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陣陣,靈魂漫搖。
星鬥藏書閣中,一如既往得寧靜。
比賽台因為損毀的問題,不得不推遲了決賽開始的時間,在五天后重新開賽。史萊克眾人自然樂得如此,時間每過一天,他們的實力就更強幾分。
趁著這會功夫,天翼便又來到了星鬥藏書閣中。
有時,就連天翼自己都感覺奇怪。他對修煉的態度一直比較平淡。在他看來,在自己這麽長時間的修煉過程中,魂力提升給他帶來的好處遠不如對魂力本身的領悟更大。比起修煉,他更願意徜徉在這些對看似雞肋,實則深刻而深湛的智慧。盡管這些智慧只是來自一個個不被魂師看好的普通學者,但天翼卻能從他們以及他們所發現並傳授的知識上,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志力與生命力。那是能夠跨越時間和空間,直接與他精神之海相鏈接,遠超魂力的強大力量。在天翼看來,這才是“人”之所以為人的,能夠超越自然的魂力的真正強大之處。
知識,多麽飄渺而又虛幻,又是多麽深刻卻不受他人賞識!有時候,天翼真覺得魂師是愚蠢的,他們固步自封在魂力營造的幻象中,渾然不知這些羸弱的普通人所具有的恐怖潛力。天翼相信,假以時日,當魂導器的發展因為魂師修為而逐漸步入困境,這群“平庸”之輩的智慧便會真正顯現出來,化為足以顛覆整個魂師世界的革命力量,蔓延至大陸的每一處。到那時,魂師的地位將不再超然,智慧與德性將會稱為支配世界的絕對力量,還給大陸一片海晏河清。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正在天翼思考之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輕笑聲。聲音婉轉動聽,仿佛是百靈鳥在林間的鳴叫,又恰似清泉落在石壁上的輕嚀,在靈魂深處勾起一陣漣漪。而在這股動聽之中,又蘊藏著一抹沒有被世俗之氣沾染的玩世不恭與似曾相識的熟悉。
是誰?
天翼好奇地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當他看清此人面容時,心頭不禁一驚,差點就釋放出自己的武魂了。
一頭銀白色的直長發全部聚攏到右側梳成馬尾辮,嬌小而不失弧度的身材,還有那標志性的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校服,可不就是日月戰隊預備隊中笑紅塵的妹妹,夢紅塵嗎。
此時,夢紅塵正把身體蜷縮成一團,捧著一本厚重的小說。她那一雙曾充滿了古靈精怪之色的水藍色大眼睛中,此時卻布滿了水霧,還不斷從紙抽拿出一張張手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擦拭著。
這……未免太巧了吧。
心中雖然驚訝,天翼卻很快恢復了平靜。這裡是星鬥藏書閣,日月戰隊和史萊克之間的矛盾再大,也不會這麽沒眼力架地在人家星羅帝國的地盤動手。而且,現在夢紅塵的樣子可著實不太雅觀,要不是天翼對環境的感知極其敏銳,恐怕都要認不出來了。
下一刻,天翼已經來到了夢紅塵身後。他很好奇,這位日月戰隊的天才少女怎麽在決賽前不好好修煉,竟然跑到這麽偏遠的地方來看書,她就不怕被有心人算計嗎?而且,是什麽樣的名著才能獲得這位少女的青睞呢?有一說一,這還是天翼第一次看到除了自己以外,會跑到普通人的書庫來看書的魂師。
夢紅塵似乎還沉浸在小說的劇情中不可自拔,根本沒發現靠近過來的天翼,不禁讓天翼感歎一聲,這丫頭警惕心也太差了吧!
天翼也不敢太過接近,就在距離她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駐足觀察起書中的內容來。
“……這變化就發生在這充滿懸念、長如千年的一晝夜中的某一個時刻。今晚是她最後一次讓人當孩子照料。她現在已經是個婦女,少不更事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不,她不能也不會去投靠傑拉爾德或埃倫的親戚。奧哈拉家的人從來不接受施舍。奧哈拉家的人從不求人。她的負擔是她自己的,既然如此,她就有能挑起這副擔子的肩膀。她從高處往下看,對自己的肩膀現在無論什麽都能勝任並不吃驚,因為她所能遇到的最壞的情況都已經熬過來了。她不能放棄塔拉莊園。與其說這些紅土地是屬於她的,不如說她是屬於這些紅土地的。她深深扎根在這色如紅血的土壤,並且像棉花一樣從中級取營養。她要留在塔拉,想辦法把莊園維持下去,養活父親和妹妹,照顧好玫蘭妮和阿希禮的孩子,也要讓那幾個黑人不至於流離失所。明天--哦,明天!明天她將把這副牛軛套上自己的脖子。明天有那麽多的事情要做。先到十二棵橡樹莊園和麥金托什家的莊園去,看看那兒廢棄的菜園子裡有沒有什麽水果蔬菜剩下;到河邊的沼澤地去搜索一下,看有沒有迷路的豬和雞;再帶上埃倫的首飾去一趟瓊斯博羅和洛夫喬伊--那兒總有……”
嗯?
天翼只是看了其中的幾行,就想起了這本書的名字,書名為《漂》。講述的是女子斯嘉麗面臨戰爭與家園被毀後的成長過程。即使是他,在第一次看這本書時,也被書中女主人公的勇氣與堅強所打動。顯然,夢紅塵就正在陶醉其中。
日光西斜,傍晚時分。不知不覺間,天翼就那麽站在夢紅塵身後,把這本書又過了一遍。即使是已經閱讀過一遍,天翼還是難以抑製心中翻湧的思緒,讚美、痛苦、同情、反思,種種情緒與思考混成一團,最終化作一抹水霧彌漫在空氣中。
“嗚嗚……斯嘉麗……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還能追到瑞特!”
