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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鳥寂》敘事
  端站在蓮台上的菩薩,聖面高潔,顯露出仁慈,火焰般泛起漣漪的光芒在其身後浮動,金身定立,千手千眼俯視雲雲蒼生,眼目微閉,菩薩已然回頭。

  “菩薩有萬千法相,”僧人看著跪下向金像磕頭的人,輕聲解釋著,聽不出來喜悲,“施主,您已經來了有些時日了。”

  對方緩緩站起,將手中的香插在面前的青銅鼎上,隨後又拜了三下而後起身,扭頭對僧人說:“師傅,我也該走了。”他輕輕點了點頭。

  “也罷也罷,施主多加小心。”僧人停頓一息,遞出一塊翡翠,“施主,您收下吧,這是開過光的,如果遇到什麽了,也好有個照應。”

  對方接過翡翠,笑了笑,隨後向後擺了擺手,“你這假和尚倒也算仗義,行吧,等我回來了請你喝茶。”

  他跨過門檻,接過門外僧人牽著的馬,又向僧人拜了拜,而後翻身上馬。

  巍峨的宮殿矗立在山巔上,雲層在穹頂的金塔上緩緩漂浮,輝煌的琉璃瓦映射本屬於太陽的光輝,撒下七色,在鑲嵌寶石的布上隨風飄舞,梵音從四處空靈鎮響,袒胸漏乳的金身迦樓羅轉動佛經輪,發出咿咿呀呀的響動,金龍斡旋,在屋頂上垂涎。

  馬快速奔跑著,鬃毛在風中飄動,鈴聲飛舞,悠揚地傳入遠方高懸掛著的經幡旁。山景在他的眼前向後退去,散去所有光芒,看著遠方緩緩飄過的雲,他笑了笑,也許自己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

  “嘿,你們聽說了嗎,前段日子有個什麽節度使,從吐蕃那裡往下走的時候,摔死了!”叮叮當當的喧嚷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在努力大聲喧嚷,試圖讓自己這桌人聽清自己的聲音,“誒呦呦,那個慘勁啊!據說是趙公親自去收的屍,大家都發了聖文去悼念他啊!”說話的人一邊搖晃手裡的茶缸,一邊大笑著。

  “公子言笑了,然則聖上大事,吾等不應摻和。”他一邊說著,一邊為對面的人斟上茶水。對面就是那趙刺史的公子,還在這裡這麽稱呼,不守孝道,偏偏是個公子,祖上雖然也曾被聖上誥封了太史令之職,到此輩卻已經淪落至此,隻得給眼前的人遞茶,可悲。

  嶽典儀不動聲色地看向身後,同樣悲曲的幾位九品官員,又緩緩站起身來,“公子,五日後,哥舒副帥的祭禮,您……”

  “無需多言。”對方拜了拜手,隨後將手中的茶喝了一口,而後看向對方,“那些拜火教的,允許人去圍觀禿鷲吃人了?”

  “是祆教的天葬典禮。”嶽秀拱著手,面不改色地回復著,而後繼續說,“這次是東平郡王閣下要求的……”他後面的話在心裡念叨了一遍,似乎祆教眾和郡王走的太近了些,已然傳出不少關於大理寺卿調查祆教的信息了,只是在朝廷上的探子還沒有信息。

  父上在臨終前,最後留下的不是萬貫家財,亦不是名門聲貴,而是這些探子,他們對嶽姓忠心耿耿,在大唐編制出一張幾乎完善的情報網,恰逢太平盛世的光芒,掩蓋住了自己行事的一切罪惡,雖然有不少人懷疑過自己,但是因為沒有實際證據,加上聖上不肯揭開太平的面紗,露出其下的傷痕,因而至今沒有被放在明面上。探子最近一次傳回訊息,是在告誡朝廷之上的奢華,並告知太平盛世可能永存的訊息。

  嶽典儀看向眼前的公子,心裡不禁多想了想,“太平的持續,就靠這樣奢華的人嗎?”

  飄忽的夢境,難見眼前人。枝落花頭,陽虧太陰,俯身低頭,卻看到來人伸出的手,“自由。”

  詡為自由的余暉終於照在了他的身上,熄滅了慢慢長夜的最後一息火,從此善惡不再,興滅不亡。

  尋樂,從古至今,人人都在哀求的事,正在可悲地重演,所有人都在欲壑前縱身躍下,最深的斷崖也僅僅只是其露出地面的根系,而人們要做的,是看著它豐滿的蓬頂,剪除它蔓延向陰曹的根須。

  他看到了這一切,所以他站了起來,以圓滾的姿態欺騙眾人,不惜讓自己成為一個笑話,逗樂著天子,逗樂著皇后,因為自己知道,沉淪的世界,是最易攻陷的。方士佔卜過後,發現他們會擋在自己前面,所以自己要鏟掉他們,就像自己過去和以後將要鏟除的所有人一樣。

  他興奮著,幻想著,當盛世的幻影如泡沫般消失在眼前, 先祖築下的根基在這位聖上手上破碎,化作嫁衣,送到自己手上時,所有人的表情和心理。他犖山也有一天要稱帝了,在那一天,天下在自己身前跪下的那一天,過往的榮辱都將消失,世上僅存一個皇帝,夢中自己曾無數次稱號的皇帝,雄武,將會屹立於天地之間。

  哥舒翰死了,因為日後他會阻擋自己,眼下需要做的,是為其辦一場盛大的葬禮,用吐蕃的方式。祆教徒並不都是信仰如此堅定的,而自己要做的,僅僅是在收買意志不堅定的教徒後,告訴意志堅定的那些,有人背叛了他們。這些拜火教徒將會以最嚴厲的手段去解決掉這些叛徒。代價則是,對哥舒翰天葬,天子也要去。到時,只要自己手下人對天子下蠱,讓天子變得無能,自己則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自然不會有人阻礙。

  安祿山舉起手中的青銅爵杯,感受著其在手上滲出的那絲冰涼,將其中微微凸起的酒一飲而盡。

  “吾辨黃塵,不謂兮賤於根;其未明,不謂兮賤於枝葉,則皆入空涯那種沉休。

  昔阿胡拉尊者,立塵世其一作好河河畔之空涯那種沉休。具死者化身天司曼狃即至,隨其河中蛇毒,惡產其下,是為「冬」。

  此十月昔冬,二月方夏。至於舊暑往來,水樹扶於天地寒,「冬」臨挾惡疾存兮。”

  誦經聲在寺廟裡跌宕起伏,悠遠地飄向遠方。佛經輪依舊在轉動,似乎鈴聲亙古不息。

  火焰同樣悠然,熾熱著,灼燒著空氣。天地在經文聲中延伸,直到夕陽的盡頭。

  要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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