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沸騰的圍觀群眾瞬間安靜,愕然、不可置信的表情浮現在所有人臉上。
所有人中當屬程材風反應最快,聽到李掌櫃竟將髒水潑到程家身上,怒不可遏,給了身邊裴川一個眼神,目中帶著殺意。
裴川一個哆嗦,自然明白程材風的意思,即便心中不情願也必須出頭,大吼一聲:
“你這老東西,害死我武館孩童不說!還處心積慮想害程家!得寸進尺,血口噴人,程家豈是你這老頭都能隨意栽贓陷害的!”
說罷,裴川一步踏出,面色因為憤怒扭曲起來,拳頭帶著勁風狠狠襲向李掌櫃。
蕭家子弟大驚,裴川的架勢明顯是下死手,若李掌櫃真被打死,那毒丹和來源的唯一線索都斷了,蕭家更難以自辯!
只是李掌櫃剛走到對質的中心,此刻他們距離李掌櫃尚有些距離,而且裴川畢竟是武館館主,手裡還是有些真本事的,實力更在他們之上,蕭家子弟們即便反應過來身體動作也跟不上,皆不甘的眼睜睜看裴川那充滿殺意的拳頭落下。
“嘭!”
下一刻,悶聲傳出,大家都有些來不及反應,原本預想血腥的一幕並沒有出現,隻一個眨眼的功夫,原本氣勢如虹的裴川倒飛出去,身體砸進武館牆壁中,口鼻中都是鮮血流淌,腦袋歪著不知死活。
“蕭遙!你!!”
其他人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站在中間的程材風卻將過程看了個一清二楚。
就在他看著裴川拳頭即將落在李掌櫃腦袋上時,一旁的蕭遙卻突如閃電出現在李掌櫃身邊,一記鞭腿踢在裴川胸口,直接將其踢飛,不知生死!
裴川可是通軀二階啊!!
此刻程材風既憤怒又恐懼,這些年程家給街道武館不少關照,其中祥雲武館的裴川得到的好處最多,一身通軀實力,雖不比大家族精英,但相比尋常通軀二階修士是要強不少的!哪怕是附近其他家族管轄的街道武館,也拎不出幾個比裴川更強的館主了。
就是這樣的裴館主,此刻卻是被一擊打敗!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哪怕有被偷襲因素,但是身體強度完全扛不住打擊卻是事實!
蕭遙,到底什麽實力?這和情報與傳言出入太大了!
哪怕程家護衛隊的隊長,通軀八階的實力,恐怕也做不到這樣一擊便打倒裴川!
果然!程家聘去的殺手就是被他殺光了!蕭遙有如此實力那一切都說的通了!
程材風忌憚地看著眼前蕭家少爺,緩緩向後退出幾步,頭上沁出冷汗,他感覺當下局面自己可能收不了場!
“哇塞!蕭遙你老神仙附體了嗎!太強了!”
在場除了程材風,後方蕭道澤也看清了全程,一時內按耐住興奮之情大聲叫喊。
這聲吆喝瞬間讓全場目光集中在蕭遙身上,眾人議論紛紛。
有些人不明所以,也有些八卦之人卻是多少知道點內情,傳言稱蕭家大少爺天賦異稟,小少爺卻如常人平庸,只是皮骨中階實力。
如今看來,傳言卻有些不實了!
蕭遙並未理會蕭道澤,此刻也沒心思去聽眾人對他實力的議論,神情冰冷看著程材風,充滿殺意的目光讓後者膽戰心驚。
“程材風,如今真相不明,你急著讓你狗腿子下手殺人,是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被揭露出來嗎?”
程材風面色脹的通紅,恐懼、不甘、憋屈充斥在他心頭。
此刻他內心也是大浪翻騰,他怎麽都沒想到,李掌櫃居然會把毒丹這屎盆子扣在程家頭上,雖說他確實是要給蕭家找事,但是他並不知道毒丹的來源,當初也是家中族老吩咐讓他去操作購買李掌櫃丹藥以及後面一系列尋釁滋事。
不論怎麽說,他也是不信這批毒丹是程家抵給李掌櫃的,在他看來這分明是李掌櫃血口噴人。
但是此刻局勢有些混亂,不宜再亂來,剛才一時上腦的情緒在蕭遙出手後,程材風快速平複下來。
“蕭少爺,我這手下有點衝動回頭我自會管教,但你出手也太重了!到底是誰殺人,意圖把事情攪渾還不一定吧!”
