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權心思一動,開始勸解。
面對一個不愛言談的存在,他決定采取更積極的態度。
考慮到自己將面臨五年的禁閉,這漫長無人交談的日子絕非易事。
這樣一個意外的“同伴”出現,其實也不全是壞事,對吧?
“關於今天的朝會,那位坐在龍椅上的,是皇帝麽?”
這個思維中的聲音,首次提出了問題。
然而問題卻是如此...愚蠢。
龍椅上的人不是皇帝,難道還能是別人嗎?
盡管心裡有很多想吐槽的。
既然腦海裡的人開始願意溝通了,朱權決定還是好好回答。
“不清楚你是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先給你做個簡單介紹!
我當初來這兒時候可沒人指路。
現在你倒好,把我當成你的向導了?”
朱權此刻心情平和了許多,可能因為說話讓他心中的情緒找到了釋放的途徑。
他著手點燃旁邊的油燈,開始尋找暖爐。
實在是太冷了。
下雪降溫了,沒想到我會有一天在這裡挨凍。
稍作等待,果不其然,對於他的吐槽,腦海中的人並未作出回應。
“我們現在所在的是大明朝,洪武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388年。”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這些敘述的基礎要素,需要首先明確。
“大明朝??”
這個反應裡聽不出具體的情緒。
但似乎隱含著許多疑問和不滿。
“對!洪武帝,開國皇帝,我父親朱元璋所建立的朝代!厲害吧?”
朱權提高了聲音。
提及他的父親,他充滿了自豪。
盡管他的父親剛剝奪了他的身份,將他囚禁。
但作為華夏的子孫,對朱元璋的認可無需質疑。
“開國皇帝??”
腦海中的聲音再次發出這簡短四字,不明是簡單重述還是勾起了深層的感慨。
“正是!終結了百年的異族統治,重新開辟了華夏的天空,這等偉業,怎能不讓人敬仰?!”
朱權已經徹底走出了今日所有的不幸。
開始極力吹捧他的爹。
也剛好在房間西北角找到了一堆銀絲炭。
或許是大明宗人府首次有人入住?
或是被剝奪的皇子身份仍舊有所余波?
房內備品頗為齊全,有碳爐、床鋪、洗漱用具、書桌及書寫工具。
在剛才四處觀察時,他注意到了這些物品。
唯獨沒有看到刀劍等鋒利器具。
“異族統治?!!華夏之地曾被異族統治?”
“你——敢——?”
腦海中突如其來的威壓讓朱權感到腿腳發軟。
手中剛抬起的炭盆,突然間砰地一聲落地。
在這寧靜的夜晚,那聲巨響異常刺耳。
“哎喲!嚇個半死!你……究竟是何方神聖?稍微收斂下你的氣勢吧,光是這氣場就讓人膽寒,要是親臨其境,我這大明的小皇子怕不是要直接跪了。”
朱權對腦海中的這個聲音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這般威嚴,這樣的霸氣。
定是一位霸王無疑。
他彎腰重新拾起了地上的炭盆,一一拾起散落的銀色炭塊重新裝入。
“爾等晚輩!怎會這般無能!竟讓外族侵犯本人之土地,汙辱我等子民?!!”
可以明顯感受到,腦海中的這個聲音充滿了憤怒!
朱權能夠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當親生的土地被外族踏足,那屈辱感永遠難以消散。
是啊,我們怎會如此無力抵抗?!
他點燃了蠟燭,讓銀碳開始燃燒。
那點點火光在漆黑的夜中逐漸綻放,越發明亮。
“老先輩?我這麽稱呼你沒錯吧!確實,你罵得有理,我們後代不孝,無用,一無是處,還曾被元朝壓迫了整整一百年,至於之後……”
至此,便不宜再多言。
作為大明的皇子,朱權怎會知曉未來之事。
“無論華夏遭遇何種磨難,終將有人站出來,勇克萬難,重塑華夏輝煌!正如我父親所做!”
朱權不願讓這位遠祖聽聞那段不光彩的歷史。
“……”腦海中的聲音沉默了。
片刻之後,剛才的憤怒似乎已經消散。
“那我接著說吧,首先來介紹我自己,我是大明朝的第十七皇子,名叫朱權,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此處為大明國都,稱為應天府。”
炭盆中的火焰漸漸燃燒得更旺,朱權搓動雙手,感覺身體逐漸變暖。
“噢,或許你對應天府這一名稱不熟悉,那用其它的古稱如何?健康、集慶、宋州、秣陵?”
“……”
朱權嘗試更換幾個名字,期待腦海中的聲音作出反應,以此判斷其可能屬於的時代。
然而……對方似乎並不感興趣。
“我就不跟你細說前朝的事了,實在是太繁複,連《資治通鑒》三百萬字都未能盡數敘述。我若簡單幾句帶過,便是對歷史的不敬。”
朱權決定先懸起一個懸念。
畢竟,對方若有興趣,何必一次便全部道盡。
留著總好,說不定將來能有所用途。
“……”
對方沒有繼續追問,顯然都是聰明之人,懂得不觸及對方尷尬的話。
身體感到溫暖後,他起身並躺回床上。
“你也見證了今天的一切, 我由一位尊貴的皇族成員淪為囚徒,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容易過啊!”
今日實在是勞累過度了。
深夜已至。
他開始嘗試醞釀睡意,準備入睡。
“你對你的……父皇沒有怨恨嗎?”
“父皇”這兩字從腦海中的聲音吐露,感覺其說出口頗為吃力。
“恨?並非如此。不過是些許心中不平而已。”
朱權的回答十分淡然,真正的平淡。
“實際上你已經明白坐在龍椅上的人為何要嚴厲處罰你,只是你不想承認而已?”
腦海中的這個人,一針見血!
“哈,老先祖,你說得沒錯,不過就是那爭奪皇位的事情!
但我不懂,我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過父皇,我不會與太子爭鬥。
你今天也在朝堂上見證了,大哥擁有多麽強大的勢力,文官武將幾乎全部支持太子,為何父皇對我仍舊心存疑慮?!”
言及此處,朱權再次起身,開始暢所欲言,傾吐心中的想法。
“人們不是常說通過地位和行動來判斷一個人嗎?看看我,日複一日研究木工和耕作,連造船都是海上活動,這和爭奪皇位有何乾系?”
朱權揮動雙手,不在意腦海中的聲音是否回應,他繼續說下去。
“再看看我這年紀,僅僅十二歲。歷史上有六十二歲起兵的,哪裡聽說過十二歲的皇子造反?
在我周圍,除了一位商人舅舅,既無大臣相助,也無勳貴將軍的支持!
我這般情況,造反?我能造出什麽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