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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塹》第1章 山中少年郎
第一章山中少年郎
   “天地玄黃
   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張
   ...........”
   夕陽將下的時候,一陣郎朗書聲從村子東頭的一處普通小院中如約傳出,蕩漾在村子的上空。
   “葉小哥又在讀書了呢,真是好本事啊!”
   “是呀,我們這個小山村終於有了些希望了”
   “對呀,我家那兔崽子要是有葉哥兒一半出息,就是讓他當我爹我都樂意,哎!”
   ...............
   村民們每當聽到那渾厚中略顯稚氣的書聲都會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活計,認真傾聽半晌,然後如此讚歎一句,語氣中卻總是難掩對自家小孩的失望之情。
   小村地處偏遠,民風極為淳樸,盡管沒有人知曉那少年所讀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但卻下意識的認為這便是有出息的表現。
   小院中極為簡樸但卻格外整潔,所有的農具都是陳列有序,就連那柴門都給人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可以看出這家的主人必定是一位頗有修養之人。
   “嘎吱..........”
   半掩的柴扉被人粗暴推開,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說葉老大,你可不可以不要每天讀你那勞什子書啊,搞的現在我們每天都被老爹罰,非要我們向你學習不可!”
   隨著一陣極為響亮的呼喝聲,一名身穿布衣的十三四歲少年推門而入,極為隨意的穿堂過戶望那間傳出讀書聲的茅屋奔去。
   屋內的讀書聲早在他推門而入的時候便停了下來,一名同樣十三四歲的白衣少年正雙臂環胸的斜靠在門方上,見一堆肉球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滾來,臉上不禁騰起一抹壞笑,嘴裡毫不在意的損道:
   “鐵錘啊鐵錘,我看你都快成肉球了,你這樣子吃下去,你老爹老媽早晚都得餓死!”
   奔到門前的肥胖少年誇張的大吸了幾口氣,然後狠狠瞪了一眼那一臉壞笑的少年。
   “老大,你又不是不曉得,我這肚子就這怪毛病,一點縫隙都不能留的,否則便他會抗議的,我能有什麽辦法啊?”
   肥胖無比的少年委屈的高聲抗議。
   可別瞧這少年胖的像是一座移動肉山,但卻有著一個極為響亮的名字,鐵錘。
   話說他出生的時候他那終日掄錘打鐵的老爹正在揮錘煉鐵,聽到自家小子的落地大哭聲,他老爹眼睛一亮,給他取了一個讓他老爹自豪了好幾年的名字,鐵錘!
   可惜,小鐵錘很快就讓他老爹暴跳如雷,因為這小子在三歲那年一場大病過後便突然開始胖了起來,很快小鐵錘便變成了一個小包子,這讓一直指望小鐵錘繼承自己鐵匠手藝的老鐵不禁苦惱不已時常對其責罵喝吼。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葉姓少年暗自失笑。
   “走吧,你倒是來的挺早的嘛!小心你老爹又讓你掄錘三百遍,哈哈哈”
   “嘿嘿,老大,隻要能吃上叫化雞,別說三百,就是三千次我也顧不上啊我”
   “啪!”
   隨手一掌輕拍在那已經垂涎三尺的小胖子的頭上,葉小天極為悠閑的朝後山踱去。
   “老大,你幹嘛又打我啊?!”聽著身後傳來的委屈嘟囔,葉小天喃喃自語道:
   “嘿嘿,這世界真是他娘的太美好了!”
   南村,坐落於太蒼山麓,依山而建,總居住人數不過數百人而已!
   村中屋舍均以木石為主構,頂上覆以白草,零落散布於山麓,又有青石小道蜿蜒其間,雖無規則方正可言,但卻憑添了幾分自然靈秀!
