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朱標到‘胡府’時,塗節依舊等候在外,見朱標到來,塗節面色一喜,快步迎了上來,恭聲道:“臣塗節參見太子殿下。”
朱標從馬車上走下。
他狐疑的看了塗節幾眼,眼神中帶著幾分費解,朱橚分明提早就回來了,理應將宮裡決定的事,告訴給塗節了,為何塗節還等在這?
隨即。
朱標就猜到了原因。
多半是朱橚狂傲,根本就沒跟塗節講,塗節不知宮裡情況,又不敢違命,隻得在外面等著。
想到這。
朱標眸間浮現一抹慍色。
他看向塗節,柔聲解釋道:“塗中丞,方才陛下已經決定,將胡府暫定為周王府,府中的一切保持原樣,不用搬移。”
“中丞可帶人回去了。”
“周王前面在宮裡受了氣,估計還有些性子,所以沒有將此事告訴給中丞,耽擱中丞了。”
“我等下定好好教訓他一番。”
聽到朱標的話,塗節一臉感動,道:“多謝殿下告知,臣不勝感激,臣其實並未在這等多久,周王也並未怠慢下官。”
“既然陛下已收回成命,那臣就先行告退,回去複命了。”
“臣告退。”
塗節躬身一禮。
他朝身後的隊伍揮了揮手,也是帶隊離開了。
朱標目送塗節離開。
等塗節走遠,他眸光一下陰沉下來,輕歎一聲,朱橚越來越放肆了,連禦史中丞都不放在眼裡了。
禦史中丞是何許人也?
乃是天下糾彈百官朝儀的官員。
在禦史大夫不立的時候,禦史中丞就是禦史台主官,權柄不可謂不重,這麽位高權重的大臣親至,朱橚不說出門迎接,至少也該表現的客氣一點。
他倒好。
直接閉門不理。
這實在是太狂妄跟無禮了。
朱標去到大門前,抓起大門上的銅環,用力的叩了叩。
不多時。
有下人前來開了門。
朱標大步進到府內,不過在院中並沒有見到朱橚,帶著幾分怒氣道:“周王去哪了?”
下人面露一抹猶豫,顫巍巍道:“回殿下,王爺正在中院跟典薄清點府中財物。”
聞言。
朱標冷笑一聲,不愉道:“清點財物?他的眼裡就只有那些金銀?就見不到府外站著的朝廷官員?”
“堂堂禦史中丞,放在歷朝歷代都是朝廷重臣,這般大臣到他周王府,竟連門都進不去,真是好大的威風。”
“帶我過去!”
朱標也有些惱了。
他知道自己這弟弟性子倨傲,目空一切,但再怎麽著,也該遵守一定的禮節,豈能這麽肆無忌憚?
這般下去還能得了?
下人面露難色,並不敢違背,隻得將朱標帶了過去。
中院。
朱橚坐在凳子上,喝著侍女給泡的茶,看著一旁的典薄算帳,雖然老朱並沒有真的答應,胡府的一切現在就由他處置,但已八九不離十了。
他自然是要好好算一算,怎麽把這一大筆錢用好。
當然首要任務是還債。
把之前從老二、老三、老四借的錢還掉,他之所以能借到,那可是承諾要給一個不低的利息。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
他暗中還給這三位兄長做了一個承諾,就是日後糧草供應,優先滿足他們三個,也會以最快速度供應。
絕不拖延。
這筆錢其實算是半威脅半利誘的情況下借到的,如今手裡錢財充足,自然要先把外債給消了。
不然日後那幾兄長跑去告狀,他恐會吃不了兜著走,而且他也拿不準老朱會不會信守承諾,為以防萬一,只能先下手為錢,把錢給突擊花了。
他呷了一口茶水,將茶碗放在桌上,問道:“田封,算好了沒有,我該還給我二哥三哥四哥多少。”
典薄田封擦了擦額頭汗水,又看了看身前的紙張,略做了一番核算,開口道:“回王爺,已核算完畢。”
“王爺當還秦王二十三萬七千四百二十兩銀子,當還晉王十六萬三千五百七十八兩銀子,還燕王……”
聽著田封這有零有整的,朱橚撇了撇嘴,不悅道:“給多了,你真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田封怔了一下,道:“王爺,這是按您當初給幾位王爺承諾的利息算出來的,絕沒有多一文一錢。”
朱橚嗤笑一聲,瞥了眼那張算的滿滿當當的草紙,道:“我說你算多了就算多了。”
“說是說,還是還。”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
“本金咱一分都不動,全部都還給他們,但那利息,不可能給那麽高,我冒了這麽大風險,讓他們坐收漁人之利?”
“天下沒有這個道理。”
“利息減半。”
“找個時間,把那些錢給還了,就直接告訴他們,錢大頭都被陛下拿走了,我隻拿到了一部分,能給這些還是我自掏腰包墊的。”
“多的沒有。”
“要是真想要,管他們問陛下要去,至於我從老丈人那借的那些,就不用還了,我娘那借的那些,等段時間去府庫裡挑點首飾送進宮去。”
“錢要精打細算。”
“每一文一錢都要用對地方。”
“我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我是來讓你管帳的,不是讓你來給我吭哧吭哧扔錢出去的。”
朱橚三言兩語就給自己省下了上十來萬銀子。
田封聽的是目瞪口呆。
這錢還能這麽省?自古以來,他知曉的頂多是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帳。
結果周王倒好。
直接扣了其他幾位王爺、國公還有當朝皇后的銀子,這膽子可謂是膽大包天了。
也太貪得無厭了。
田封神色不安道:“王爺,這真的能行嗎?那可都是當朝的王爺、國公啊。”
朱橚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水,滿不在乎道:“我想這樣?但我那東書草堂才剛建個胚子,日後指不定還要砸進去多少錢呢。”
“能省就省吧。”
“實在不行,我找個機會跟我大哥說聲,讓他給我從國庫支點,我那大園子可不能停。”
“我可是準備將我這大園子,修成古今第一奇觀的。”
“陛下辛苦了一輩子,我這作為子嗣的,代他老人家好好享受享受,也是應當的。”
“人生呐,就要知足常樂。”
“不然陛下辛苦這麽多年,豈不是白辛苦了?”
“我朱橚不能不孝啊。”
田封啞然,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臉被憋的通紅,最終隻憋出了一句:“王爺實在是孝順。”
“臣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