“這老東西先是賣我們毒丹,又是陷害我程家,不知天高地厚!作為楓城大家,怎能任由平頭百姓在頭上拉屎撒尿,只是想出手教訓下他,這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蕭遙也不理會程材風一番狡辯,無意義的口舌之爭只會浪費時間,看向身後李掌櫃。
“李掌櫃,有我在,你放心說,此地沒人能傷的了你。”
李掌櫃此刻面色煞白,渾身顫抖不止,明顯剛剛裴川的出手讓他恐懼至極,目光都有些空洞,此刻聞言,嘴巴開合幾下,說話都有些不利索,緩了好一陣,才顫顫巍巍答道:
“半…半個月前,我去找程家要之前藥草的帳款…程家管事不僅不給我,還命人把我打了一頓後將我趕了出來……”
說到這,回憶起之前被程家仆人圍毆的一幕,李掌櫃眼圈紅紅的,老淚縱橫,開始哭訴,語速也快了不少:
“那天從程家出來後,我不敢回家,生怕家裡老太婆知道我要帳不成還被打,便找了一處客棧柴房準備休息一晚,等身上青紫褪去點再回家。”
“結果那晚我正準備歇息,門被人敲響,開門正是白日那將我趕出去的程家管事,還連連向我致歉,說程家最近帳目上遇到了點困難,希望我能夠體諒,並提希望出用靜氣丹抵款給我,而且提供給我的靜氣丹成本比市面更低三成!”
“我當時隻覺得一下子從地獄到了天堂,同意了程家管事的提議,幾日後便先從程家取了近千顆靜氣丹回來,並約定以後可以長期合作!”
“只是沒想到晚節不保啊,鬧得個這般結果,也是我太過貪心沒有多想就答應了程家,如今更是百口莫辯…”
“若不是蕭小少爺你今天在這,這些真相我可能都沒機會說,更不敢說出!”
李掌櫃越說越憤怒,回想著過去這段日子的事,自己挨了不知多少次打,現在甚至怒意已經壓過了恐懼!
事情的大概原委知道了,蕭遙內心也松了口氣,至少現在看來,這事還是有根可查的,特別是大概能將蕭家摘出去,這才是當下的重中之重!
“李掌櫃,此事你可確認?”
“不敢有半句虛言!”
李掌櫃堅決。
“蕭道澤,此事你去趟城主府,將事情原原本本稟報上去!”
“栽贓陷害,賊喊捉賊!擾亂楓城秩序,欺壓城中百姓,更是用毒丹欺騙商戶,利用無辜孩童的生命完成自己目的!”
“此番種種做派,皆非大家族應所為!勞請城主治安隊徹查此事!還楓城一片太平!”
句句擲地有聲,周遭的程家街道商戶以及居民們,皆是目光複雜,他們也不再抱著敵意看向蕭遙,真相是真是假,現在誰也不敢斷言。
“是!”
身後蕭道澤胸口一挺,大聲回應。
“……”
程材風張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李掌櫃說的這些事,他只知道當日李掌櫃上門討債被驅趕,至於後面的事情,他也並不知曉,他收到的囑咐只有不停借這件事把蕭家名聲徹底搞臭。
眼下情景,完全不在他預料之內,所以他的懵圈不比吃瓜群眾們少,感受到多道目光刺在身上,充滿了敵視,如芒在背。
不僅是蕭家人,就是程家街道的眾人看向他的眼神也都充斥不善。
“此…此事尚未有定論!僅憑這老東西一面之詞!誰敢隨意定罪!再且說連實質證據都拿不出,這番說辭簡直可笑至極!”
程材風語氣凶狠,但是其中底氣相比在蕭家街道打砸鬧事時明顯軟弱不少,看向蕭遙。
“蕭遙,今日你來我程家街道鬧事,砸館子後又出手傷人,這事我回去後自會向家主稟報,你最好親自上門送禮道歉平息我程家怒火!