   夏末時節,殘陽西墜,小鎮恬然靜謐。
   各家屋舍上都是炊煙嫋嫋,正是各家婦人忙於張羅晚飯的時光,鎮裡不時響起幾聲婦人的呼喝,那是母親在呼喚自家孩童回家吃晚飯的聲音。
   村子後面是一大片鬱鬱蔥蔥的修竹茂林,是村子裡所有孩童的天堂。
   在這裡面不僅可以享受到沒有大人嘮叨的清閑日子,更可以享受到無窮盡的樂趣。
   此時,竹林深處,約有十來個小孩子正圍坐成一圈,旁邊堆放著一堆乾透的枝葉和幾隻此處特產的竹葉雞。
   這些小孩不時的扭頭朝竹林外望去,有些孩子更是不時的吞咽著口水,眼裡的神色頗為急切,似乎在期盼著什麽。
   一胖一瘦兩道身影終於姍姍來到。
   “來了,來了........”
   呼啦一聲,這些小孩子便朝葉小天蜂擁而去。
   “葉哥哥,怎麽才來呀,我都餓死了........”其中一名約有八九歲的小女孩扯著葉小天的袖口,極為委屈的抱怨著。
   “是啊,是啊,葉哥,你怎麽才來呀....”
   “..............................”
   葉小天望了一眼那名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苦笑道:
   “小秋兒,你可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呢,你應該矜持,矜持你懂嗎?”
   “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人家真的餓嘛!”,大眼睛提溜一轉,那小女孩極為乾脆的回答道,靈秀的大眼睛一陣轉動又扯著他的袖口抱怨起來。
   葉小天看著那一雙雙猶如餓狼一般的眼睛,心中苦笑一聲,搖頭暗道:
   “看來老子真成了這幫小屁孩的保姆了,這是什麽命啊我!”
   也不多說,葉小天直接挽袖幹了起來,三下五除二便將幾隻竹葉雞收拾乾淨開始“服務”起來。
   一圈小屁孩如同狼崽子一般緊盯著中間的那堆火,生怕一眨眼便吃不上一般。
   待火熄滅之後,葉小天移開火堆從泥土中取出幾隻由碩大的竹葉包裹住的竹葉雞,一股馥鬱香氣朝林間彌散開去。
   幾個年紀最小的家夥竟然流下了口水。
   好笑的搖了搖頭,葉小天取出專門攜帶的小刀,將幾隻金黃嬌嫩的竹葉雞均勻切開後,葉小天便坐在一旁安靜的看著一群小屁孩津津有味的分食著他的“勞動成果”。
   暖黃的余暉透過枝葉罅隙透射進來,在林間烙印出斑駁的觀點,無數的顆粒在光束中載浮載沉,就像不盡的小精靈在其中歡歌悅舞一般。
   葉小天看了看那群被映照的滿身光點的小屁孩,嘴角扯起一抹微笑,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林中清新無比的空氣,心中的不安再次消褪了一些。
   每當想起那夜的詭異經歷,他便會不由自己的害怕。害怕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曇花一現。
   一月前的某個夜裡,黑夜就像最為濃重的墨色一樣塗抹著整個天地!
   “喀嚓.......”
   隨著一聲暴雷炸響,一雙眼眸執著的顫抖片刻,而後緩緩睜開。
   雙眸中先是劃過一抹解脫般的神色,片刻後少年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神色間驚疑不定。
   一燈如豆,昏暗的燈光裡一道凹凸有致的玲瓏身影正趴伏在床邊,窗外不時劃過的閃電將屋內映照的一片雪亮。
   借助閃電的光亮,他終於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環境和床邊的那名女子,但卻讓他目瞪口呆,腦海中一片空白。
   一間極為簡單的土屋被收拾的乾淨整潔無比,不多的陳設被擺放的井然有序。
   “不對,地獄不該是這個樣子吧?”
   他在心裡呻吟呐喊,為證實自己心中的猜測,少年側頭朝左邊望去。這一看之下他便十分肯定自己肯定不在地獄。
   他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地獄中還有打了補丁的衣服這回事。
   靠牆的床邊整整齊齊的疊放著幾件粗布衣服,少年分明看見那最上面的一件已經被補了幾個極為秀氣的補丁。
   “啊,小天,你醒了!”
