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姑娘,這天香院後面要做什麽?”聞香一步三晃走路婀娜多姿但卻是極慢,聽羅員外的問話連忙側身道了個萬福回道:“回羅員外的話,奴家聽王媽媽說是要修建金陵大醫院和快活樓。”
越向深處走,原本寂靜的荒地就越熱鬧。工人們喊著號子,馬夫吆喝著甩著鞭子,一車車石料木料堆積如山。羅員外注意到不僅有監工在協調各類工人,還有眼神銳利一身彪悍氣息的男子在施工現場轉悠。
羅員外心中疑惑,腳步更是故意慢了幾分。
聞香姑娘也不著急,只不過對於羅員外旁敲側擊的話一概用三不回答:不知道、不曉得、不清楚。
天香院的地契,是將天香院四周整個一大片土地都買了下來。這些荒地不是官田,所以送了些銀兩便被天香院整塊納入地契上。
而今這些土地都歸了葉童,這一大片土地就算騎馬,也要跑上半柱香的時間。
好在王媽媽離得不遠,聞香離老遠,就看見王媽媽一身大紅色的衣服,正叉著腰大罵乾活的工人。
老鴇子一回頭正好看見聞香和一臉怒氣的羅員外,愣了一下臉上堆起假笑迎了上來。
“我說今日喜鵲登枝有什麽喜事,原來是羅員外來啦!”
老鴇子八面玲瓏,親昵的挽著羅員外的手臂打趣道:“員外郎您這身體可是越來越好,上次小翠姑娘說伺候您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都有些吃不消呢。”
是男人都有這方面的虛榮,尤其是不行的老男人。
這王媽媽長袖善舞,自然知道如何能讓男人歡愉高興。
羅員外臉上的怒氣消了不少,但依然滿面寒霜不悅道:“老鴇子,你既然在天香院,為何輕慢於我?”
王媽媽一拍巴掌搖頭道:“羅員外,您可真是屈死奴家了。”
王媽媽指著已經矗立起來的一個造型奇特的大架子道:“這東西很重要,奴家若不在此監工,這些懶骨頭肯定偷奸耍滑,耽誤了工期,我天香院的損失就大了!”
這時候王媽媽朝旁邊的管事使了個眼色,那管事連忙走過來低聲對王媽媽道:“媽媽,花瓣洗滌陰乾工序差不多完成了,那邊工頭讓您去查驗。”
“呦?那得趕緊過去看看去!”王媽媽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羅員外歉聲道:“羅員外,奴家這幾日是真恨不得分出兩個分身盯著這些賤骨頭乾活,怠慢了員外還請恕罪。那邊的活著急查驗,要不您回天香院先聽個小曲?等奴家忙完,再去與羅員外您敘話?”
作為金陵城最大的香粉香豆原料供應商,羅員外對這些有香氣的東西特別敏感。
他雖然不清楚天香院搜集花瓣究竟要幹什麽,但是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事兒!
“不妨。”羅員外擺擺手,笑著對王媽媽說道:“今日我也是閑來無事,跟老鴇子你去看看熱鬧,總聽那小曲也是膩煩。”
“你這個花心員外郎。”王媽媽親昵的輕輕打了羅員外一下道:“我們家頭牌陪著您,您還膩煩?”
有王媽媽陪著,聞香姑娘便告了個罪退下了。
見王媽媽招招手讓管事備了一頂軟轎,羅員外有些不可思議道:“老鴇子,你。。你這是要將天香院後院都用起來?”
王媽媽撩起轎簾先請羅員外坐進去,自己又鑽進去坐定,待轎夫悠悠起轎才對羅員外說道:“何止啊,員外老爺您是不知道,不止是天香院後院,就連天香院四周所有連成片的荒地,都要用上了。這幾天管事正找金陵府辦這件事,這些荒地都用上,才能解決花圃原材料的供應問題。”
“老鴇子,你天香院弄這麽大地方做花圃?有何用處?”
