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朱橚的得意,朱標一點都笑不出來,隻感覺一陣頭大。
他這幾個弟弟,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老二剛就藩,就大肆淫樂,強搶民女,這才就藩幾年,就被父皇罵了不下七八次了。
勒令詔書都下了數道。
老三同樣不遑多讓,臨走時,父皇特意提醒老三,讓他對身邊親近之人寬仁點,結果老三倒好,路上就把父皇賜的廚子打了。
父皇前腳剛警告完,他後腳就直接把那廚子給殺了。
至於老四,父皇給他提親,結果直接逃婚,全城找了幾日,最終還是父皇盯著讓老四完婚的。
本以為老五會好點。
但現在,他雖還不清楚老五究竟幹了什麽,不過看著老五這洋洋得意的模樣,只怕捅的簍子也不會小。
朱標盯著朱橚,厲聲道:“老五,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給我如實回答。”
“你強佔胡惟庸府邸,霸佔胡家家產的事,可有提前稟告給父皇?”
“沒有。”朱橚昂頭挺胸,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錯。
朱橚蹙眉道:“大哥,你也別在這上面盤問我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事怎麽論,都是我佔理。”
“就算爹來了,也是我佔理。”
“再說,我又沒多拿,只是拿了該拿的錢,何況我都把多搜出來的錢交上去了。”
“你給我住口。”朱標有些惱了,臉色徹底板了起來。
他冷聲指責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這麽做,把父皇放在哪裡?把朝廷又放在了哪裡?”
朱橚輕笑一聲,一臉輕松道:“沒那麽嚴重,我是個講理的人,我既然敢這麽做,自有我的道理。”
“我這裡有胡惟庸那幾個兒子親筆寫下的借據,白紙黑字,就算拿到爹面前,我依舊佔理。”
“爹的確是要抄胡惟庸家,但那又如何?我這些借據是在抄家之前立下的,我提前收回欠款,有何不可?”
“總不能因為胡惟庸犯了事,就把我的銀子給眛了吧。”
朱標冷冽著臉,主動朝朱橚伸出了手,道:“拿來。”
“什麽?”
“胡府的家財明細。”朱標根本不容糊弄。
朱橚眼皮一跳,第一次變得遲疑起來,不情願道:“那些帳簿沒什麽好看的,就記著胡惟庸的一些家產。”
“拿來。”朱標聲音很大,語氣帶著強烈的不容置疑。
從老五這吞吞吐吐的話語裡,他就已經看出來了,這帳簿上只怕另有乾坤,絕沒有老五說的那麽坦蕩。
朱橚在猶豫了一會後,從左側袖口裡掏出了一份紙奏疏,只是臉上掛滿了不高興跟不情願。
朱標不疑有他。
直接伸手將這紙奏疏奪了過來,然後當場看了起來,等看完紙奏疏上面登記的胡府家產明細。
朱標也是要被氣暈了。
他指著朱橚,半天都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氣不打一處來道:“老五啊,你還真是出息了。”
“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胃口這麽大呢?胡惟庸的家產高達兩百多萬兩,你就隻給了父皇一百兩。”
“你真是夠大方的。”
朱橚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一把把朱標手中的紙奏疏給搶了回來,嘴裡依舊反駁道:“大哥,你這話我不認可。”
“那多的錢,我一文一錢都沒拿。”
“我隻拿我該拿的。”
“這兩百多萬兩是不少,但這是我該得的,我前面也說了,這是胡惟庸那幾個兒子,胡顯,胡忠,還有去年墜馬死的那個胡善欠的。”
“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我這一兩年借給了他們胡氏三幾兄弟上百萬兩,連本帶利收回兩百多萬兩有什麽問題。”
“一切有借據為證!”
朱橚從右袖掏了掏,掏出了幾張白紙黑字的借據,隨後遞到了朱標手中,動作可謂是一氣呵成。
朱標眉頭微蹙,伸手把這幾張借據接過,仔細看了起來,看完,眼中露出一抹驚疑。
這借條有問題。
朱橚似笑非笑道:“大哥,看出來了吧,這借條上面的月息很高,正常來說,九出十三歸就已很高了,而我這借條上的年息卻是翻了倍。”
“但就是這麽高昂的利息,胡氏幾兄弟卻依舊敢借,還一口氣借了整整一百萬。”
“我當初定下這麽高的利息,就沒想有人會借,只是作為一個噱頭,掛在我那東書草堂。”
“我真正經營的是低息低借,中息中借,高息高借,借的越多,利息也越高,頂額就是百萬。”
“而且我隻借給官員子弟。”
“當初為了湊齊這百萬兩銀子,我可謂是絞盡腦汁,從二哥,三哥,還有四哥,我老丈人,還有娘那各種連蒙帶騙,就這還有不少缺口。”
“湊了整整大半年才湊齊,只不過當時也沒多想,畢竟這一本萬利的事,借也就借了。”
“二哥他們也願意借。”
“我作為周王,大明皇帝之子,他們還敢眛我的錢不成?”
“只不過, 從這幾日的事來看,胡惟庸這幾個兒子,只怕是沒打算還我的錢。”朱橚目光一下陰翳起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朱標臉色一沉,已意識到了一些事。
朱橚雙眸微闔,眼中閃過一抹譏諷,漠然道:“胡顯幾兄弟,只怕早就知道胡惟庸要反了,所以根本就沒想要還。”
“也正因為此,他們才敢這麽肆無忌憚的大張口,跟我借百萬,他們不僅是還不起,也不想還。”
“更不會還!”
“無論胡惟庸謀反成功與否,我這借出去的錢都是有去無回的。”
“所以他們自是樂的多借。”
朱標目光一沉,如果真是老五說的那樣,那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他這幾天一直不滿父皇直接對胡惟庸痛下殺手,覺得太武斷草率了。
也毫無道理。
甚至他一度認為,這是父皇疑心太重,故意施壓胡惟庸,想一步步逼反胡惟庸,繼而鏟除胡惟庸。
為此。
他還跟朱元璋爭吵了好幾次。
只是現在,他不敢再抱有那個念頭了,若是老五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胡惟庸至少在一年多之前就已經開始密謀謀反了。
父皇這次這麽迅速的斬殺胡惟庸反而是當下最好的做法,不然一旦拖延下去,保不齊胡惟庸的同黨就會陸續發難。
到時情況就不好說了。
因為敵暗我明。
而隨著胡惟庸一死,以胡惟庸為首的謀反派,一下變得群龍無首,反而容易露出更多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