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山間飄蕩著薄霧,或是一縷或是一團,像是無主的遊魂,緩慢而輕盈的遊蕩著。
月光透過雲層,清冷又朦朧,雲層像是畫布,上面有人隨手撒下了墨汁,黑白相間,月光穿過雲層,再透過密林,林間的畫面看著有些斑駁。
此刻,在山間墓室之上,本應是阻攔之用的鐵鏈,一個人形以脖子靠著鐵鏈的姿勢側躺在那兒。
“啊~哎喲臥槽~”
李孝陽閉著眼用左手揉著脖子坐了起來,感覺脖子像斷了一樣,疼得要死。
迷迷糊糊的站起身,睜開眼看著四周的模樣,他有點懵。
“嗯?”
“這是哪兒?”
“哦~想起來了,草,下次蹲久了一定要起慢點,不過我只是摔了一下而已,難道是磕暈了?天都黑了呢?”
李孝陽左右看著,終於是回想起來為什麽在這裡了,轉動身體看著四周斑駁的森林,想著把手機拿出來看一看時間,手往褲兜的方向一摸,他感覺摸到了自己的大腿,捏了一下,真是!當時就是一愣。
“我記得我是穿著褲子爬的山呐?我特麽褲子呢?我昏迷的時候讓人打劫了?”
有些難以置信,脖子的疼都忘記了,慢慢低頭往下看去。
從胸口位置,一路瞄到了腳趾頭,不只褲子沒了,襪子都沒了!
“臥槽,那個狗[嗶]的乾的?我@#$%&*”
一串優美的語言藝術之後,終於還是平靜了下來。
“這特麽叫什麽事啊,還好除了脖子其他地方不痛,還好還好!”
說著說著竟有些慶幸,只是被人求財了,不是最壞的結果,想到哪些可怕的畫面,什麽應到一人、實到一人、剛到一人這種事情。突然覺得只是這樣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想著出來玩之前還帶了一套衣服,趁沒人,趕緊的回去穿起來,於是轉身,跨過正對青石階的鐵鏈,往山下走去。
深夜的林間有些安靜,這時才想起來是在墓地裡,說不怕吧還是有點瘮得慌,於是走得又急了幾分。
或許是磕到了睡了這麽久,他感覺身體很輕盈,也許是青石板上面的青苔太厚,走路輕快還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大腿也不打顫,下山比上山走得快多了,感覺不用幾分鍾就走了走了很遠的樣子。
還不覺得累。
又走了一小會兒,約莫走了一公裡左右。
突然,靈異的事情發生了!
剛開始沒有發覺,但又走了幾步就不對勁了。
他一直在往下走,但是一樣的草和樹還是在他左右。
“臥槽~有鬼!!!”
他有點慌了,現在像是遊戲裡的角色走到了地圖的邊緣,雖然保持著走路的姿勢,但並沒有移動分毫。
“怎辦?這裡肯定有問題!得快點出去!”
想著,或許是這一節台階或是青石板有古怪,於是跨過旁邊的鐵鏈,準備走土路試試。
“為什麽?”
他還是沒能想外面多走出一步。
“冤有頭債有主!大哥大姐,別整我啊!我是好人啊!”
說著這話,四周沒有任何回應,依然靜悄悄的。
於是更怕了!
突然想到電視裡的和尚遇到幻境會念的句子,馬上跟著念起來。
“不是菩提樹,明鏡亦非台。明鏡本清淨,何處惹塵埃。”
念了三遍,這是他記得最完整的了,沒用!
於是搜腸刮肚這些年看過那些神神鬼鬼的碟片,回憶著驅魔的話,接著試。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後面忘了...
忽然想起了電視裡見過的和尚辯金剛經,於是又繼續念起來。
“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如是我聞...”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
不懂但記住了。
嘴裡嘀嘀咕咕,李孝陽做著各種嘗試,石階兩側都走過,雖然沒走出去,但他發現了一個規律,他好像被一個看不見的大碗蓋住了。
沿著樹林走了好些時間,像是有一堵看不見的牆擋著,真的走不出去!
除了出不去,倒也沒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出現。
也不知道是不是經文的作用了,反正也出不去,乾脆光屁股盤坐下來,做著和尚的樣子,重複著念著經。
只是有點奇怪,光溜溜的夜裡居然感覺不到冷。
就這樣直到月上中天,正念著經呢,忽然像是像是有舉著人紫金葫蘆在背後叫了名字,自己還答應了一般,被拉扯著飄起,飛快的向山上飛去。
這一刻李孝陽感覺自己要死了,這是被妖怪攝取了呀,一路上吱哇亂叫著,很快又回到了墓室上。
停住後,李孝陽緊張的四處觀察,忽然視線一頓,他看見了一個靠在鐵鏈上的人,和自己白天穿得很像,側在哪兒動也不動。
???
看側面有點像自己啊!
什麽情況?
之前怎沒看見?
揉脖子的時候被手臂擋住了嗎?
又緊張又害怕的李孝陽躊躇了好一會兒,心裡慌亂,腦子裡紛雜的冒出各種念頭,最後還是決定靠近看看。
一步一步的,李孝陽挪到了人形的正面。
看清正臉的一刹那,他猛退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真的是他自己!
“我死了???”
“那我是誰?”
“怎麽辦???怎麽辦???”
