金光。
李烏詠想咧嘴笑一笑卻被臉上的傷疼得沒能笑出來,於是直接回答“摔的。”
醫務室牆上的掛鍾發出刺耳的滴答聲,不響,但除了這規律的滴答聲外整個房間也沒其他聲音了。不知為何,李烏詠被這滴答聲搞的心煩氣躁。
“騙鬼呢。”醫生把手中的筆轉了一圈隨即看向李烏詠”摔的能摔成這樣?”
“讓我看看傷口。”醫生從椅子上坐起來的同時放下筆拿起掛在他白大褂口袋口子上的眼鏡,這是個很土的方框眼鏡,但戴在醫生的臉上卻顯得像潮流單品似的。
李烏詠沒把臉往前湊,反而往後退了退,這種長得帥的人總是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
“我說了,真是摔的。”
“哈哈哈,摔的,你臉上有拳印誒!”
李烏詠剛說完這話就看到他面前的醫生很神經質地抱著肚子大笑起來,笑得不行時還用力拍桌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醫務室這安靜的環境被打破。
李烏詠皺起眉來,不管什麽時候這都不是一個太有禮貌的行為,更何況現在是一個學生在醫務室請求幫助。但他也沒說話,就那麽坐著等醫生笑夠了直起身來。
過了好一會醫生才扶了扶眼鏡,看向李烏詠。
“我說,哥們。你這麽想讓我覺得你這傷是因為跟別人打架受的,你不會其實是不想去上課自己打的吧。”
李烏詠的眼睛睜大了一點點,嘴角禮貌性的笑容也隨即消失了。
他說對了。
看到李烏詠驚慌失措的反應醫生倒也沒說啥,只是從櫃子裡拿出碘酒和棉花開始給李烏詠消毒傷口,嘴角戲虐的笑容倒是沒停過。
“為什麽不想去上課?跟同學鬧矛盾了?”
李烏詠沒回答,他不是不想去上課,只是不想看到那群同學。高中的班級裡學生之間的勾心鬥角各種小團體雖說幼稚,卻也不比社會上少多少,李烏詠不是沒想過融入他們,卻怎麽都覺得過於讓他心累了,比繞操場跑步還累。
醫生仿佛能看透他內心似的繼續說道“年輕人嘛,都壞,你不喜歡很正常。不過也高三了,你再忍忍就過去了。”
說完醫生又彎下腰從櫃子裡拿了盒拆開的創可貼,高舉起右手,猛地拿創可貼往李烏詠臉上拍去。
李烏詠沒反應過來就被拍得眼前一黑,等李烏詠睜開眼睛能看清東西,黑暗卻並沒有散去。
要不是窗外仿佛被鮮血染得鮮紅的月光照進來,讓李烏詠能看清室內,李烏詠還以為自己被拍得失明了。
窗外的月亮也是鮮紅的顏色,但卻亮得刺眼。李烏詠蹲在不知已經廢棄了多久的醫務室角落,月光照到他面前,李烏詠蹲的位置仿佛是在躲著月光似的剛好沒被找到。
“不,不要,不行。”黑暗中的李烏詠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著什麽,只是習慣性地從身旁抓起一把已經堆滿了灰塵長滿了霉菌的藥片塞進嘴裡,嚼都不嚼地咽了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裡的疼痛並沒有讓李烏詠停止繼續吞咽身旁的藥片,等身旁堆得有十厘米高的藥片被李烏詠吞了一大半,他終於停下動作用力地閉上眼睛,仿佛再也不想看見眼前的月光似的。
等李烏詠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醫生已經給他貼好了創可貼躺會椅子上繼續轉筆了。
“愣著幹嘛呢,沒睡醒?”
李烏詠甩了甩腦袋“我可以走了?”
“不走在這過年啊?回家繼續睡覺吧你。”醫生看都沒看李烏詠,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這會剛過正午,太陽沒躲在雲後,陽光透過窗戶射進屋內。
李烏詠也沒繼續跟這沒禮貌的醫生廢話,徑直走向門口,這時已經下課了,門口站滿了來偷看醫生的女學生。
聽到身後吱嘎吱嘎的關門聲後醫生才扭過頭來,轉了轉脖子,也徑直走到醫務室門口打開門,笑眯眯地看著身旁滿眼花癡的女學生們。
“好啦,再偷看哥哥的盛世美顏就要交錢了,白嫖的人會原地消失哦。”
說完醫生身旁的就只剩遠處一個害羞地不敢直視醫生的臉的女學生了,她還是保持著那樣,仿佛完全沒注意到拉著她一塊來的其他同伴都不見了。
醫生也沒管她,從白大褂中掏出一塊懷表, 按了下去。
滴答聲戛然而止。
等身旁的光線越發暗淡,一個抽著煙的紅色長發女人出現在醫務室門口,紅發披在一件很大的黑色外套上,外套裡隱隱能看見一把長刀的刀柄露出來。
“喂,諾爾,你不是騙子嗎,什麽時候成醫生了。”
那紅發女人帶著颯爽的英姿的臉上露出一絲調侃的笑容。
“那我是騙子還不允許我騙他我是醫生了嗎?”諾爾笑嘻嘻地伸手去搶那紅發女人的煙卻被她一腳踢開“再說楊豆豆我也沒騙過你啊,你幹嘛說我是騙子嘛。”
“你還沒騙我,你沒騙我老娘累死累活跟你跑這麽遠過來,而且你真覺得這小屁孩能打得過天使?”楊豆豆把抽了一半的煙丟地上踩了兩腳,扭頭就走。
諾爾倒也沒攔著,只是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半根煙又點燃靠在過道上開始抽起來。過道兩邊延伸出去是一扇扇教室門,但門後面卻什麽都沒有,整個學校像一張紙一樣立在地面上,只有醫務室突兀地長在這張平面的紙上。
李烏詠蹲在醫務室的角落閉著眼一動不動,除了那斷斷續續的鼾聲跟死人沒有區別。
諾爾邊抽著煙屁股邊直勾勾地看著李烏詠,臉上已經沒了之前的笑容,從他深藍色的雙眼看不出他現在正在想什麽。
等抽完煙諾爾把煙頭往身後一丟走過來一腳踢開了蹲著的李烏詠,李烏詠原本蹲著的角落乾乾淨淨,連灰塵都沒有。
看了看四周,諾爾從醫務室的抽屜裡翻出來一支記號筆,甩了兩下開始在李烏詠的臉上畫起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