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西柳街的一處宅子裡,幾個倭人正臉色慘白的跪在地上。其中便有空放複合弓隔斷了手指的倒霉蛋。
“這弓難道就只有隋家能造出來?我倭國武士被射殺,一定要用他們的血來祭奠!”
為首的一個胖倭人怒氣衝衝的指著地上跪著的幾個倭人罵道:“都是你手下的幾個蠢貨!破壞了這把做好的弓,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這時候家仆彎腰躬身帶著兩個倭人走進院子,見到這兩個人,除了在地上跪著的,其他人都起身恭恭敬敬的朝進來的兩個倭人行禮。
“隋家三個工匠都被投入了大牢,這弓就只有他們會做。”
後進來的兩個倭人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道:“今夜赴宴有金陵府通判李大人,我找個方便時機問問李大人,若是給隋家脫了罪,然後再讓李大人給隋家施壓,這弓的成品和技術便是我家大將軍的了。”
這兩位從倭國來的大人,便是現在倭國風頭最勁的風夷大將軍的部將,此次前來是要去南京上表,南京方面對這位風夷大將軍也很重視,所以這次征夷大將軍的部將大概率是要去京師面見當今聖上的。
還有一個不能放在台面上說的原因,那就是征夷大將軍似乎與襲擾江浙省沿海地區的倭寇海盜關系密切。
百姓們搞不清楚海盜分幾夥,但是江南地區但凡與南洋與百濟有貿易的都知道,襲擾江浙省沿海地區、佔據海島、打劫過往船隻的大海盜有四夥,四夥人中有三夥都與倭國的征夷大將軍關系密切。
剩下的一夥行蹤隱秘行事低調,即便是劫船也隻劫南洋倭國百濟的商船,對東華朝的商船幾乎算得上是秋毫無犯。
而且從來沒乾過那三夥海盜常乾的屠船毀船的事,算是海盜中守規矩的。
江南地區的絲綢、茶葉、瓷器等大宗貨品,都要轉運至福建泉州,從那邊運往南洋各地。
這其中一來有江浙近海水底暗礁密布,吃水深的千料大船不好航行的原因,二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江浙省周邊海盜猖獗,無法保證航行安全。
所以江南地區的大商人,寧願多花錢從陸路折騰到福建裝船,也不敢冒險從江浙下海。
江浙水師年年從戶部要來大筆銀兩用於造船打海盜,可是打來打去海盜越打越多越打越猖獗。
因為這件事,江浙省巡撫、布政使與江浙水師提督鬧得十分不愉快,可依然無法改變水師的既定戰略。
但是江南各地有幾大商戶,在江浙省下海卻從未遭海盜劫掠過。
這其中便有金陵的關家張家。
關家經營絲綢生意,在江南各地都有工廠和蠶廠,每年向南洋百濟主要出口高檔絲綢華錦,帶回香料珠寶。
早年也同其它家族一樣從福建出海,後來一直從江浙省鎮海府、湖州府和紹興府出海。
張家主營瓷器,但工廠都集中在金陵城,所以走貨基本都從鎮海府出海。
金陵城的這幾家敢走江浙省海路的商戶,卻都與羅家交好。
羅家香粉生意做的極大,與西域那邊關系十分密切。平日裡走的是陸路,但是傳聞卻與海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傳聞正是因為羅家從中斡旋,張家關家的貨物在江浙下海才從沒遭到劫掠。
掌燈十分,金鼎軒最豪華的雅室裡已經開始推杯換盞。
坐在上首的,是金陵府通判李大人,左邊相陪的是兩個倭國風夷大將軍的部將,再往下依次是百濟世子,關員外張員外和羅員外。
張員外和關員外家的一等教習先生,也就是翻譯則坐在最下首。
兩個倭人可以用東華朝的語言與人溝通,但是涉及到落筆的文字和各類嚴謹的專業術語以及往來帳目,就需要教習先生充當翻譯,將這些以文字的形式記錄下來。
幾杯酒下肚,兩個倭人便說想要隋家弓的事情,並請通判李大人從中施壓,他們這邊配合撤銷告官。
