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極剛修理完葉童,手下探手飛奔來報,來自京師的任命下來了。
“哦?葉童,隨我回客棧接旨。”
葉童一臉懵逼的跟著吳極回到客棧正堂,就見一位白面無須的公公坐在上首位,優哉遊哉的喝著茶。
葉童雖然不知道這個公公是誰,但是看到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官服,官服左肩上有一條過肩蟒又腰纏玉帶,也知道這公公是禦前紅人。
葉童深受影視劇和史料影響,對這種生理上有巨大殘缺的人,潛意識裡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疏遠感。
吳極見到此人也是大吃一驚,連忙上前問禮道:“黃公公,怎麽是您親自前來了?”
“哈哈哈,咱家之前跟皇上說過想抽空回江南省親,這不聖旨一下,咱家省親的機會就來了。這麽說來,還是托了吳大人您的福。”
吳極一臉敬意朝老太監拱手道:“這一路公公可是辛苦了。”
“咱家為皇爺辦事,哪有辛苦這一說。”
黃公公說完,忽然臉一板:“葉童,接聖旨。”
葉童一臉懵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吳極連忙小聲對黃公公說道:“公公,不知聖旨這麽快到達,還沒來得及演禮。我且教他,公公稍待片刻。”
“不礙。”黃公公擺擺手,態度十分和藹。
吳極連忙讓手下帶著葉童去房裡衝個澡,又換了一身早已經準備好的正式的官服。
才急匆匆回來接旨。
等葉童面朝京師方向跪好,黃公公宣讀完聖旨之後,便一臉喜氣的對葉童說道:“葉大人,恭喜你成為天統司肱骨,能得吳大人青眼,他日必定是飛黃騰達。到時候葉大人可不要忘了咱家,咱們日後要多多親近,攜手將皇上差遣的事辦好。”
葉童哪裡知道這裡極大的信息量,他連忙道謝雙手接過聖旨,然後起身將聖旨供奉在案台上。
又將準備好的銀票拿出來恭敬的遞給黃公公。
“公公一路勞頓,葉童謹記公公教誨。”
黃公公大大方方的收了葉童的銀票,又寒暄了片刻,黃公公起身說道:“吳大人,聖旨接完,咱家就告辭了。咱家還要順道回去省親。”
“黃公公既有要事,本官也不便多留。”吳極帶著葉童一直將黃公公送出城,在城外又一番道別之後,才折返回城內。
“嘖嘖,一萬兩銀票,就這麽沒了。”
葉童有些心疼的咂咂嘴:“大人,這錢送的不多嗎?”
吳極似笑非笑的看著葉童問道:“你還不知道黃公公是何許人也吧?”
葉童搖搖頭。
“內廷的大人物,一個是葉蘭葉公公,掌管司禮監,另外一個,就是這位黃覺黃公公,掌管禦馬監。”
見葉童一臉迷糊,吳極搖搖頭道:“改日真該讓你好好學學這朝中事務。”
隨著吳極一會耐心一會不耐心的講解,葉童才漸漸明白為什麽吳極一個正三品的天統司大司馬會主動跟正四品的禦馬監公公行禮。
皇城中的保衛力量分別是九門提督、京師大營和禁衛軍。
其中距離皇上最近的就是皇城中的禁衛軍。
他們由天統司探手、禁軍、禦馬監的武裝太監組成,是距離皇上最近的一道護衛屏障。
而這道護衛屏障中,距離皇上最近的則是禦馬監。
道理特別簡單,因為禦馬監的人都是太監。
就算深宮冷寂,有個別幾年都看不見皇上一次的妃子貴人想要找人說說體己話,這些太監也不能給皇上戴綠帽子。
能貼身負責皇上保衛工作的,都是皇上最寵信的人。
見葉童知道了這位黃公公在皇上眼中的地位,但是卻依然沒有想到黃公公親自來代表了什麽,不由得微微有些失望。
“葉童,你可知黃公公來宣讀聖旨是為何?”
無奈之下,吳極只能出言提醒了他一句。
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葉童,他低著頭微微思索了片刻說道:“黃公公是向咱們示好?”
吳極微微一笑道:“何以見得?”
“姓葉的那個死太監想弄死我,姓黃的這個死。。這個太監就想拉攏我。”
葉童拱拱手:“我得大人提拔一路青雲,現在聖旨任命下達,內廷的人說不得就要來巴結我。”
吳極老懷大慰。
雖然這分析還是淺薄簡單,但能夠出自一個十四歲少年之口,還是個連朝堂禮儀都沒弄清楚的少年之口,也算是實屬不易了。
“還有很多原因,我說與你聽。”
馬車在金陵城官道上行進不快,吳極便在這馬車上跟葉童講起了京師朝堂之上暗流湧動的局勢。
“先帝沒有大行之前,司禮監掌管天下稅銀,還有代皇上審批閣票權利,權勢何其巨大。現在司禮監稅銀只剩下鹽稅,其它賦稅盡歸戶部。閣老跟內廷鬥得旗鼓相當,三位閣老全都是先帝托孤重臣。雖為我東華江山穩固立下不世之功,但畢竟年邁老朽,有些事讓陛下很難滿意。”
葉童沒想到吳極居然用年邁老朽來評價閣老。
天統司直接對當今聖上負責,所以這大概就代表了皇上對當今內閣的態度。
“你還不知道吧,司禮監稅銀隻保留了鹽稅,其余盡歸戶部這件事,就是三位閣老的功勞。”
聽到吳極的用詞評價,葉童又有些迷糊了。
吳極不喜閣老,但是對搶了司禮監賦稅這件事又評價極高。
吳極不知道葉童心中困惑,自顧自繼續講道:“禦馬監掌印太監親自南下,這就說明本官對你的推薦,陛下是十分認可的。黃公公家財巨萬,收了你的銀票就是一種態度。”
“他收我錢,我還得感恩戴德啊?”
吳極一本正經的點點頭:“對!排隊想給黃公公塞銀票的人多了去了,能收你的銀票,就證明黃公公對你有興趣。”
這話挺曖昧,葉童心裡打了個寒顫。
吳極不知葉童心中齷齪想法。
他認真的對葉童說道:“你要知道,帝王之術不在於一團和氣,而在於製衡。無論是勳臣內廷,還是外廷武將,陛下都不允許底下一團和氣,這樣的話,皇權威嚴從何談起,皇權若是被架空,這天下還哪裡是皇上的天下?”
“那咱們天統司跟哪一方勢力走近,都不太妥當吧?”
吳極微微一笑搖頭道:“這麽說也對也不對,這些大人都想跟咱們親近,可是都不敢跟咱們親近。”
“因為咱們隻對皇上負責。”兩個人齊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