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感歎唏噓:
“軍隊就是國家的脊梁。但是你看看,現在的大明,還有一支能戰之軍嗎?”
“所以,如果不做出改變,再有錢也只是待宰的肥羊而已!”
此時大明的軍隊,關寧軍有一點點戰鬥力,但是已經漸漸成長為軍閥,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比家國的利益更重,朝廷已經不怎麽使喚的動了。
地方的軍隊,除了川軍和浙軍還有點戰鬥力,其他的軍隊就是一盤散沙。
京營?叫做養老營更加合適!
崇禎默然。
作為當今大明皇帝,崇禎當然很清楚大明如今軍隊的情況。
號稱大明最強軍的關寧軍,也只能依靠城池之堅,和建奴打打防守戰而已。
如果是打野戰,分分鍾被建奴打得潰不成軍。
甚至,有時候會出現幾十個建奴斥候,像趕羊一樣的,趕得五六千明軍抱頭鼠竄的感人場景。
“所以,師父你說怎麽樣才能夠徹底的扭轉這樣的局勢呢?”
崇禎趁機問出了心中的困擾。
說到這個問題,徐浪也有點頭疼: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局勢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徹底的扭轉的。”
“而且,咱們還攤上了一個非常不靠譜的皇帝。”
“……”
崇禎再次受到一萬點暴擊。
但是徐浪並沒有察覺什麽,歎息道:
“即使有辦法,但是皇帝能不能堅持到底,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崇禎只能是強忍著性子,問道:
“師父有辦法可不能藏著呀,現在我們和皇帝一起做生意,等於是和大明江山捆綁在一起了,如果大明亡了,我們的生意也完了!”
徐浪意味深長的看著徒兒:
“你是不是故意把師父拉下水?”
這個徒弟,叫他離開京城他不走,最後還牽上了崇禎皇帝的線。最後大家還一起開了公司。
徐浪感覺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崇禎心中一驚。
莫非自己的圖謀,被仙師察覺了?
好在,徐浪的下一句話,終於讓崇禎淡定下來。
“唉,不過,師父不怕趟這趟渾水。”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為了大明,師父就陪你拚一把!”
好一個“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崇禎大受震撼。原來,仙師竟然有如此的氣節。
“師父,請受徒兒一拜!”
這一次,崇禎是由衷的,被徐浪感動了。
徐浪擺擺手。
他覺得,這是一個穿越眾的本分。
如果穿越一回,都不能夠改變歷史進程,那真的是太丟穿越眾的臉了。
“上次你不是問我怎麽應對建奴入侵嗎?”
徐浪一字一頓道:
“富國強軍是根本。”
“這也是扭轉大明國運的根本。”
這個時候,徐浪覺得,又應該給徒兒科普科普了。
“想不想知道,怎麽打破王朝難以延續三百年的宿命?”
崇禎聞言,幾乎想給徐浪磕一個。
這正是崇禎夢寐以求的啊!
自打聽了仙師的“王朝三百年宿命論”之後,崇禎做夢都想找到破解之法。
不過,作為徐浪的徒弟,崇禎知道自己不應該表現的太過急切。
當下強作鎮定,道:
“徒兒想。”
徐浪侃侃而談:
“建奴固然凶悍,但是說到底只是肌膚之痛。”
“大明亡國的根源,其實是出在自身。”
“你想,一個人的五髒六腑都得了重病,這個人他還能活得長久嗎?”
即使沒有建奴,以大明當前的危機積累程度,要不了多久,也會被此起彼伏的農民起義掀翻打碎,進入下一個王朝循環。
建奴入侵,荼毒華夏,只不過是不幸中的不幸罷了。
崇禎黯然。
如今的大明,正如仙師說的那樣!
看似完好,實則內裡已經病重。
連操縱自己的身體,都不能自如了!
“然而,連漢唐都不能解決的難題,師父你說它應該怎麽解決?”
徐浪侃侃而談:
“再強盛的王朝,也難以挺過三百年,核心是因為,以往的任何王朝,都沒能解決土地兼並問題。”
崇禎很糾結,很期待:
“這好像是一個死結?”