李通判收了好幾年倭人的銀子,平日裡也利用手中的權力幫倭人辦些小事。
雖然他在骨子裡瞧不起這些矮小的倭鬼,但畢竟人家是有後台的,所以通判將雙方的關系維系的還算不錯。
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卷入了一場大陰謀當中。
“這個嘛,本官可以過問一下。”
這種事,他既幫倭鬼辦了事,隋家又承了情,自己又得了實惠。
“那就謝謝大人了!”兩個倭鬼十分懂事,當著眾人的面大大方方將銀票塞入通判手中。
“哈哈,倒是受之有愧,咱們喝酒!”通判哈哈大笑。
這期間,薛教習起身去了一趟茅房,出來的時候塞給一個人一張紙條,這人拿著紙條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薛教習回來,正好看見大家在門口恭送李大人。
大家都知道李大人的脾氣酒量,只要這桌是他最大,那便說完了正經事就先行離開。
等李大人走了,剩下的人才又重新回到酒樓雅室繼續喝酒。
又喝了一會,張員外忽然對兩個教習說道:“你們去下面等。”
薛教習心中一顫,起身朝各位員外拱拱手下了樓。
他知道天統司已經布下了網,只是不知道要何時收網。
張員外一家對他不錯,可是自從去年開始薛教習懷疑張員外參與到走私活動之後,便知道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了。
尤其是當薛教習無意間發現紙上印下來的倭文,竟然與海盜有聯系的時候,薛教習更是怕得要死。
勾結外族禍亂鄉鄰,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薛兄,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是想家裡的娘子了麽。”
“嗨,兄弟我看上了一個姑娘想納了做妾,可惜姑娘家的父親嫌我窮酸不同意,最近整日為這事苦惱。”
“薛兄過些時日便會腰纏萬貫了,那姑娘家一定會後悔的。”
薛教習心中一動,正想著怎麽能多套些話出來,就聽見外面忽然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眾人慌亂紛紛起身跑出去查看,就見遠處河面上的夜空,綻放出一個巨大的圓環狀如同蘑菇般的煙火。
與以往煙火不同的是,這煙火不是彩色的,而且形狀也不活潑喜慶,尤其是這爆炸聲,有的店裡甚至掛在屋頂的火燭都被震掉了下來。
外面巨大的響聲並沒有影響到雅室內緊張的氣氛,兩個倭人神色如常,倒是幾個員外滿臉汗水臉色蒼白。
“我們風夷大將軍上表東華朝皇帝,便會得了正統,等到統一了我大倭國,大將軍親自去京師,找東華朝皇上要個官給你們,這可是名利雙收的生意。”
“可。。在東華朝私販火銃大炮,那可是誅九族的死罪啊!”
張員外顯然沒想到這次居然玩的這麽大,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顫聲道:“五十支火銃和數量巨大的火藥,要是被抓到了,我們就全完了。”
兩個倭國人哈哈大笑道”低聲道:“此事有江浙水師提督大人參與,你覺得會出什麽紕漏嗎?自古富貴險中求,各位員外郎如果不把握這次機會,這輩子做官可是無望了。”
這句話的誘惑力十足,這些員外捐了錢不就是為了得個員外郎的虛職麽,現在有了這等機會,又有江浙省水師提督的參與,整件事情似乎風險不大。
見幾個人有些意動,倭人繼續蠱惑道:“這五十支火銃只要你們交付到近海的海島上,就算完成了大將軍的任務。我們得到了情報,就在這兩日暹羅王子將要來南京城上表。”
羅員外最先反應過來,一臉喜色道:“難道你們是要聯絡海島上的海盜劫持了暹羅王子,然後送與江浙水師一個人情嗎?”