   溫柔的驚呼響起,少年應聲轉過頭來,怔怔的看著眼前那張如花似玉的俏臉,不知所措。
   “小天,醒來了就好,娘親擔心死你了,你這孩子是怎麽了,我是娘親啊,你怎麽了,小天,你可別嚇娘親啊!怎麽辦啊,對了,老夫子,去找老夫子!”
   濃濃的母愛回蕩在小小的土屋裡,那女子見少年始終呆怔的看著自己,不禁慌了神,美眸中淚水漣漣,嘴裡急聲自語幾句,扭身便向門外衝去。
   “喀嚓”
   驚雷炸響,女子嬌弱的身軀剛跑入院子裡便被瓢潑大雨澆了個渾身濕透,但她卻好像毫無所覺一般,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女子在驚雷狂雨中朝村子南邊奔去。
   葉小天望著白草搭建的屋頂,半晌後終於緩緩回過神來。
   “我....我沒死?!”
   此時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破廟中的確已經被那夥小偷電擊而死,但卻不知為何又在這裡詭異的活了過來,而且他可以肯定自己不在原來的世界裡了,因為那名女子雖然穿著打扮與自己那個世界的上古之時極為相似,但她口中的語言卻從未聽聞過。
   一骨碌從木床上坐起,劇烈的疼痛從全身上下傳來,他這才發現這具身體此時也是傷痕累累。
   齜牙倒吸一口冷氣,他重新徐徐躺倒在木床上,目光灼熱的盯著屋頂。
   “娘親麽?!”想到之前那女子的泫然欲泣的神色,和發自內心的濃濃母愛,他臉上不禁劃過一抹既渴望而又有些抗拒的複雜神情。
   風雨入門,那女子領著一名須發皆白但卻精神矍鑠的老者疾步走了進來。
   “我的小天,別怕,老夫子來了,他一定會治好你的!”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回蕩,那女子一進門便奔到床邊,一臉溫柔的將葉小天的頭抱在懷裡,嬌嫩而冰涼的臉龐摩挲著他的臉,淒切呢喃道。
   望著女子鬢發散亂,滿臉惶恐的表情,葉小天隻感覺心中一酸,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這,就是母親的愛嗎?”
   感受到那女子胸前的溫熱,心中並無絲毫雜念,有的隻有濃濃的孺慕之情。
   “你放心,從此以後,她便是我的母親,我會用生命去守候的母親!”
   鹹鹹的味道傳入心裡,他知道除了自己的感情外, 這具身體的本能仍然在眷念著自己的母親,縱然“他”的靈魂已然消散,但最深的執念仍然使得這具身體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心中有了決斷的他當下抬起右手,強忍著劇痛,輕輕的擦掉那女子臉上的淚珠。
   “娘親,小天沒事兒了,讓老夫子回去吧!”
   那女子先是一驚,待聽到他的話,無窮的擔憂和恐懼在這一刻轉化為滾滾熱淚奪眶而出。
   “嗚嗚,孩子,你終於記起娘親了?!這就好,這就好啊”
   屋外狂風怒號,暴雨如注,小屋內卻是溫馨莫名,葉小天換了一個極為舒服的姿勢在那女子懷裡沉沉睡去。

   
   “葉哥、葉哥.......”
   呼喊聲將他的思緒重新拉回了現實中,胖子的一張肥臉正在他眼前晃動。
   強忍住一拳將那堆肥肉砸成肉餅的衝動,他晃眼一看,才發現那群小家夥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留下滿地的狼藉,而落日的余暉此時也已經消散,青竹林裡漸漸晦暗起來。
   “走吧,回家咯!”
   起身拍拍屁股,葉小天對一臉疑惑的小胖子說了一句便雙手抱頭,向村子裡走去,也不理會身後胖子誇張的大呼小叫。
   此時的葉小天自然不會想到,他口中的小胖子竟然會成為他這一生最為忠誠的夥伴與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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