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林夢語說自己像是嗑藥，肖凡愣了一下。

　　別說，你還真別說。

　　肖凡試著站在他人的角度去審視自己今天做的一切，先是胡言亂語，然後自殘，最後是詭異的笑容，好像真有點那內味兒了。

　　不過林夢語看看不懂自己，自己又何嘗真正理解過她呢?

　　在聽到噩耗之前，肖凡從來沒有把眼前這個陽光的女孩和輕生聯系在一塊過。

　　對肖凡來講，說林夢語會想不開，就像是在說魚會被水淹死一樣的無稽之談。

　　“我就是開個玩笑，你怎麽不說話啦。”

　　林夢語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見肖凡卻真的認真思索起來。

　　“哦，我在想今天班級吵架的事。”

　　“一說這個我就頭疼，唉~全年級就屬咱班問題最多了。”話題成功被肖凡帶走，林夢語一聽見吵架兩字，瞬間愁眉不展。

　　肖凡點了點頭，東河市規模不大，但東河一中是市裡唯一的重點高中，因此學校裡有許多擇校生。

　　東河市下屬的區縣，也有很多人家為了一個好的學習環境，選擇把孩子送到市裡的一中，肖凡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雖然是重點高中，但調皮搗蛋的刺頭著實不少，打架，早戀對他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而分班後的文科班更是重災區了，許多學習不好，但之後打算走特長生道路的同學，基本都會選擇文科。

　　肖凡所在的四班又是刺頭最多的班級，幾乎算得上全年級最亂的班。

　　等到這屆畢業後沒兩年，肖凡就聽說學校換了政策，寧可少收擇校費，也不要再收愛惹事的學生了，足見他們的影響有多惡劣。

　　“你呀，就是脾氣太好了，搞得他們都不怕你。”

　　“我也不想啊，聽他們陰陽怪氣，氣的我隻想一拳把地球打爆！可我就是凶不起來啊。”

　　林夢語鼓著小嘴，揮舞著小拳頭，故意裝作輕松的樣子。

　　林夢語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家境優渥，從小生活在一個感受不到惡意的世界。

　　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和講道理的人相處還好，但和這些畏威不畏德的刺頭打交道，就像秀才遇到兵一樣，是講不通的。

　　而肖凡深知對付這幫人一定要恩威並施，文明在這裡往往站不住腳，叢林法則反倒更管用。

　　“那下次再碰到這種事，你不要管，我來幫你。”

　　“哈哈哈，你?認真的嗎?”林夢語還以為肖凡在開玩笑，隨後又笑著說道:“不過大家現在是挺害怕你的。”

　　“是啊，精神病打人還不犯法，誰再敢為難你，我就教訓他，怎麽樣?”

　　肖凡也知道，以現在自己在林夢語心中的形象，她一定不會相信自己能夠對班級的亂攤子有什麽幫助，索性繼續開著玩笑。

　　見肖凡顫顫巍巍的樣子，林夢語又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來。

　　“好啦，不開玩笑了，班裡的事雖然麻煩，但我畢竟是班長。”

　　林夢語說完後，抬頭看著星空，小聲歎了口氣，余光發現肖凡在盯著自己看，她轉過頭來又笑著說道:

　　“真的沒事啦，不用擔心我，反倒是你自己。”

　　“我?我怎麽了?”

　　林夢語盯著肖凡的一側臉頰說道:“你臉上有東西。”

　　“什麽東西?”

　　“別動，我幫你。”

　　肖凡哦了一聲，老老實實的站在了原地。

　　林夢語抬起小手，剛碰到肖凡的臉頰，突然壞笑著伸出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哎呦。”

　　“哈哈哈，誰讓你今天先捏我的！”林夢語見自己的計謀得逞，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倒有幾分李一桐的感覺。

　　“你要說這個，我可就犯病了啊。”

　　見肖凡張牙舞爪的撲了過來，林夢語立馬縮起了脖子，小碎步飛快跑開，搖曳的馬尾辮在昏暗的燈光下時隱時現。

　　...