夢紅塵的聲音突然傳來,她已是被感動地泣不成聲。
天翼也在一旁附和道:“嗯,一定可以。因為她是斯嘉麗,她已經跨過了那麽多道坎,她一定能重新得到瑞特的!”
夢紅塵使勁地點著頭……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頓時瞪大,緩緩回過頭……這才看清了身後的天翼。
“啊——”
足足好半晌,她才驚呼一聲,兩黃兩紫一黑五個魂環瞬間釋放,一頭銀色長發瞬間化為一片雪白,而她那原本是冰藍色的眼眸也在刹那間化為血紅色。同時,一雙冰藍色長劍從雙手之中延伸而出,劍長三尺,劍身纖細,一出手便是一團白霧席卷而上,兩柄長劍猛然斬出,呈絞殺之勢向天翼攻去。
“喂!你瘋了嗎!”
天翼雖然早就料到夢紅塵會有所反應,但也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麽大,這分明是要把自己一擊斃命啊!
不過,在他的鮮血禁錮面前,這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一個閃身,天翼避開了夢紅塵的雙劍,道:“夢紅塵,你冷靜點,這裡可是星鬥藏書閣,你想向史萊克宣戰嗎!”
三秒時間轉瞬即逝,夢紅塵這才氣喘籲籲地停手,一臉惱羞成怒地道:“你……你是什麽時候過來的?”直到這時,她才總算是看清了來人是天翼。
天翼歪著頭,猶豫了一下,才道:“大概是你看上冊的時候吧。”
“什麽!”夢紅塵絲毫不顧形象地高呼一聲,先前她突然釋放出魂環已經引起了周圍其他人的恐慌,此時這一聲大喝倒是有點不知所措的意味了,反而讓周圍正在慌忙逃竄的人們停下了腳步。
天翼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了看周圍,低聲道:“你冷靜點,我們換個地方說話。”語罷,他也不顧夢紅塵有什麽反應,抓起她的一隻小手就往外面衝去。
天翼拉著夢紅塵一直跑到一個人煙稀少的胡同裡,這才停下了腳步。
夢紅塵一張俏臉上已是布滿了粉紅色,不知怎麽的,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掙開天翼拉著她的大手,反而有種難以形容的安全感縈繞在她心頭,她還從沒在除了哥哥以外的其他男人身上感受到這種感覺呢。
見周圍沒人,天翼這才放松下來,長歎一聲:“呼……總算沒惹出什麽事,要是再晚上一點,星羅帝國的宮廷護衛就要找到這邊了。”
“喂,你什麽時候松手啊……”夢紅塵低低呢喃了一聲。
“啊……抱歉……”天翼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禮,趕忙松開了握住夢紅塵的手,趕忙解釋道:“當時情況緊急,我不敢耽擱,就沒和你解釋……真是冒犯了……你怎麽會在這裡?日月戰隊不需要做賽前準備的嗎?”
夢紅塵頓時有種被反客為主的感覺,心中那點曖昧的感覺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怒火一陣上湧:“你……你還先問起我來了?你、你、你……有你這麽不講規矩的家夥嗎!別人看書的時候,怎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過來偷看!”
夢紅塵心裡這個氣啊,她平日裡除了製作魂導器以外,最愛乾的事就是看小說了,今天剛好領隊臨時有事,哥哥又準備修煉,她這才有機會偷跑出來。只是沒想到入戲會這麽深,看著看著就給感動哭了,這才沒發現後面的天翼。而且她那個樣子實在是……實在是太放縱了!突然被一個熟人,不,被一個她的對手看到……這換做是任何女孩子都不會高興啊!
天翼看著夢紅塵發脾氣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 夢紅塵心裡那些小心思幾乎都寫在臉上了。不過這件事責任確實在他,自然也沒什麽好說的,承認錯誤就好嘍。
“那……真是對不起!夢紅塵小姐,是我一時衝動,一不小心就忘記了禮數!我本來是想跟你先打個招呼的,不過,《漂》的故事實在是太吸引人了,我也是一不小心,就又看了一遍……真是對不起,責任都在我,你說要什麽補償吧,精神損失費需要嗎?”
夢紅塵見天翼那誠惶誠恐、一臉陪笑的樣子,氣也消了幾分,反而有點好笑的感覺。天翼在場上的表現有目共睹,在日月戰隊眼中,已經把天翼作為他們的頭號大敵看待了。眼看著這位“大敵”竟然在低聲下氣地給自己認錯,夢紅塵還真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史萊克,也不全是一群固執的笨蛋嘛。
“行了,誰要你的補償!這件事不許告訴其他人,快走吧!”夢紅塵嬌嗔一聲,背過頭去不看他了。她也能猜到天翼來這裡的目的,現在還是趕緊打發人走才好,省的節外生枝。
一想到剛才自己竟然被眼前這個長相平庸的男人拉著手在大街上瞎跑,夢紅塵心中就湧起一股難言的失落。要是拉著她手的人是王冬,那該多好啊!可惡……這家夥……她越想,越感覺自己好像是背叛了心中的白馬王子。乾脆不等天翼回話,便三步並作兩步徑自離開了,那速度,堪比六環魂帝。
天翼看著夢紅塵遠去的背影,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幸虧小桃還在酒店修煉,不然要是被她看到……
唉……還是趕緊回去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