倭人一豎拇指:“羅員外的腦力驚人,這樣江浙水師好交差,在朝廷中說話便也硬氣一些。到時候弄些浪人奴人殺了在海裡泡上半日,帶回來充當海盜邀功豈不是完美。”
倭人太了解這些員外的心思了,那晚倭人邀請幾家在天香院喝酒,關家和羅家的主事人沒現身卻派了自家弟子去,倭人特意帶著水師統領,就是向幾家暗示水師高層已經參與進來了。
這些生意人有了官場的助力,再加上許諾官職的誘惑,讓他們走私販運什麽都敢。
事談的順利,酒就喝的高興。
一直喝到宵禁時辰,大家才盡興而歸。
羅員外回到家洗了把臉,便去找羅老太爺仔細複盤今日酒桌上的話題。
羅老太爺抽著淡巴菰,聽了個大概便點頭道:“這樁生意可以做,那風夷大將軍的胃口遠不止五十支火銃,江浙水師要想獲得戶部的銀兩,就要養寇自重。只要有水師護著咱們,咱們就安全無比。風夷大將軍暗中支持海盜,水師也暗中支持海盜,咱們跟在後面喝點湯水,還是很安全的。”
老狐狸將淡巴菰的煙灰彈到琉璃缸子裡,歎了一口氣道:“一旦時機成熟,風夷大將軍在京師給咱們家要個官都是水到渠成的小事,那自以為是的花魁如夢,也要使個法子弄到羅家來好好折辱一番。最主要的是,那時候讓風夷大將軍和水師提督大人,給咱們家三郎弄個水師官職,這樣三郎才能徹底洗白上岸,不用再飄搖海上,過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羅員外點點頭道:“是啊,這些年,真是苦了三弟了。我在明處風光無限,三弟卻在暗處與人廝殺。待這件事慢慢打開局面捋順流程,三弟便能重見天日了。”
“都已經習慣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真要是有那穿上官服的一天,老子也弄個名門家的大家閨秀玩一玩。”
書房陰暗的角落裡,走出一個身材高大肌肉虯結的男子。
他的眼神陰厲狠毒,如同一隻隨時準備撲上去嗜血的惡狼。
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在燈燭下熠熠發光,他拖著一條有些瘸的腿坐在羅老太爺面前,叼起一支淡巴菰對著火燭點燃。
“這官服有個屁穿頭,我那島上南洋的佛郎機的官服一大堆,東華朝的也不少。”他吐出一口濃鬱的煙,將左眼黑色的眼罩扒下來,露出裡面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我要是穿上了官服,就找個罪名親手將李鈺的眼睛扎瞎,然後將他的皮剝下來做成靴子。”
一頂轎子悠悠走在已經宵禁的路上,兩匹高頭駿馬左右護衛著。
巡夜的健卒見有人還在街上行走,立刻持警戒隊形上去盤問。
“原來是世子,哈哈放行。”帶隊的健卒拱手道。
“百濟世子多如狗,連一個都沒見到咱們京師的皇上,上表到南京城就給打發了。”
“這世子裡外都不是人,我聽說前幾天還被金陵城的幾個公子給罵了,連個屁的不敢放。”
幾個健卒一邊巡夜一邊八卦,完全沒注意到房頂上有兩個黑衣人正遠遠綴在轎子後面。
百濟是東華朝的藩屬國,早在先皇立國便派人上了表稱了臣,每年都按時納歲朝貢。
後來倭國爆發戰亂,幾十個將軍部落首領打成了一鍋粥,弄得國內民不聊生屍橫遍野。
一些被打殘在倭國混不下去的狠人, 便拉起隊伍漂洋過海,跑到百濟和東華朝周邊海域混日子。
東華朝幅員遼闊兵多將廣,這些海盜浪人佔個島做個島主,沒事了劫掠過往船隻上岸襲擾沿海州縣,有不要命的亡命徒破了城,搶了東西就得趕緊跑。因為他們知道東華朝的大軍是絕對不容許有外敵佔城的。
但是百濟就不一樣了。
這個國家與倭國是鄰居,同樣都是國土面積狹小人口不多。一個個溫馴得如同小綿羊,實在是太好欺負了。
所以一些在倭國混不下去的武士浪人海盜,便開啟了組團去百濟打怪升級佔地盤的行動。
就像王老吉與加多寶之爭,最後受傷的卻是和其正。
這些從倭國來的外來戶在百濟打來打去,最後受傷的居然是百濟王室。
他們的地盤、財富、正統的號召力都在縮水,以至於從去年開始,百濟來上表直接在南京城這個陪都就給打發回去了。
再加上百濟世子眾多,內鬥加上外亂,百濟國在東華朝野上的地位口碑都直線下降,就連巡夜的健卒捕快,見到百濟世子都不當回事。
“唉,還是小柔姑娘好,知我惜我憐我疼我愛我,就是一夜要一百兩銀子,實在是太貴了。”
百濟在金陵城設有百濟商行,為了節約開支,前來上表的世子都住商行。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小柔姑娘婀娜的身段嬌媚的笑容。
護衛都已經睡下,世子身邊連一個可以使喚的丫鬟都沒有。無奈之下,隻好將薄被當做小柔姑娘,騎在胯下意淫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