徐浪的科普,讓崇禎明白,土地兼並會讓朝廷賦稅收入日漸減少,入不敷出。
土地兼並會讓農民衣食無依,流離失所,一遇上天災人禍,迅速演變成民變。
陷入癱瘓的朝廷,最終只能在內憂外患中滅亡。
徐浪一字一頓道:
“把大明建成工業國,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工業國?”
崇禎一頭懵逼。
不過他還記得仙師說過的話。
“師父曾經說,工業文明是未來的趨勢,工業文明最終會取代農業文明,工業國對農業國具有碾壓性的優勢?”
徐浪微笑點頭:
“孺子可教也。”
“以往的王朝都不能衝破三百年循環的宿命,是因為所有人都隻盯著耕地,殺來殺去。不懂發散思維。然而,種田能產出幾個錢?”
崇禎的思想無法轉彎:
“然而自古以來,田產就是最寶貴的財富啊。”
徐浪諄諄善誘:
“你算算,如果是十五稅一,單單是咱們一個蜂窩煤的生意,一年可以給朝廷貢獻多少的賦稅?”
崇禎一雙眼睛,頓時瞪成了銅鈴!
蜂窩煤的這個生意,如果擴展到全國,保守估計,一年賺一千萬兩銀子不難吧?十五稅一,那就是六十七萬兩銀子!
徐浪見這個徒兒還比較上道,繼續教誨:
“賺錢的生意有無數種,糧食,零食,水果,酒,織造……衣食住行,樣樣皆是賺錢的生意。”
“每一樣生意給朝廷貢獻十萬八萬的賦稅,朝廷每年的賦稅收入會是多少?”
“耕地每年給朝廷貢獻的賦稅才多少?可悲的是,我華夏千百年來,卻一直隻盯著那點耕地,打的死去活來!”
崇禎的下巴,這時直接掉了下來。
如果按照這樣計算,朝廷每年的工商業賦稅,怕不得數以億計!!!
徐浪嗤笑:
“可笑的是,崇禎皇帝在東林黨人的忽悠下,竟然取消了工商稅!”
“農業稅又收不上來,大明不窮死才怪呢!”
崇禎差點癱倒在地上。
朕是多麽愚蠢啊!
仙師說朕被東林黨忽悠瘸了,還幫人數錢呢,這可不是嗎?
崇禎此刻,隻恨自己殺東林黨人還是太少了。
隻殺了錢謙益和周延儒,根本不解恨啊!
朕……
“我……師父,我馬上回去,把您的話轉告給王承恩,看能不能讓陛下重開工商稅。”
崇禎急不可耐的,就想返回皇宮。
徐浪抬手阻止:
“你以為是小孩子玩過家家呀!”
“免除工商稅的時候容易,再想重征,那就千難萬難嘍!”
“你也不想想,現在朝廷樞要位置上,大部分是東林黨,皇帝剛剛打殺了錢謙益和周延儒,這要是再強行征收工商稅,逼得東林黨集體造反,豈不是天下大亂?”
崇禎恨恨一跺腳:
“但是這可怎麽辦?”
怪不得師父說,賊寇建奴東林黨,是大明亡國的三大元凶,其中東林黨最可恨!正是東林黨一步一步把大明推向滅亡的深淵!
徐浪微微搖頭。
這個徒弟性子有點急啊。
“咱不是已經在做了嗎?”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事急不得。”
聞言,崇禎這才漸漸冷靜了下來。
“但是,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呀,還有十個月,建奴就要入侵了。”
崇禎心中很著急,他想要套徐浪的話。
“到時,我們的生意可能全完了!師父快想想辦法吧!”
徐浪對著徒兒的額頭,打了一個彈指: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富國強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
不過徒兒說到底只是一個泥瓦匠,徐浪也不能對他要求太高,只能是諄諄教誨。
“富國我們已經在做了,接下來就是強軍。”
“只要掌握了一支強有力的軍隊,要收拾那些士紳文官,還不是如屠豬羊?”
然而,聽到這樣的話語,崇禎還是愁眉不展。
“大明現在的軍隊,一言難盡啊!”
