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童跟七叔兩個人坐著馬車,一路挑著簾子東瞧西望,很快就到了將軍府。
“我朝四個大將軍,都是一品大員,戰功赫赫彪炳千秋。司馬大元帥是先皇駕崩之前托孤老臣,打的南疆大月蠻子屁滾尿流。王將軍是司馬大將軍的舊部,私交甚好。”
七叔見馬車停穩,打開車門下車時有些擔憂的看了看葉童:“葉童,這裡可不比天香院。你昨日見的夏公子也好,還有那些在院子裡聽曲吃酒的公子也好,那些不過就是家裡有人在朝做官,他們做做生意的有錢公子。但是今天來的這些,那可都是當朝大員。咱們東華啊,商人就算有錢,也是沒有地位的。”
“七叔,你是說昨晚那些穿著華服帶著家丁的公子們,他。。他們。”
七叔點點頭:“天香院那可是金陵第一大風月場銷金窟,二樓三樓雅室裡坐著的,才是那些官家人。你打的那個關員外的三公子,是金陵城絲綢大戶,家財萬貫富可敵國,可是要是遇到官家的公子,照樣連個屁都不敢放。昨晚那個夏公子說今日也來赴宴,那也是托了夏家老大的福。夏家的老大在朝中為官,所以夏家才有了這請帖。要不然的話,除了江南幾大家族,王將軍的壽宴是不會請這些人的。”
聽七叔這麽一說,葉童才明白自己終究是把這個時代想的簡單了。
這個時代不僅僅是重農抑商的問題,是所有人骨子裡都沒有對商人創造的價值和影響的概念。
“就像咱們江南這富庶之地,哪個官不是撈得盆滿缽滿的。那些商人賺的錢,哪個敢不孝敬官老爺?”
七叔一邊嘟囔,一邊努力將佝僂著的腰挺直。為葉童拽拽衣角又仔細上下打量一番,才滿意的點點頭帶著葉童走向將軍府。
將軍府門前廣場兩側的拴馬樁早已經停滿了豪華馬車。
葉童看到居然還有八匹馬的馬車,金色的馬車車身上畫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金龍。
馬車四周,八名掛著樸刀穿著官服的精壯漢子凝神戒備著。
就算葉童再不懂,也知道金龍在古代代表著什麽。當下拽了拽七叔道:“七叔,皇帝也來給大將軍祝壽了?”
聽到葉童的話,七叔啼笑皆非的拍了拍葉童的肩膀道:“你這孩子果然沒見識。”
他一指車身上的金龍:“你仔細看看,咱們東華皇帝的金龍是五爪,這只是四爪。威武大將軍跟咱們大唐的宣王交好,所以這祝壽的人,必定是宣威王。”
“宣王出行就這麽簡單啊?”
七叔笑著搖搖頭:“哪有可能。人家是皇親國戚,屬地在南越,出行的排場那可是大得很。只不過這大將軍府門前就那麽大,那些隨行的兵士和下人們就要去將軍府後園的路坪休息,車馬有專門的地方檢查修整喂草料。”
七叔又指著旁邊另外一輛金色的馬車和一輛黑色的馬車對葉童說道:“看到這兩輛了吧?六匹馬拉著的,那輛金色的上面畫著仙鶴的是當朝司禮監大總管葉蘭葉公公的座駕,那輛黑色畫著獅子的是當朝天統司大司長吳大人的座駕。這兩位可都是皇帝身邊的權臣紅人,可見大將軍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他兩位的車隊在這,本地的豪紳富豪的轎子都得停在側面了。”
將軍府門前的廣場極大,七叔駝背又走不快,所以葉童也不著急。
一邊陪著七叔走一邊好奇的問道:“七叔,你說的司禮監大總管是太監嗎?”
七叔點點頭:“對,葉公公是皇帝身邊的大總管,正四品。人家這正四品,朝廷裡一二品大員都得畢恭畢敬。你以後遇到宦官可千萬不要叫太監,要叫公公。要不然這些人記恨你,有十種方法能折磨死人。”
“獅子那個天統司是幹什麽的?”