　　穿過操場，二人來到了新建的公寓區，晚自習後，正是這裡最熱鬧的時候。

　　四周的公寓樓燈火通明，路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手裡拎著夜宵，端著盆或桶準備去洗澡的同學。

　　看著一個個熟悉的招牌，肖凡不禁咽了咽口水，今天在食堂吃的難吃不說，還沒吃飽，這會早就餓的不行。

　　而高中裡為數不多讓肖凡留戀的東西，就是這一片小店裡賣的吃的，早餐有包子鋪粥鋪，卷餅店，晚飯有麻辣燙，米線，燒烤，光飲料店就有兩家。

　　“肖凡，我要去買麻辣燙，你呢?”林夢語轉過頭來問道。

　　“正好我也想吃，一起吧。”

　　“歐呦，學人精~”

　　說到麻辣燙，肖凡還真有些饞，三公寓樓下的麻辣燙幾乎是他們高中的一個傳奇，據說店裡的兩個阿姨，只是賣了幾年麻辣燙，就在市裡買了幾棟房子。

　　這個傳聞的真假肖凡並不知道，但他確實相信這個店很賺錢，因為長長的隊伍排到他們的時候，已經快過去了快十分鍾，好在兩人一起，還是個伴。

　　“菜都正常吃吧，孩子?”

　　抓菜的阿姨火急火燎，那架勢好比行軍打仗，一雙手已經放在了蔬菜上，只等林夢語說完，便要開動。

　　後面煮麵的阿姨倒是氣定神閑，跟熟悉的同學打著招呼，悠閑地攪動著裝滿湯料的大桶。

　　“阿姨，我不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林夢語迅速的伸出小手指了指菜品。

　　“48號，孩子，號碼牌拿好了啊。”

　　林夢語接過號碼牌，閃到了一旁。

　　“菜都正常吃吧，孩子?”

　　“啊...對。”肖凡本來也想挑一跳，但看著阿姨快要冒火的眼神，硬是把話憋了回去。

　　...

　　排隊的時間過的漫長，但煮麵卻花不了多少時間。

　　“49號麻辣燙！”

　　“這呢，阿姨。”

　　“料都正常嗎?”

　　“多放杓醋。”

　　“拿好別灑了，十塊錢，孩子。”

　　兩人快問快答，話頭像乒乓球一樣在肖凡和阿姨之間飛快地彈來彈去。

　　肖凡接過麻辣燙，下意識的去掏兜裡的手機想要付錢，但剛把手機拿出來，卻突然想到了件要命的事。

　　現在移動支付還沒普及啊！

　　這店裡根本就找不到二維碼，而且自己的手機也沒綁定銀行卡。

　　口袋裡只有一個能去食堂消費的飯卡，但這邊的小店都只收現金，今天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完全把這茬給忘了。

　　前有阿姨急切的眼神，後有不耐煩的隊伍已經開始了催促，肖凡一時被夾在中間，十分窘迫。

　　“喏~”

　　只見一隻小手遞了一張十元錢過來，肖凡順著手看向了林夢語，見她落落大方，自己也不客氣，直接了過來，遞給了阿姨。

　　交了錢，兩人擠出了麻辣燙店。

　　“麻辣燙的錢，我明天上課的時候再給你。”

　　林夢語雖然家裡條件比一般同學好很多，但這十塊錢對於當時的學生也不是個小數目了。

　　“哦，好...”聽肖凡突然提到錢，林夢語先是愣了下，隨後又有些內疚。

　　隨後她急忙說道:“今天你是病號， 這次我請你吃，下次你再請回來就好咯，怎麽樣?”

　　小丫頭可以啊，懂人情世故，這話說得夠上道。

　　肖凡起初還在為林夢語的情商感到驚訝，但看著她不自然的表情，又突然覺得實際情況好像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夢語，肖凡終於知道她的意思了，坦然地說道:“你就放心吧，我的自尊心沒那麽脆弱，別說請一次了，就是讓你再請一次、兩次三次，我也舉雙手歡迎。”

　　自己的想法被肖凡輕松看穿，林夢語的神色更加不自然。

　　但見肖凡又在沒心沒肺地開著玩笑，看著確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自己瞬間如釋重負。

　　林夢語撅著小嘴，笑著瞪了眼肖凡後說道:“哼，想美事吧你，我回宿舍嘍，拜拜~”

　　“拜拜，領導~”

　　“什麽領導?”

　　“你是班長，可不就是我的領導嘛。”

　　“臭貧。”林夢語笑著搖了搖頭。

　　看著林夢語輕松活潑的背影，肖凡不禁感歎，哪怕沒有聯系，只是知道她在某一處好好的生活，自己就很滿足了。

　　可沒走出幾步，林夢語又突然轉過頭來，見肖凡依然站在原地，笑著望著自己，她又忍不住問道:“肖凡，你今天到底為什麽這麽開心啊?”

　　“沒事”肖凡下意識的回答。

　　但見林夢語依然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肖凡也不好再推脫，停頓了片刻，笑了笑說道:

　　“真的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