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發出“吱呀呀”的聲響,令人煩躁不堪。傍晚的雲越發低沉了,一場難以逃避的大雨再一次席卷了這個恐怖的地方。
“他是一個有著極端主義思想的人,極度自私卻又極度無私,他深沉地愛著那個女人,願意將自己的生命獻給她,但他也必須將她的生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是一個極度無私卻又極度自私的家夥,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總之我不能把它歸為非愛情的一類中去。”
秋打趣道:“你身為世間最了解愛情這種虛無縹緲東西的人,卻也產生了疑惑!”
昭抬頭望向沾滿灰塵的天花板,人肉眼本看不見的灰塵,卻也因為日積月累而具象化,聯想至此,她突然感性起來:“你不也說了嗎?這玩意兒本來就是虛無縹緲的。人們只不過用這麽一個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詞語來定義它,但虛無縹緲的東西是不可被用來定義的,因為它的含義無比深遠!”
“行了,不聽你講這些我根本消化不了的東西了!”秋打斷昭,隨即又說道,“要吃東西嗎?已經是晚餐的時間了!”
“你準備了什麽晚餐?”
“是你最喜歡的披薩,而且我專門做了你最喜歡的口味!”
昭舔舐了一下嘴唇:“咖喱味?”
秋意味深長地笑了:“是——屍臭味!”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樣子,太陽還未完全咬破夜那沾有毒素的黑唇,卻已經親吻了這裡的無數個角落。
一間裝修精致的教室裡,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他一如往常地打開了教室的燈,但舉手投足間的動作卻比平時顯得格外匆忙與緊迫。
他叫克倫特,是為裡恩攔下那次欺凌的家夥。或許不應該用“家夥”這個詞來形容他,因為他的確值得令人尊敬和欣賞。
他總是那麽勤奮好學,而且還有一副強壯有力且勻稱的身體,身上散發著無窮的男性光輝與魅力,不禁讓人羨慕,甚至是嫉妒。
當然,裡恩一定對他是只有羨慕而沒有嫉妒的。
緊接著,來上課的學生陸陸續續地走進教室,其中,有兩位長相出眾的女生手挽著手走了進來,樣貌出眾的人總是會比別人多一份吸引力,整個世界無論何時都是一個膚淺的世界。
雖然大家已經相處了一年多了,但對於欣賞美女這種事情卻總是樂此不疲,這也進一步表明,愛美的的確確是人的天性。
最後走進教室的便是裡恩了,說來也怪,裡恩這家夥的臉上竟洋溢著自信,似乎被一種極其有力的毅力之盾灌輸至體內,也不知是他背後那個昂貴且沒有補丁的書包給予他的這種自信,還是其他什麽東西……
但作為最後一個進入教室且險些遲到的人,人們的眼光還是紛紛投向了他,他臉上的自信沒有維持很久。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被監控室的秋看得一清二楚。
秋的嘴角稍稍上揚,拿起桌上的電話,不知給誰打了過去。
“看來要麻煩你一趟了……”
——
裡恩迅速低下頭去,不知怎的,他突然感覺到一種怪異,似乎今天的自己格外引人注視,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換掉了那個令人屈辱的破書包,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應該是令人高興的事兒!
他一如既往地選擇獨自一人坐在教室最後面,因為他本就是沒有朋友的。但這次卻有一個聲音喊住了他。
“裡恩同學,請來這裡坐吧,我為你佔了位置!”
說話的正是克倫特。然而,裡恩對此卻有些不明所以,但經過短暫的思考後,他以為,克倫特幫自己擺脫欺辱,是為了想要跟他交朋友。他秉持著這個看起來毫無破綻且合乎情理的猜測,欣然答應了克倫特的請求。
然而,克倫特並沒有與他進行過多的交談,裡恩也尚有自知之明,兩人身份的不同,必然沒有什麽共同話題。
他到現在也不知道克倫特為什麽要幫自己,反正絕對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且該死的正義感,在人類文明發展的進程中,這種虛偽的樂色隻配被深深地埋葬進歷史的墳墓。
但他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似有千萬條蟲卵在身上爬,渾身感到不自在。而在別人的眼中,這似乎又是另外一幅景觀——一種極其放松、愜意且毫無壓力的感覺。
辦公室內,秋對著鏡子整理著自己的衣襟,身上這身還算整潔的西裝是向他那可憐的室友租借的——不過這條可憐蟲對於他的租金已經無福消受了。他似乎對自己的妝容還算滿意,於是離開了辦公室,朝裡恩的教室走去。
畢竟是享譽盛名的大學,教室定不會像他家那樣破破爛爛,門也不會像他家那樣噪音不斷。因此,他有些極不適應,仿佛自己舉手抬足間的動作,都與今天這身裝扮極其不符。
他盡量顯得自己不那麽蹩腳,故作鎮定地走進教室,向大家介紹著自己。
“各位親愛的同學,大家好,我是你們本課程的新教授,我叫歐特姆。”
大家紛紛鼓掌,而裡恩早就先一步跟他打過交道了,連鼓掌的頻率都不覺慢了幾拍。
秋瞬間收回了假笑,又裝作十分惋惜的模樣,說道:“你們原先的教授在前幾天不幸遇害,對此我感到十分惋惜,因為他曾經也是我最敬愛的老師!”
“……”
秋將自己編的假話說完後,瞬間如釋重負般地長舒了一口氣,這自然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到他,不然,他的身份就有可能會被識破。
一節將近兩個小時的課很快結束了,對於很長時間都沒有講過課的秋,很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但殊不知,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可怕的目的。
同學們紛紛起身,準備前往下一節課所在的教室。克倫特也收拾好東西起身,目光卻向裡恩的方向瞄去。
“裡恩,我先去給你佔座了!”
“好……好的。”
裡恩並沒有完全適應克倫特的熱情,仿佛自己置身於一個古古怪界。
所以,他收拾得慢吞吞的,直到人都散去他才起身。
不過,這正是秋想看到的結果。
“裡恩同學,請原諒我將會浪費你的一點時間,請問,這個信封是你的嗎?”
秋從衣服內兜裡掏出一張精致的信封,與昨天下午智利交給裡恩的那張信封並無二致。
裡恩瞪大了眼球,急忙在自己的書包裡翻找,好不容易才從亂書的夾縫中將那張信封找了出來。
他舒了一口氣,對秋說道:“老師,我的信封並沒有丟,您手上的並不是我的信封。”
裡恩從短暫的驚恐立馬變得從容起來。對於在微表情分析上也算有點經驗的秋來說,這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又繼續詢問道:“老師,您怎麽知道我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信封呢?”
秋淡然一笑:“親愛的裡恩同學,我想你一定沒注意到,我與你搭乘的是同一輛公交車。在車上,我見你手中一直撫摸著一張信封,而很巧的是,我在學校門口撿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所以才會詢問是不是你丟失的那張。”
裡恩的疑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秋的解釋在他看來是很完美的。
“那麽漂亮的信封,一定是要送給她的吧!讓我猜猜,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句令人肉麻的情話呢!”
“哪有啊!”
裡恩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並沒有多少害羞感,反而是有些令人難以名狀的感覺。
“反正一定是要送人的,就放在書包最外層嘛,不然又像剛才似的,像是豬在刨圈!”
裡恩聽從了秋的建議,將信封放在了書包的最外層。
“行,時間不早了,下節課就要開始了,正好我也要去旁聽,不如我們就一起去吧!”
“好的……歐特姆先生!”
【注:克倫特:借用網絡遊戲《地下城與勇士》中的NPC人物克倫特的名字,但也僅限於此,小說內容與該遊戲並無太大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