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達知道來人是楊炳。他自然不相信楊炳真會就這麽殺了杜青。但他想:
師兄啊,你即便是在演戲,但還是入了我的局。你演戲不過是要保杜青的命,那又何妨?這事傳出去,就是你授徒無方在先,私自打殺在後,在上面人看來,依然是你禦下無方。哪怕杜青是假死,等你去了前線,他難道還能冒出來當代理峰主不成?眼下,費裕財還沒到煉氣,乾跑腿的活都要用神行符;我只要對付了張桁那楞頭小子,難道姚真一個丫頭還敢跟我搶峰主之位?這青鼇峰到底還是要姓劉。
心裡盤算完畢,劉必達擺出謙恭的姿態,弓著腰出去,對楊炳笑道:“哎呀。師兄這是何必嘛!少年慕艾,你我也都經歷過。璿兒那邊我勸了勸,剛剛有點松動了,你就……何必嘛這是!青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你少來這套!這青鼇峰我也待不多久了,你要拿峰主之位,得先亮亮本事。”
轟,一團巨大火焰在楊炳身後天空熊熊燃起,滿天焰火紅光中心,一柄散發著熾熱白氣的寶劍嗡嗡作響,蕩起陣陣熱浪。劉必達身不由己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師弟我哪敢跟師兄動手?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
楊炳一揮袖,收了明陽離火劍。劉必達感到熱浪威壓頓時消散,連忙說:“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豈料楊炳伸出左手,冷冷道:“起來。我一隻手,敢不敢打?”
劉必達心下暗喜:這莽夫還真以為我的金丹是用泥捏的呀?嘴上卻道:“師弟我就是個算盤本命,記帳還行,打架確實比不上師兄一隻手。”
楊炳吼道:“廢話。兩個手指頭!再不敢打,這峰主之位你也沒臉再想了。”
“那,那,師弟就恭敬不如從……”劉必達話說到一半,嘴角露出一抹陰險的笑意,人突然憑空消失,只有上品通靈黑玉製成的算盤子原地激射而出,每顆都變得磨盤大小,暴雨般鋪天蓋地向楊炳打去。“啊”的一聲,世界安靜了。
“三個月內,那廢物都搞不動事了。”楊炳回來對蔣閣老說。
半個月後,
姚真梳妝得俊逸明媚,跪在楊炳面前,眼中淚光閃閃:“徒兒已報名赴紫雲宮研修,向師尊辭行。”
楊炳歎氣:“真的要去?”
姚真:“此處松霜草露、花鳥蟲魚,皆時時讓徒兒想起三師弟,內心無法安寧,如何奔赴大道。倒不如為峰內換些新生助力回來。”
楊炳轉頭不看她:“時局將變,為師,也是迫不得已。”
眼淚奔湧而出,在姚真臉上繪出兩道濕痕:“徒兒不相信杜師弟會做出那等事,也無法想象師尊真能下得去手殺他。”
隨著北方形勢日漸緊張,玄陽宗與紫雲宮的關系似乎進入蜜月期,兩派老祖進行了一萬兩千年來的第一次會面。之後,一系列增進兩派情誼的舉措開始落地。其中一項就是人員交流。紫雲宮以女子功法獨步修真界,其境內男子縱然根骨資質絕佳,也只能停滯在養體階段,充當外圍雜役。兩派議定,玄陽宗每有一名內門女弟子去紫雲宮研修一甲子,可換取四名紫雲宮男性雜役來玄陽宗永久效力。畢竟玄陽宗女弟子稀有,而紫雲宮男雜役並不被當修士看待。
“這些雜役都是修真的好苗子,而且被訓練得溫良忍耐,略施恩惠,都是極好的死士和忠仆。”
密室內,蔣閣老興奮地說個不休。杜青以手扶額,閉目假寐,強忍著不讓淚珠流出,完全沒聽到蔣閣老在講什麽。最少一甲子見不到自小一塊長大的師姐,他卻不能出去相送。再見面時,她會變成什麽模樣?
姚真離去後,楊炳回到密室。
“我們從頭開始……”
蔣閣老劍指在空中一點,顯出一張地圖,叨叨不休。
楊炳問道:“宗內派幾個人去?”
蔣閣老:“此事是宗門最高機密,掌門的意思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寧可失敗,不可泄密。目前,只有杜青。”
“這?再怎麽著也要派幾個築基吧。”
“楊峰主可知玉泉峰有幾位築基?”
“三個。”
“長天峰有幾位築基?”
“五個。”
“那長天峰有幾位練氣?”
“不知道確數,估計四五十總有。”
“這就是不能派築基的原因。每個峰幾位築基,都是台面上明擺的。派出去容易露根腳。”蔣閣老說道,“不過,我從掌門那兒要了兩個資質絕佳養體圓滿的紫雲宮仆役,宗門內無人認識,紫雲宮又毫不在意,搜魂細查過,可靠。讓杜青傳他們煉氣法訣,幫他們成為真正修士,於他們而言,無異於一步登天,必然忠心耿耿,足為羽翼。另有幾名仆役留在貴峰,索性讓張桁手作弟子,如此,則峰內根基似弱而實強。”
蔣閣老取出掌門承陽真人的密令,安慰杜青道:“開始不過是收集些見聞、雜談,了解當地風物特產之類,不會太過艱難。”
然後約定規則:
一、台面上,杜青已死。需易容改姓。
二、宗門只在暗中幫扶,不會在明面上給予任何資助和支持。
三、若事情敗露,宗門不會承認與杜青有任何關系。
四、以生存為要。必要時可便宜行事,依附其他勢力,甚至偽作與玄陽宗敵對,均可。
五、可自行招攬人才。
六、不得違背玄陽宗掌門密令。
七、如無特殊情況,至少每三年向宗門匯報一次。
蔣閣老與楊炳商議已定,讓杜青跪下盟誓,領取功法、裝備、靈石。
杜青冷冷道:“你們商討得倒好,可問過我是否願意?我的不白之冤是否就這麽算了?這任務到何種程度算是完成?我何時可以返回宗門?還是永無完成之期?永遠以虛假身份活在陰影中?你們哄著我心甘情願被逐出門戶,然後再敲骨吸髓利用一把?”
“你……”楊炳沒想到徒弟會說出這樣的話,然而轉念一想,又覺確實都是自己一廂情願,與蔣閣老商量好,以為事情就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