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探手為了照顧葉童,所以刻意壓著駿馬的速度。搞得三匹馬十分幽怨,一邊跑一邊不停的搖晃馬頭,仿佛在對葉童說,你要是水平不行就別騎我。
三個人走走停停終於上了官道,這種官道地基是用石碾子滾壓夯實,上面再用粗砂鋪平。無論下多大的雨都不易積水,這條官道是專門為糧食中轉倉儲站草滄縣鋪的,葉童勒著韁繩慢慢走了一會,然後跳下來蹲下抓起一把粗砂仔細看了看。
“大人,您這是?”
葉童將手中的粗砂扔在地上拍拍小手問道:“你們倆可知道金陵城或者江南的石灰是從何而來?”
兩個探手顯然聽說過葉童用石灰用得出神入化出手傷人的事,憋著笑抱拳道:“回大人,咱們江南石灰礦不少,光是金陵就有十幾座。”
“那江南地區哪有煤礦?”葉童見兩個探手一臉懵懂,就知道煤這個名詞在東華朝還沒有。
葉童比劃了一個方塊兒:“黑黢黢一塊一塊的,用來燒火比柴火耐燒熱量大。”
“大人您說的是石炭麽?咱們江南地區沒有石炭礦,京師附近的渾河大余縣有石炭礦,那東西一般都是京城的官老爺們家燒的,比燒柴貴了好幾倍。但是得有專門值夜的家丁盯著火,燒不好的話容易死人。”
一氧化碳中毒能不死麽,葉童上了馬捏著下巴努力回憶自己腦海裡關於水泥的知識。
如果有煤的話,那麽高溫煆燒的問題就解決了。
就是不知東華朝現在向高爐裡吹氧是用什麽,有沒有研究出風箱這個吹氧神器。
如果把水泥研究出來的話,那可就牛逼大了。就算水泥標號不夠,不能單獨用做城牆和房屋建造,但是灌注鋪路那可絕對能行。
“我看咱們這磚窯燒的都是青磚,為什麽不燒紅磚?”葉童見兩個探手又是一臉懵逼,就知道自己又問到了他們的盲區。
於是葉童問道:“這裡的磚窯燒磚用什麽?”
“回大人,磚窯都是燒木炭,石炭燒出來的磚雖然更結實,但是石炭造價太高,普通百姓家買青磚不需要那麽結實的,但是城牆上用的青磚燒製燃料全都是石炭,燒出來的磚結實硬度高。石炭的采買運輸都是金陵官府出面。之前也有工匠嘗試用石脂,但是那東西堵爐膛煙囪堵的太厲害,所以。。。”
葉童猛地拉住馬韁繩,眯著眼睛問道:“你說的石脂是什麽樣的?”
“黑乎乎黏糊糊的,味道很刺鼻,沾到衣服上就洗不掉。”
葉童忍著心中的激動繼續問道:“百姓們平日裡用石脂幹什麽?”
兩個探手不明白葉童為何聽到石脂如此激動,一名探手想了想回答道:“大人,這石脂百姓沒人用,而且城外產石脂的地方都是荒灘,土地也多是返鹼的不毛之地。種不了莊家也不能蓋房子。獵戶和村夫有時候倒是用來壘灶燒火用,反正野外也不怕黑煙刺鼻。沿海抗倭的縣城官兵,有時候也用石脂守城,放在鍋裡燒熱了然後點燃潑在爬城牆的海盜倭人身上,一燒就掉一大塊皮而且不好撲滅。”
“那他們如何獲取石脂?那東西應該是在地下吧?”
“大人,那東西卑職見過幾次,用鍬挖個一尺多深的坑,那東西就自己冒出來了。若是挖的深,那石脂還會往外噴。”
葉童明白了。
城外地下有規模不小的石油油脈,而且完全沒有開采難度,屬於優質的自噴井。
汽油是不用想了,那玩意需要催化劑肯定是弄不出來的。但是可以加熱分餾的話,可以弄出來渣油和重柴。
渣油和重柴那玩意在後世可是上好的燃料,要是把這兩個玩意弄出來的話,再弄幾個佛郎機玩機械大炮的洋鬼子和朝廷工部的能工巧匠,做成燃燒彈守城那可就無敵了。
如果再用水泥把城牆加固灌注一下,在這個沒有飛機的年代,可以算是固若金湯了吧!