師父你剛剛都已經說了,大明甚至連一支能戰之軍都沒有了。
打造一支強軍,談何容易。
徐浪抿了一口茶,悠悠道:
“整頓好騰驤四衛和京營,足以掃蕩天下。”
“這事說難也不難,說易也不易。主要看皇帝的態度了。”
明朝的軍事指導思想是弱邊強中。
意思就是說,不斷的從邊軍中,抽調精銳,充實親軍二十六衛以及京營。讓邊軍沒有造反的實力,把全國最強的軍隊,集中到中央軍。
所以實際上,從成祖時期開始,大明朝最強的軍隊,其實一直都是中央軍。(PS:關寧軍,那是為了應對建奴,後來才組建的了。)
大明朝的邊軍面對外敵,只有挨打的份兒,並不是偶然。
然而,這並不能讓崇禎高興的起來。
“騰驤四衛是皇帝親衛軍。京營?好像也沒什麽戰鬥力了。”
在崇禎看來,騰驤四衛,是皇帝近衛,不太可能派出去打仗,而京營早已經糜爛不堪,如何能夠打仗?
土木堡之變,讓京營精英盡失。從嘉靖開始,京營已經淪為樣子貨,歷經多次整頓,但是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是越來越糜爛。
徐浪循循善誘:
“近衛軍怎麽了?也因為騰驤四衛是皇帝近衛軍,皇帝才能用的放心啊。換做是其他軍隊,皇帝敢重用嗎?”
這時的關寧軍,已經有點尾大不掉了,只知道要軍餉要好處,卻不怎麽聽使喚。
“京營沒有戰鬥力?所以才更要整改。否則,連京城都守衛不了,拿什麽來守衛大明?拿著最高的軍餉,卻連刀都拿不動,朝廷要這樣的飯桶何用?”
崇禎面露困惑。
好吧,京營早已經暴露出嚴重的問題,吃空餉,濫竽充數,公器私用,等等。整頓京營,確實是勢在必行。
(歷史上的崇禎,其實也發現了京營存在巨大問題,於崇禎二年,啟用李邦華整頓京營,但是由於不夠堅決,在勳貴的強烈反撲中偃旗息鼓。)
“師父,你的意思是說,用騰驤四衛掃蕩天下?但是騰驤四衛才多少人?”
崇禎大惑不解。
如果是拿京營去平寇,崇禎還容易理解一點。
徐浪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
“京營是人多,但是你養得起十一萬的大軍嗎?”
軍隊本來就是一頭吞金獸,更何況是維系一支現代化的軍隊?
大明的軍製一衛是5600人,騰驤四衛加起來就有22400人,能訓練好,足以派上大用場。此時,建奴的主力也就五六萬人。
“京營負責守衛,騰驤四衛負責出擊,就這麽簡單。”
崇禎不可置信:
“師父是說,用騰驤四衛,就可以蕩平建奴?”
徐浪自信十足:
“別的軍隊不行,但是按照師父的方法訓練出的軍隊,絕對行。”
“你拿個小本子記下來, 把這個練兵之法,轉呈給崇禎皇帝,不出半年,必成一支百勝之師。”
為了挽救大明,徐浪也是豁出去了。
歷史上的崇禎,多疑而又剛愎,搖擺不定,沒有擔當。
但是這個時空的崇禎,頂住壓力,杖斃了錢謙益和周延儒,給與了他強力的支持,所以此時徐浪對崇禎,也有了一定的信心。
而且留給徐浪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中旬,還有不到十個月,建奴就要入侵。
縱使有風險,徐浪也必須要試一試了。
崇禎大喜。
當下就想拿筆記錄。
但是突然想到,自己的筆跡,已經被仙師所識,這要是自己記錄,豈不是當場露餡?
“你來。”
於是又把這個活兒,派給了王承恩。
徐浪白了崇禎一眼。
這個徒兒,還挺會擺譜兒的。
不過這些都是末節了。
只要他能夠疏通皇帝的關節就行。
徐浪當下一五一十的,把現代軍隊訓練之法,說了出來。
片刻之後。
五項全能,負重越野,隊列操練,內務整理……
崇禎看著紙上寫的一條條規則,歎為觀止。
他並不知道,這一個個條條框框的具體意義,但是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絕對是自古以來,從來沒有過的練兵之法!
“但是,將乃兵之膽,誰人可以統領騰驤四衛呢?”
崇禎並不完全是小白,隨即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