至於這老頭所謂毒丹之事,到時自會讓管事當面對質,你既要去城主府打報告那邊去!我程家求之不得!讓真相大白於眾!”
蕭遙看了他一眼,並不作答,轉身帶著蕭家子弟和李掌櫃離開,此次來此他並沒有抱著馬上能解決問題的想法,事情也如他所願,水攪渾了,蕭家才有機會先把名聲挽救回來。
途中蕭道澤按照蕭遙吩咐,帶著其他蕭家子弟離開,去城主府匯報此事。
剛與蕭遙分開,幾個蕭家子弟就如同炸了鍋般,神情興奮,激動討論起此次收獲!
小少爺一回來,就立馬把困擾蕭家那麽久的問題解決了,一切指向蕭家的矛頭都成為了針對程家的回旋鏢,待事情匯報上去,程家自顧不暇,也沒機會一直尋蕭家的事!
“你們看到了嗎!小少爺那一擊出手!”
“我都沒看清楚怎麽回事,那武館館主就飛出去了!你們說這程家怎麽回事,那麽弱的假把式都能當館主!我覺得我這實力過去都能混個館主!”
蕭道澤聞言大怒,直接開噴,口水四濺:
“放你的大屁!就那祥雲館主的出手勁,和你實力差距有多大你看不出來嗎,一巴掌都能扇掉你半條命!”
被罵的蕭家子弟訕訕,他又怎麽會看不出深淺,縱使不知道那館主真實實力,就出手的拳風也知道不是他能招架的。
“唉呀!我也就是太興奮上頭了嘛!你們說小少爺還真是深藏不露!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我一直以為就比我強一點,卻沒想到居然那麽強!”
“就是啊!剛剛人太多我都不好表現,我都興奮死了!你們看到那裁縫的表情沒,像吃了隻死蒼蠅一樣,太解氣了!”
一群少年興奮的嘰嘰喳喳,面紅耳赤的,他們太久沒這種意氣風發的感覺了,本就是少年心性,之前的憋屈讓他們壓抑太久,現在終於有機會釋放出來了!
“欸,你們覺得,小少爺現在什麽修為,簡直深不可測!”
“應該皮骨八九階有了吧!小少爺在蝠窟雲嶺應該服下了不少好東西,剛剛我跟在他後面都覺得他的氣息很渾厚了!”
“滾蛋!你一個皮骨四階的感受得到靈氣嗎,還感受氣息!”
另一個少年聞言爭辯:
“我覺得那館主多少還是有些實力的,皮骨九階應該有吧,小少爺輕松打敗他, 定是有皮骨期大圓滿了!”
余下眾人紛紛點頭認可這個說法,他們知道蕭遙的靈泉無法吸納靈氣,所以猜想上限也就是皮骨圓滿,雖然這個實力在大家族的精英面前算不上什麽,但是對人才凋零的蕭家來說,有個皮骨期圓滿那底氣定是比過去更壯一分的。
蕭道澤沉吟了一下,他信息渠道明顯是比其他人更廣,隨後說道:
“據我所知,那裴川,也就是祥雲館主,乃通軀境二階,而且傳聞中他在通軀二階中實力也是屬於拔尖的!”
眾人聞言呆住,表情都是不可置信。
………………
天色昏沉,蕭遙和李掌櫃走在蕭家街道上。
兩人和蕭道澤他們分開後一路都是沉默,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路過李掌櫃的草藥鋪,李掌櫃向蕭遙致謝告辭,準備先行回去。
“李掌櫃留步!”
李掌櫃身形一滯,回頭望著蕭遙。
“蕭少爺還有事要吩咐嗎?”
“李掌櫃藏的很深啊,是何時修到通軀境九階的?可否請教一番?”
聞言李掌櫃微微眯眼,一絲精光劃過渾濁雙眼,隨即呵呵笑了聲:
“蕭少爺您真會開玩笑,我一介凡人要是有這修為,這把老骨頭能被打得那麽慘嗎?”
“哎我真的是渾身酸痛,先回屋療傷,也就不耽誤您時間了。”
說罷哎喲哎喲叫喚兩聲,轉身回屋。
蕭遙深深看了李掌櫃背影一眼,向蕭府方向而去。
“這渾水沒有表面那麽簡單,到底是誰在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