想到這,葉童得意的雙腿一夾馬鐙,那馬一見騎手終於肯讓自己狂奔,立刻撒開蹄子歡快的往前跑去。
兩個探手不知葉童為何忽然如此高興,連忙打馬跟了上去。
三匹馬狂奔了小半個時辰,前方路面上出現了護衛糧草督糧道的官兵。
這些官兵將裝糧草的馬車橫在馬路上,僅留下兩匹馬能並行通過的窄路。
被這些官兵攔住的,正是剛才在酒館喝酒吃肉的中年夫婦。
“這位軍爺,我們夫婦二人只會些雜耍把式,不會您說的講評書唱小曲。”
中年男子姿態放得極低,下了馬彎著腰諂媚的抱拳道:“軍爺您行行好讓我們過去,我們去金陵城還有事要辦。”
“不會唱小曲啊?”一名官兵色眯眯的看著頗有些姿色的女人道:“那給軍爺跳個舞吧,若是給軍爺們伺候高興了,這條路就讓你們走,否則的話,這官道上的規矩就是,督糧道押運糧草期間,一切過往行人都須回避。”
“軍爺,您何苦為難我們夫婦呢?我們不過就是個街頭賣藝的苦命人,趕著進城混個討生活的錢。”
這女人聲線極美,讓人聽了心裡麻酥酥的癢癢。
督糧道的官兵聽這女人開口,骨頭更是酥了三分。
“會唱不唱,你們是瞧不起我們軍爺啊!那也行,那你們就在這等著吧。”
“他媽的,這他媽都是什麽東西。”葉童在後滿聽得一清二楚,打馬就要往前衝。卻被探手攔住低聲道:“大人,您現在的身份。。不能暴露,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葉童才想起來,他現在已經是躺在棺材裡的死人了。
兩名探手騎著馬走過去,居高臨下冷冷的望著督糧道的押運官兵。天統司閻王殿,常年手握不受限制權力的人,身上的氣場自然強大。
“滾!”一名探手冷冷的說道。
“閣下是。。?”一名帶隊的官兵沒敢發飆,而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金陵府天統司辦案!再說一遍,滾!”探手從懷中掏出腰牌,督糧道的官兵立刻麻溜將糧草車挪開。
“兩位,你們可以走了。”葉童朝兩個中年人抱拳道。
中年夫婦楞了一下,然後才笑著朝葉童抱拳道:“多謝這位公子相助。”
“舉手之勞,這些狗東西就會欺負老百姓,遠了我管不了,但是只要我看見我就得管。”
中年夫婦顯然對天統司也心有忌憚不願多說,再次感謝了葉童之後,打馬迅速離開。
等葉童他們離開很遠之後,督糧道的這隊官兵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這些活閻王是真惹不起,天統司抓人,只要有一個看上去似乎像理由的理由就行了。
而且誰都管不著。一旦被抓緊了天統司自己的大牢裡,鐵人都能被熬化了。
那時候說你是圓的你就承認自己是圓的。
說你是扁的,你就承認自己是扁的。
“快走快走,今日不吉,趕緊進城卸糧,都別再招惹事端了。”
“這天統司居然還能幫著老百姓?”中年夫婦一氣跑出去很遠,才讓馬在路邊的樹林裡吃草休息。
女人聽到男人的話冷哼一聲道:“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麽心思,都是一樣的壞種,哪個能幫老百姓。”
男人點點頭:“說的也是,不過我聽說陽平城天統司的那些探手可真是出錢出力救人來的,這可假不了。”
“哼,沽名釣譽而已,都是一丘之貉。”
“你呀,別那麽大仇恨了,咱們又不招惹天統司,離他們遠點就行了。”
男人搖搖頭笑著說道:“你若是看到怡紅院老鴇子的手段,你就知道什麽叫狠辣無情了。”
“哼,若不是你為了還人情,我才不跟著你淌這趟渾水。”
“哎呀我的娘子,咱們都來了還說那個乾嗎?當年老鴇子救我一命,我答應她為她做一件事,咱們江湖中人,總不能失信於人吧。”
兩個人騎術精湛,一直到未時便遠遠看見金陵城高大的城牆。
兩個人尋了個沒人的樹林,將身上的打扮又換了一套,女人將自己姣好的面容化成病懨懨的黃臉婆。
做好這一切之後,女人掏出一把匕首朝自己騎的馬屁股上輕輕一扎,那馬吃痛嘶鳴一聲朝前瘋狂的跑去,一會便不見了蹤影。
女人拽著韁繩一個漂亮的燕子抄水,穩穩坐在了男人的馬上。
“娘子這一身功夫真是厲害,易容術也是出神入化。”男子笑呵呵的將一件掉了色的披風披在女人身上。
“少拍馬屁了。”女人嫣然一笑,將自己整個蜷縮在披風裡,裝出一副久病不愈的樣子。
男子騎馬來到城門口,城門監的健卒拿著竹槍戳了戳男人的腿懶洋洋的問道:“幹什麽的?”
“大人,小人的老婆病了半個月了,想進城找個郎中看病。”
男人撩開披風,露出女人病懨懨的臉。
“有路引嗎?”
“大人,小的沒有路引。小的是山中獵戶,本想自己熬些藥吃上慢慢就能好,卻沒想到反而嚴重了。還望大人開恩,讓小的進城給老婆看病。”
健卒打著哈欠斜了男人一眼道:“沒有路引不能進城。”
“大人,您費心。”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吊銅錢悄悄遞給健卒。
健卒用竹槍挑著一吊銅錢咂咂嘴道:“進去吧,他媽的窮鬼,也就是大爺我心眼好,給你們留點銀子看病。換成王大頭不把你骨髓敲出來才怪。”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男子千恩萬謝,將披風給老婆披好,騎馬進了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