“替皇帝稽查百官,秘查天下大事。大司長是正三品,比葉公公還高呢。”
說到這,七叔忽然聲音變低,四下張望了一下道:“這些人才是真正的活閻王,他們可以直接拿人而不必經官,對皇帝負責,只要進了天統司,就算是鐵人也能給熬化了。”
葉童驚訝的張大嘴,過了好半天才小聲說道:“這。。這不就是錦衣衛麽。”
“什麽?錦衣衛是什麽?”
七叔好奇的看了葉天一眼:“馬上到府門口了,你可千萬不要亂說話。”
看來這個東華朝的確是放在一塊揉捏出來的啊!
葉童對歷史不太感興趣,所以知道的不太多。
但是搜遍記憶,也沒想到哪個朝代有天統司這個名稱。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就方便老子竊取各個朝代大能們的果實了,葉童賤兮兮的想道。
平整的方青石板,讓太陽晃得十分明亮。
走在上面,葉童感覺自己布鞋的鞋底都快燒著了。
他陪著七叔走得慢,腳掌又沒有常年乾活出來的老繭,所以走在上面感覺特別痛苦。
終於到了府門口的位置,一個穿著考究的老頭站在門口一邊檢查著請帖,一邊高聲唱著賓客的姓名和官職。
“咱們等一會。”
七叔拽著還要往前走的葉童小聲說道:“咱們做下人的,得最後進去。”
“那。。七叔,要是晚了時辰怎麽辦?這可是大將軍的請柬啊。咱們可是大將軍請來的啊。”
聽到葉童的話,七叔也是一愣。
他跟葉童不同,等級制度和觀念是銘刻在骨子裡的。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問問府上的管事。”
七叔佝僂著腰,看了看府門前站著的十幾個管家管事。
找了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子,走到他面前作揖問道:“這位管事,我們是天香院前來給大將軍祝壽的,請問我們什麽時候能進去?帶著壽禮怕晚了時辰。”
七叔在作揖的時候,這位管事就上上下下打量七叔,眼中露出濃濃的不屑。
聽七叔這麽一說,管事以為是天香院的清倌人收到邀請,殮了眼中的不屑問道:“是天香院的哪位清倌人收到了請柬?唱曲兒的台子在中院,都是些軍爺,倒是不用著急。”
“是我倆,我倆來給大將軍祝壽。”七叔說道。
“大膽!”
那管事聽到七叔說的話先是一愣,繼而勃然大怒指著七叔罵道:“誰家的下人如此沒有規矩,擾了大將軍的壽宴抓你坐牢!快滾!”說完手上用力推向七叔。
幸虧七叔有功夫底子,被管事大力推了一下只是身體微微晃了晃。
“你大膽!憑你也敢攔我們!”葉童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也用力推了一把管事。
只可惜他年小力弱,推人家一下人家都紋絲不動。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仔細,這是大將軍親自下的請柬!”
見那管事擼起袖子還要動手,葉童傲然將請柬從懷裡掏了出來。
“謝管事,你在那做什麽!驚擾了貴客你就收拾鋪蓋滾蛋。”一個穿著藍色長衫戴著一頂方帽的中年男子走過來低聲訓斥道。
他有些厭惡的看了七叔和葉童一眼罵道:“你們這些下人竟敢跑到這來搗亂,再不滾我讓家丁出來打斷你們兩個的狗腿。”
“他媽的,什麽他媽鳥管事,老子還不參加了呢。”
葉童氣得將請柬扔在謝管事的臉上,又將抱著寫好字的墨桶扔在地上,朝著後來的管事呸了一口,轉身就走。
“七叔咱們走,這兩個人狗眼看人低,我倒是想看看他們最後是怎麽死的。”
“葉童,不要意氣用事!”葉童雖然沒勁,但是腿腳卻是輕便。
他轉身就走,急得七叔佝僂著腰拖著腿在後面攆。
“誰家下人,真他奶奶的渾,等我。。”
後來的帶著方帽的管事比謝管事高一級。
他氣得盯著葉童的背影發狠,忽然發現謝管事跟丟了魂一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手裡的請柬,下意識的歪著腦袋也看了一眼。
那上面鐵畫銀鉤用狂草簡簡單單寫的清清楚楚:甲子壽辰,邀天香院葉童同祝。
落款的用印是威武大將軍的私章!
兩個人經過短暫的失神,互相看了一眼立刻連滾帶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