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最新雜志從金陵送達至陽平城城內的茶樓酒肆青樓,正好剛剛過了午正時分。
得了消息的人群頂著火熱的太陽,奔向平日裡各自喜歡去的休閑地,佔了張桌子就等著說書先生繼續講。
醫館恢復了正常的通行,患者也漸漸多了起來。
老二聽說金陵城又送來了最新的評書,出了醫館立刻趕去陽平城最大的茶樓。
故事精彩,情節跌宕起伏,說書人抖起十二分精神,聽得觀眾是如癡如醉。
見說書人停下來,立刻便有人抱怨道:“怎的又沒了?這每日等新的評書雜志實在是煎熬。”
說書人抱拳道:“今日的沒了,但是這雜志上卻有我陽平城三家大醫館和數家小醫館的事跡。我說與各位大人聽。”
馮六每日都有午睡的習慣,他是陽平城的百戶,也是天統司在陽平城這種小縣城中的最高長官。
每日閑來無事,馮六能從午時睡到未時。
今日早上奉葉童之命折騰服了齊家醫館,平日不起早的馮六隻覺得渾身困倦。回到客棧一頭扎進後院的耳房打起了呼嚕。
睡得正香時,就聽見院子裡有探手急切的喊道:“馮大人,大人!快起來啊,外面來了一群百姓!”
馮六騰的坐起來抹了一把眼屎,隨手摘下掛在牆上的橫刀連弩,殺氣騰騰的罵道:“定是齊家老賊!蠱惑百姓報復我天統司!今日不殺他個屁滾尿流,齊老狗還以為我天統司好欺負!來啊,戴好披掛隨我出去看看。”
院裡的探手見馮六一身披掛殺氣騰騰的走出來,連忙笑著說道:“馮大人,怪小的著急沒說明白。外面一群百姓,是來感激咱們的!”
“感激咱們?什麽意思?”馮六摸了摸黝黑的大臉,將橫刀和連弩隨意掛在院子的樹上,一臉疑惑的走了出去。
一出後院大門,馮六頓時嚇了一跳。
門外足足有三四十號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張張質樸的臉上都洋溢著微笑。
“大人,若不是說書先生說了您帶著各位大人出城花錢施藥救人,我們還不知道是大人您跟醫館做的大善事呢。”
為首的一個老頭感激的指著自己身後的幾個人道:“趙家莊上下十幾口人還有城南被救助的父老鄉親,給大人磕頭了!謝大人救命之恩!”
呼啦啦,三四十號人跪了一大片。
馮六和各位天統司的探手傻眼了。
我們是天統司啊!我們是活閻王啊!
做官的害怕老百姓厭惡狗都嫌棄,走對面都恨不得拐個彎躲著走,現在這是怎麽了?
還是一個探手慢慢反應過來,他站在馮六身旁小聲說道:“大人,咱們是不是應該把他們扶起來?”
“哦,對對!老丈,各位父老鄉親快快請起。這救命之恩的話,我馮六可擔當不起啊!”
馮六連忙將為首的老頭扶起來,等大家都站起來,馮六才拱拱手道:“各位父老鄉親,這些都是我們天統司京師銀牌葉行走大人做的,馮六和各位陽平城的兄弟只是奉命行事。這救命之恩之說,實在是不敢當啊!”
三四十個人頓時亂成一團。
大家紛紛表示感謝,有眼窩子淺的,還跪在地上抹著眼淚。
這時候,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四五歲小孩走了過來。
那孩子仰起頭怯生生的看了看壯實的大黑臉馮六,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有些害怕,又有些害羞的遞給馮六。
馮六低著頭下意識的接過糖塊。
那小孩頓時眉開眼笑,轉身一頭扎進媽媽腰間的襦裙裡,害羞的再也不肯出來。
周圍的百姓都樂呵呵的看著這一幕,馮六低著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糖塊,再抬頭看看眼前這些眼睛裡帶著和善,帶著敬意的老百姓。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鼻子有點酸。
“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待感恩的百姓散去,幾個探手坐在後院聊天,見馮六手裡攥著那顆糖發呆,忍不住開玩笑道:“大人,您不是看上那位娘子了吧?”
馮六呆呆的抬起頭說道:“我忽然覺得,葉大人跟其他大人不一樣。”
馮六見大家都望著自己,神情變得嚴肅道:“以前咱們天統司,老百姓看到是什麽樣?不包括那些暗樁探手,咱們走在大街上背後都有老百姓戳咱們脊梁骨。可是葉大人來了,一下就把咱們的名聲改過來了。不僅給咱們錢,還帶著咱們把名聲變好了。”
除了天統司高層和世襲的之外,這些底層的探手普遍都是窮苦人家出身。
天統司賦予了他們耀武揚威的權力,但是大家心底的潛意識裡,還是抵觸被百姓在背後戳脊梁骨的。
“你看看百姓剛才對咱們的態度,我馮六自打進入天統司,就沒見過。”
說到這,馮六猛地站起來惡狠狠的對下屬說道:“傳令下去,大家以後都要約束好自己,葉大人為咱們正了名,以後誰要是再不愛惜名聲走偏了路, 到時候別怪我馮六翻臉不認兄弟。都把那些小心思收起來,大家應該能看明白,葉大人是高人,只要咱們忠心耿耿為葉大人辦事,以後飛黃騰達光宗耀祖!”
“葉大人既有高才又有大德,爹,您老就別生氣了,咱們抽空去金陵拜會一下,又不丟風骨氣節。”同樣的話,在齊家醫館中說起。
老二齊忠良將在說書先生口中聽到的各大醫館齊心協力出城施藥,治病救人的事跡回來說與齊老頭聽,最後弄的齊老頭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麽看來,我的確是冤枉葉大人了。”
齊老頭精神不佳,整個人都有些萎靡。
他歎了一口氣道:“我老了,你們去吧。這無關風骨氣節,我只希望葉大人不計前嫌,能不計較我之前的失禮,從今以後,我齊開就此封診,安享晚年了。”
“齊老您要是封診,往小了說是陽平城的損失,往大了說,那可就是金陵城甚至整個江南的損失!”
這時候老管家才跑進來,滿臉喜氣的說道:“老爺,天統司葉大人到。”
老管家跟在老爺子身邊多年,豈能不知道老爺子的心思。
他心中有愧,就乾脆以封診明志。
這個心結無人能解,除了葉童。
現在葉童親自上門,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老大老二互相看了一眼,都激動的起身迎了上去。
“我聽說齊老爺子要封診,就趕緊跑過來道賀。”
齊老爺子滿臉的喜氣還來不及褪去,便混合著怒氣和驚訝,全都凝固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