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相信命運嗎?”

　　?！！！

　　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沒有說出任何威脅的話語，甚至充滿了慈祥與親切的味道。

　　可就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毛骨悚然的既視感便立刻爬滿了後背！

　　天翼心頭猛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頓時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

　　那是一種被人完全看透，將自己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暴露出來的痛苦，自己的軟肋、缺陷此時都如同可視的數據一般被人連根刨除，他不再是一個擁有人格的生命，而只是一塊刀板上的魚肉！天翼那不同尋常的思想仿佛已經不再獨立，而是成為了他人的附庸！

　　可在這之中，又有一種知音難覓，而今卻終於在不經意中尋得的興奮！這是一種令人厭惡的興奮，它來源於最本真的生理，卻被後天的精神所排斥，在毛骨悚然的推背感中更令人絕望和窒息！

　　天翼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轉過身，他的手腳因為冷汗變得冰涼如紙，雙腿仍在不自覺地打著哆嗦，眼中流露出的只有克制不住的驚駭，牙縫中，幾個斷斷續續的字吐了出來。

　　“你……你說什麽?”

　　直到這時，天翼的瞳孔才重新完成了聚焦，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來者是一位老人。

　　老人身穿一身純白色的長袍。長袍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只是純淨的白色。一頭銀發垂落到腰際，花白的胡須顯得格外飄逸灑脫，長髯覆蓋了兩頰，遮住了他的嘴唇，一張被歲月侵蝕的臉上滿是溝壑，臉膛如同枯萎的樹皮般黝黑，整個臉皮都是耷拉著的，肉皮松弛到要一層一層數清。

　　突然，在那濃似灌木叢的眉毛下面，天翼看到了兩道黑豹似的目光！這道目光就像一把鋥亮的鋼刀刺了過來，又穩又準，精巧地命中了要害。在被這道目光注視上的一瞬間，天翼隻覺得仿佛有十枚定裝魂導炮彈在大腦中爆炸一般，在他的精神之海內掀起了一陣滔天的波浪。他沒法閃避，也不能閃避，只能乖乖忍受這柄尖刀從頭頂貫入身體的痛苦，任何掩飾都抵擋不住。它像槍彈穿透了偽裝的甲胄，它像金剛刀切開了玻璃。在這種入木三分的審視之下，他根本興不起任何抵抗的念頭。

　　這種穿透心靈的審視僅僅持續了一秒鍾，接著便刀劍入鞘，代之以柔和的目光與和藹的笑容。雖然老人的嘴角緊閉，沒有變化，但那對眼睛卻能滿含粲然笑意，猶如神奇的星光。而在優美動人的音樂影響下，它們可以像村婦那樣熱淚漣漣。精神上感到滿足自在時，它們可以閃閃發光，轉眼又因憂鬱而黯然失色，罩上陰雲，頓生淒涼，顯得麻木不仁，神秘莫測。它們可以變得冷酷銳利，可以像手術刀、像精神探測那樣揭開隱藏的秘密，不一會兒意趣盎然地湧出好奇的神色。

　　天翼可以肯定，這是他見過的，也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類的面部最富感情的一雙眼眸，它變幻莫測、不可捉摸、不容置疑！但它同樣讓天翼產生了一種未知的錯覺，仿佛它完全可以成為你堅強的後盾，成為你最好的夥伴和忠誠的盟友，像大海一樣浩瀚無邊、永不停息地滋潤著你。當它離開的時候，它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這道目光的主人才能明白，它為什麽會在這一瞬間如此眷戀於你！當它不小心把你拋棄的時候，它會迅速地遊回它的巢穴，在你還沒來得及抓住它之前，它已悄然離去，隻留下那充滿謎團的透露著親切意味的嘴角，讓人更加無法自拔。

　　老人再次開口了，同樣的話，這次卻多了一份異樣的慈藹。

　　“孩子，你相信命運嗎?”

　　天翼完全呆滯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但思考已經失去了意義，他現在被無助的絕望所包裹，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是為什麽！

　　“……跟我來吧。”

　　老人眼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向樓上走去。

　　天翼在原地沒有動。一是為了平複自己的心情，二是對未知的恐懼。

　　天翼擁有的冰焰血蓮武魂給予了他強悍的血脈之力，也賦予了他遠超普通魂師的第六感。盡管內心對老人的行為感到極為好奇，身體的反應卻無不在對他發出警告，一旦邁出這一步，或許就永遠也不能回頭了！

　　但是他還是走了出去。

　　感性終究還是戰勝了理性。

　　老人帶著他一直來到了第十一層才停下，這裡沒有再放置書架，而是一個偌大的閱讀空間，四面是透明得仿佛無物的落地窗，一張張古色古香的書案旁擺放著綠植，發出一陣陣沁人心脾的芬芳，各種裝飾性的壁畫、小零件點綴其中，更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然而現在的天翼根本沒有心情關注這第十一層的一切。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視在老人身上，仿佛要從他的背後找出什麽蛛絲馬跡一樣。老人似乎並不沒有感受到天翼的目光，只是緩緩向前走著。

　　他的腳步不大，卻剛勁有力，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可老人的腳步越是沉穩，天翼心中的沉重與壓迫感便越是劇烈，他甚至感覺自己隨時有可能跌倒似的。

　　終於，老人在靠窗一個座位旁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向天翼擺出了一個“請坐”的手勢，然後率先挪步其中，身體壓在椅子上，雙手相握，自然放在桌面上，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上面密密麻麻的皺紋夾在一起像是能夾死一隻蒼蠅。

　　天翼猶豫了一下，還是在老人的對面坐了下來。

　　當他坐在舒適的椅子上，抬眼望向老人的眼眸時，卻如坐針氈般不安。此時的他仿佛就是一個等待判決的罪人，而面前的老人就是他的法官。

　　天翼低下頭，盡管他知道這樣會讓他的處境更加不利，可他還是低下了頭，他不敢去直視老人的雙眸，他害怕先前的恐懼再次襲上心頭，害怕再體會一遍那完全暴露的痛苦。

　　還是老人先開的口。

　　“孩子，你現在多大?”

　　天翼一愣，他沒想到老人會問他一個這麽莫名其妙的問題。

　　“十……十五歲。”

　　話音出口，卻連天翼都感到吃驚。自己此時的嗓音乾澀而沙啞，如同被人扼住喉嚨一般難受。

　　老人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濃鬱了，眼中透出的光芒充滿了慈愛。

　　“十五歲啊……老夫已不記得十五歲時的事了。但老夫在你這個年齡卻絕對沒有你這麽……多愁善感?那麽……你可以回答老夫剛才那個問題嗎?”

　　“你，相信命運嗎?”

　　也許是在構思如何回答老人這個問題，也許只是難以在此時的心境下作答。天翼沒有再開口，他現在隻感到腦海中的思緒已經亂作一團漿糊，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只是怔怔地注視著自己緊握的雙手。

　　“哈哈……老夫很高興，你會有這樣的反應。”

　　老人乾乾地笑了笑，眼中透出一抹深遠的回憶之色。

　　“也是，你肯定也會覺得奇怪，老夫為什麽會突然問你這個問題。”

　　“那不如，先由老夫來幫你解答這個問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