王媽媽心中冷笑,按照葉童教的說辭說道:“這件事涉及到我天香院今後的發展規劃,恕奴家不能說與員外聽。”
轎子晃晃悠悠,轎簾都是撩起來的可以通風。
羅員外心中疑惑,暗暗觀察起這大片大片的工地。
羅員外注意到,轎夫走過的地面都已經被石碾平整夯實過了。而且到處都是工匠在乾活,居然還能聽見遠處碼頭那震天的喊號聲。
按照這個人頭數和備料數,羅員外計算了一下,心中暗暗吃驚。
雖然不知道天香院究竟要幹什麽,但是這工程量再造兩個天香院都綽綽有余。
回想剛才看到的那個造型奇特的巨大架子和花圃,再聯想到這老鴇子對自己的態度,羅員外心中隱隱不安起來。
老鴇子閱人無數,眼見羅員外的氣勢滑落眼中隱隱有憂愁之色,更是篤定了今日吃定羅家的信念。
這個葉童,還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老鴇子心中罵了一句,更加堅定了抱緊葉童大腿的信念。
轎子落地,老鴇子先下了轎子。還沒等她回身攙扶羅員外,老頭急火火自己就從轎子上竄了下來。
眼前的場景讓他驚呆了。
入眼之處,全都是花瓣。這些花瓣都被攤開晾在臨時搭起的桌架上,距離地面不過一尺。在花瓣的上方,是黑色的紗布,能讓陽光微微透下來一些。
這種晾曬花瓣的桌架,整整齊齊密密麻麻有幾百個,一直綿延到很遠處。
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工正手腳麻利的翻晾各色花瓣,為了防止花瓣被風刮跑,桌架的四周還設計了巧妙的防風網。
各色香氣飄來,讓羅員外心中那隱隱不安的情緒更加強烈。
這時候,為首的老婦看到老鴇子走過來,連忙拄著拐杖過來見禮。
“哎呀慶嫂子,你跟我還這麽客氣嗎?”
老婦堅持給老鴇子請了安,才起身笑著說道:“規矩不能壞,我們得了葉公子和天香院照拂,在這金陵城才有了容身之地。”
“慶嫂,這花瓣按照葉公子的要求,還需多久才能完成晾曬陰乾的工序?”
“明日就行了。”老婦指著一百多號在桌架上勞作的婦女對王媽媽說道:“這一批達到葉公子的要求入庫後,下一批就可以進廠了。”
“那可太好了!”
王媽媽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羅員外,對慶嫂說道:“查驗工序可不能馬虎,查驗員必須按照葉公子要求的,每一批次達到要求的花瓣入庫之前,都要有查驗員簽字蓋章。做到責權明晰,這查驗尤為重要,將直接影響到成品的品質。”
羅員外聽不懂這些術語,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等老婦帶著女工離開,羅員外連忙問道:“老鴇子,這麽多花瓣你要做什麽?難道是要做那些香料麽?”
“羅員外,本來這些都是涉及到我天香院的機密,但是天香院與羅家合作多年,我對誰保密也不能對羅員外保密。”
老鴇子指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桌架道:“這些都是製造香水的原材料。”
“香水是什麽?”
“提取百花精華做出的香液。”
聽到王媽媽的話,羅員外的臉色有些冷。
自古同行是冤家,這天香院投入這麽大所圖一定不小。
真要是弄出這個什麽香水,那勢必會搶佔羅家香粉香豆的市場份額。
王媽媽裝作忽然想起什麽事一般一拍腦門道:“忘了告訴員外郎了,我們這香水啊,跟員外家的香豆香粉封香生意不衝突,這香水定位的價格就是高端大氣上檔次。普通人家的夫人小姐,是用不起的。”
“這。。香水與我羅家的香粉香豆有何區別?”
“這香水香氣濃鬱似花非花似霧非霧,比香粉香豆那種拍在臉上身上的香味留香要持久很多。”
王媽媽見羅員外這頭禿尾巴鷹還不主動上鉤,於是煽風點火道:“這香水啊,可是我們天香院家丁葉童葉公子鼓搗出來的。雖然還沒出成品,但是以葉公子的才學,這香水定會一鳴驚人。葉公子讓我保密,若不是看在員外您跟天香院的關系,我是萬萬不能說的。”
“老鴇子你說的這個葉童,可是昨日在畫舫上打了我家五郎的家丁?”
老東西終於上鉤了!
