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次確實困惑。過往的彈劾雖頻發,但大多雷聲大,雨點小,頂多罰金或自我反省,懲罰都相當輕微。
然而今天卻......可以說是一舉徹底根除了朱權這個問題。
簡直太突然了!
“是啊!為何懲罰這麽重!
我明白,你也明白,你的祖父也清楚!
今天,整個京城的官員和民眾都將了解此事!
幾天后,所有藩王和親王,以及他們的百姓也將明白。
對於自己的親子,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施以如此嚴厲的處罰!”
朱標起初平和地講述。
但隨著話題的深入,他的語氣逐漸激昂。
最後,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乾。
放下酒杯,朱標以充滿關懷的目光望向朱允炆。
飲酒意在消愁,愁緒卻愈發沉重!
“父親!”朱允炆急忙站起,伸出手臂想要支持。
“你母親那些幕後操作就此打住!畢竟他也是祖父的孩子,我的兄弟!你們做得太過分了,這讓我如何是好!”
朱標揮了揮手,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酒。
雖然話語平淡,但讓朱允炆渾身一僵,不知如何回應。
原來母親的所作所為,父親早已了然於心。
“祖父賦予了我許多,將遼闊的大明傳於我手!我的弟弟們守衛疆界,朝中的文武官員都與太子府息息相關,藍玉作為軍中翹楚,我的姻親,也是我堅實的支持者!”
朱標再次將一杯酒傾入口中。
他深知自己的實力。
只要自己足夠強大,那麽由父親為他精心搭建的這支團隊,即便是謀取帝位,也非不可能!
但父親既然如此待他,他更應當尊重父親!
考慮父親的擔憂與憂慮。
然而,當提及藍玉時,朱允炆內心不禁一顫。
藍玉雖然是父親堅定的盟友,但對我來說並非如此。
“確實,祖父對父親傾注了極大的期望和資源。”
朱允炆深感真摯的感慨。
他明白自己與父親的距離很近,但從小便察覺到,與父親相處的時間遠不及父親與祖父的。
有時,他甚至懷疑,如果祖父不需要休息,可能連夜晚也會緊握父親的手。
在他小時候,這種情況曾讓他感到不滿。
然而長大後,通過學習,他對歷史上太子的境遇有了新的理解。
由此,他感到無比慶幸。
對他的父親而言,他的祖父是史上最出色的父親。
“不必過於擔憂,當我即位之後,也將這樣對你。
我大明朝將延續這種方式,確保不會出現李唐那樣的繼位方式。”
李唐朝因父親去世而繼位的情況,包括李世民的內鬥、逼父退位,李承乾的反叛,李隆基的逼位,以及武則天廢黜她的兒子,構成了所謂的“李唐式家庭關系”。
李唐的家庭史,鑄就了“李唐式親情”這一獨特術語。
“父王!我其實從不擔憂,只是有些顧慮……”
朱允炆急忙說明自己從未對父親的愛和支持持有任何懷疑,堅信父親會像祖父那樣全力以赴支持他!
“別多說了,今天十二弟在圖書室對你說的那些話,別往心裡去!”朱標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決不允許李唐時代那樣的家族關系在大明朝出現。
堅持這一原則已久,他誓言無人能夠改變這一點!
正是出於這個原因,他才會特意與兒子進行這番對話。
他希望避免兒子與其兄弟間發生任何紛爭。
他不願見到自己百年後,兒子或兄弟們遭遇不幸的命運。
盡管目前僅是輕微的爭執,但他深知這些可能會延續到遙遠的將來。
“父王……十二叔的話……我沒往心裡去,但他今天的言辭確實讓我感到受傷。”
朱允炆感到了一絲委屈,畢竟他以前從未被如此嚴厲地指責過。
然而今天,他遭到了朱權的激烈斥責。
更何況那些話中帶有詛咒,他不可能輕易忽略。
“今天在朝會上,祖父決定讓你十二叔在宗人府待五年,並剝奪他的皇子身份!你明白這代表什麽嗎?”
朱標拿起酒杯,在手中輕輕旋轉著。
表情顯得有些出神。
未待朱允炆作答,他便繼續說道。
“這表示,自幼聰穎異常,被認為天賦異稟的十七弟朱權,失去了繼承皇位的權利!”
朱標緊閉雙眼,一飲而盡手中的酒。
十七弟,你的不凡天賦,讓我這看似堅如磐石的太子,內心亦感到不安。
身邊的親友如何能安心看著這樣一個潛在的威脅逐漸壯大呢。
父皇可能一直在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因此對於十七弟,沒有放過任何細微的觀察。
此次,陳慶!由太子的姻親親自參與的彈劾,促使父皇最終作出了決定。
也從他心中拔去了那根微小的刺。
以此安撫他的內心。
利用弟弟的不幸來消除自己內心的不安。
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
“這也意味著,那個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十七弟,未來的笑容將蘊含不同的情緒。”
“允炆,即使是普通家庭分家,也會盡量避免過度做法,更何況是處於眾人矚目之下的皇族。”
朱標抑製住內心的苦澀,語重心長地說道。
“放心吧,父王!您如何待叔叔們,我將來也會這樣對待我的叔叔和弟弟們。”
但如果叔叔們日後不配合我,那我也就無能為力了。
“明白就好!
祖父把如此龐大的家業托付給我們,這次對十七弟的處罰也是為了讓我們安心。
兄弟們心裡有些想法是在所難免的,我們以後要更加寬容一些。”
朱標終於表達出了心中的情緒,感覺好多了。
父親的愛與關懷時而是巨大的激勵,時而卻變成難以承受的壓力。
他只能更加慈愛地對待自己的弟弟們,以緩解內心的愧疚感。
至於十七弟,待我即位後,定會特赦,讓他提前出來。
“好的,父王,我會照做的!”
“沒問題!我會和你母親談的,你就專心學習就好。”
“明白了,父王!”
喝完最後一杯後,朱標將杯子放下。
理順衣襟,披上外袍,抓起一把寒冷的雪花,貼於面頰以提神。
調整好表情,朝著亭子外行進。
在這一刻,他再次變回了那個堅不可摧、充滿自信的大明首位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