慌亂著,李孝陽將手伸向了地上側躺著的自己,想摸下臉再確認一次,他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穿...穿過去了...我的手...”
像是存在於不同的維度,李孝陽根本觸碰不到那個自己。
這種離奇的狀況反而是他有點相信自己已經死了,或許此刻的自己變成了鬼魂?應該是的,不然沒辦法解釋。
李孝陽乾脆蹲下,細細的看著自己,想看看自己是怎麽死的。
“脖子樣子好怪!”
看著自己右側的脖頸中部向外凸起了一些。
有點不確定。
於是又換了個角度來看,用右手撐在地上,像是照鏡子一樣和身體面對面。
“臥槽~脖子彎成直角了,真的腦袋搭在肩膀上,太離譜了吧!”
“應該是倒下來的時候脖子剛好搭在鐵鏈上,靠自己的重量和慣性把脖子弄斷了。”
“這叫什麽事兒啊!”
“這深山老林也不知道啥時候會被發現,唉~”
“不知道有沒有墓志銘啥的。”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呸!”
“我這一生勤勞善良,沒做過什麽惡事,不說扶老奶奶過馬路,看見路邊寫個紙牌說沒錢回家的也會捐個五塊十塊的,為什麽老天爺要這麽待我?”
“臥槽泥......”
李孝陽想到自己這個狀態都出現了,萬一真有老天爺,把祂惹怒了,估計要遭老罪了,於是及時寸止。
“我還沒談過女朋友啊!”
“老天爺!再賜我一些壽命吧!我還沒談過戀愛啊!”
“嗯......最好是一年,我也想有個孩子,我還沒留後呢!”
“我想想......老天爺,最最好再給我十九年,如果有孩子的話,他不能剛出生就沒了爸爸吧!那太可憐了!”
“老天爺!你聽沒聽到啊?”
“喂~~~”
嘀嘀咕咕,和老天爺討價還價一番後毫無反應,於是乾脆躺在青石板上看向天空。
無所事事乾脆慢慢總結自己現在的狀態。
“自己很輕盈,裸體,還感覺不到冷,觸摸不到肉體,離不開肉體或是墓地?不知道啊!反正走不開多遠就走不動了,還會被突然吸到這邊來!”
“我是鬼魂!或許還是縛地靈!不知道標準是地點還是肉身,不知道觸發機制是什麽,會被拉回來。”
“我會存在多久呢?也不知道有沒有牛頭馬面來鎖我!這麽久了也沒來難道是太忙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下輩子了,還能當人嗎?唉~”
感歎著有的沒的,忽然看見有一點細碎的光點向上飄著,他第一反應還以為是螢火蟲,直到飄上四五米後開始分解消散才反應過來不對。
坐起來左右看了看,沒找到,沒事乾,乾脆坐起來等等看,萬一還有呢?閑著也是閑著。
也許一分鍾,也許半分鍾,他看見了,是自己腳上飄出去的,於是抱著腳研究了一下,沒看出來,好像沒變化。
又是半分鍾後,又飄起了一顆光點。
在之後光點出現得越來越快,大約是一個小時後,李孝陽身上飄起的光點連成了一根細細的線。
現在的他像是一根一直在燃燒的電光花煙火,空中分解消散的光點就是花火。
李孝陽在光點連成線的時候,看出了這是什麽,他正在變透明!從腳趾頭開始!
“我要消失了嗎?”
他有點失落。
倒也不慌張了,他再一次體會到了無能為力!
眼神空洞的看著光點消散處。
他開始回憶從前!
小時候在老家挖野菜的樣子。
小時候去小河溝抓螃蟹的樣子。
小時候騎黃牛被牛扔下水田的樣子。
小時候去偷別人水果被罵被攆的樣子。
小時候考了第一名一家人開心的樣子。
初中給暗戀的女孩送小星星說做好朋友的樣子。
高中和哪些網蟲一起翻牆的樣子。
還有像個沙壁一樣通宵打遊戲的樣子。
慢慢的,他的腳趾頭消失了,不是透明,是真正的消失。
他開始回憶媽媽年輕時的樣子,媽媽穿著連衣裙轉圈,李孝陽在旁邊鼓掌說著媽媽好漂亮,也想不起是那一年了,感覺過了好久好久,好像沒再見過媽媽那麽開心了。
他有點想哭,思緒悲傷卻流不出眼淚。
他對弟弟很好,在弟弟小時候有時間就抱著轉悠,稍大一些就讓弟弟坐著兒童小三輪,帶他去外面逛,那時候的凍成冰的果凍也才一毛錢一個,拿著自己節約下來的錢,買一塊錢的,兩個人要吸溜好久。
弟弟能跑了還騎自行車帶他去兜風,後面安著塑料座椅,還提醒他不要把腳放得太靠近輪子。這兩年倒是對他關心少了許多。希望弟弟會健康長大,以後連著自己這一份好好孝順爸爸媽媽!
想著爸爸如果聽到自己死掉的消息也不知道會不會哭,他那麽強的一個人,從沒見他被什麽問題困住過,希望爸爸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想著媽媽,她那麽柔弱,希望不要太傷心,一定要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又消失了一截腳掌,這種等待死亡的過程實在是太殘忍了,像是懲罰一樣。
想了好多事情了,為什麽要這麽慢!像是在慢慢的流血,太過煎熬,明明已經看到了終點,為什麽要這樣對我!老天爺啊,如果可以,請快一些吧!
真的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