王媽媽心裡暗笑,臉上卻一臉驚訝的說道:“羅員外,昨夜是一群公子哥吃醉了酒鬧起來。夏公子包船請了花魁,我見葉童身上臉上也有淤青,還以為是他吃醉了酒自己摔的,卻不知道居然是被羅公子打的。”
羅員外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
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嘴。
這次要不讓你天香院徹底服軟,以後恐怕還會生出其它事。
一想到這讓人有些惴惴不安的香水,羅員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念和判斷。
兩個人抱著相同的目的,瞬間便進入到了白熱化的彗星撞地球階段。
“老鴇子,你們天香院的家丁打了我家五郎,這件事有很多人都看見了。老鴇子你難道是要為了一個家丁與我羅家交惡不成?交出葉童讓我帶回羅家,我羅家跟你天香院的交情還能繼續。”
老鴇子冷冷一笑,既然上了葉童這條賊船,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就算這香水研製不成功,大不了這幾個月多花些銀子在南京杭州紹興進貨。
“羅員外,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老鴇子臉上橫肉盡顯,像鬥雞一眼眼露凶光道:“昨日你家五郎,那可是沈知府下令投入大牢的。”
“五郎衝撞沈知府這事,我們羅家自有交代,老鴇子你不要混淆視聽,現在我隻問你要葉童。你若是執意護著他,打的就是羅家上下的臉,到時若是我羅家斷了你天香院的香貨供應,可別怪我羅家不講舊情。”
老鴇子冷冷一笑道:“羅員外,你家五郎的事官府自有公論。您在這拿香貨供應壓我天香院,我若是屈服了,今後您羅家今天不順眼卡我一次,明日不高興再卡我一次。我天香院豈不是要被你欺負的死死的?沒有羅家,我還有張家李家孫家,你羅家若是沒有我天香院這大主顧,你羅家那些香貨就壓著吧!”
羅員外根本就想不到,天香院今次居然如此硬氣。
這些年的合作,一直都是羅家佔據主動。
老鴇子平日裡對羅家也是有求必應曲意逢迎,今次居然為了一個小小家丁正面硬剛羅家。
老鴇子是準備跟著葉童一條路走到黑,羅員外卻是被迫應戰毫無防備。有心算無心,雙方剛一交鋒便高低立判。
話已至此,這時候誰露怯誰輸。
羅員外氣極反笑,指著老鴇子恨聲道:“好好好!好你個老鴇子!你竟敢如此輕慢於我羅家,今日之事必定不能與你善罷甘休!你等著!”
老鴇子一屁股坐在樹下的石墩上,翹著二郎腿抓出一把瓜子白了羅員外一眼。
一直到羅員外怒氣衝衝消失在視線中,老鴇子才憂心忡忡的坐上轎子。
探手來報老鴇子在造作坊門口,葉童連忙讓探手將老鴇子請進來。
造作坊現在是重中之重,葉童下了死命令,除了汪長武不需通報查驗之外,就算老鴇子來,都得葉童點頭才能放行。
見老鴇子一臉不高興,葉童清清嗓子笑嘻嘻的對老鴇子說道:“王媽媽,你可千萬不要以為我跟你生分。”
老鴇子見葉童說這話的時候不停擠眼睛,就知道話中有話,但卻不知道葉童要說什麽,所以隻好裝做不滿的冷哼一聲。
“這造作坊乃是今後的技術中心,保密安防措施一定要嚴格。王媽媽你跟兩位王公子都與我親近至極,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所有事情都納入到規定當中,今後才好管理。”
王媽媽這才明白葉童的用意,這是通過自己讓那兩個大魔王釋懷。
“葉童,我的葉大人葉公子,我可是按照你說的,狠狠羞辱了羅員外一番,若是你那個香水弄不出來,媽媽我就隻好投河了。”
“王媽媽你怕什麽。”葉童撇撇嘴不屑道:“讓羅家屈服的辦法有很多,要不是羅家那個老太爺比較麻煩,我直接亮亮腰牌就搞定了。”
這時候房門被推開,汪長武滿臉紅撲撲走了進來。
一見王媽媽和兩小隻都在,汪長武楞了一下然後連忙見禮。
葉童朝汪長武擺擺手道:“汪工別弄那些虛禮,時間緊迫,廣告的事都談完了吧?”
汪長武點點頭,有些忐忑的對葉童說道:“葉公子,本來是兩家要做廣告,但是又來了兩家找我也要做廣告,我看價錢合適就自作主張答應了下來。小老兒算計了一下,排版的時候緊湊一些,四個廣告完全能放下。”
“葉童,你管汪老兒叫什麽?”王媽媽好奇的問道。
“汪工,監督規劃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