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巴黎,埃菲爾鐵塔。
一百米以外的高空,男孩嚼著泡泡糖,吹出來的第一個泡泡“啪嗒”一聲破了。
“有件很不幸的事,那隻怪物離你只有五十米了。”
鐵塔是為了紀念法國革命一百周年建立的,目前已經成為了巴黎最具標致性的建築之一,其堅固性讓許多當地人吹噓即使吹上十二級台風也不會倒,但現在僅僅是站上去一會兒,整座塔身就在以固定的頻率輕輕地晃動著,並隨著某個東西的靠近,塔頂甚至出現了明顯的搖晃趨勢。
“四十米,”
藍牙耳朵裡的人聲有些機械式地匯報他與危險之間的距離。
男孩在高塔上打著一把黑傘,滿不在乎地整了整衣角。
“三十米。”
濃墨一樣的夜色,和男孩眼裡的顏色無異。
燈火通明的城市,從第一戶到頂層的燈光逐漸熄滅,像是溶解在了夜裡,落下的月光輕柔地在窗口處留下一兩處印記,還有從天而降不那麽柔和的輝光,流金一樣自上而下地包裹住建築層,為它們披上一層朦朧的蝶衣。
“二十米。”
幻魔的捏造夢境,還真是有些棘手啊…
鬼一樣的影子在塔間的空隙裡穿梭,男孩垂了垂眸,放開手裡的黑傘,它靜止一樣停滯在半空中,讓男孩淡淡地歎口氣。
“十米。”
“你還要留那怪物一條命?”
“不是。”男孩的眼中逸出淡淡的紫色。
“五米。”
鐮刀狀的利爪已經依稀可見,怪物用肉眼不可視的速度,一瞬間就衝到了他面前。
男孩抬起頭,與“它”對視著。
“這就是瀆神之罪?”
天空中,烏雲蔽月,一道細若約素的閃電擊中了怪物,狂風呼呼,怪場張開的巨口,向前刺出的鐮狀利爪在近百分之一秒的時間內,隻停頓了片刻。
稍縱即逝。
白茫茫的光籠罩了整座埃菲爾鐵塔,濃鬱的雷光從天而降,集中一點,集中在一個坐標上。如果有人留心發現,那道巨大的炸雷聲響中藏著不少深紫色的條狀物,靠近些看,它們便像一隻隻睜開的眼睛,凝視它們的人,自己也正在被凝視著。
“…一米。”
男孩在僵直的怪物前垂了垂眸,黑傘從半空中落下,在“咣咣當當”的金屬撞擊聲中,他往眼前的利爪上吹一口氣。
“很可惜,它灰飛煙滅’了。”
片片黑灰像崩塌的大廈一樣,一吹便散。眼前的景物置換萬千,男孩感覺腳朝天,頭朝地,自己正在下墜著。
一陣輕柔的風接住了他,和那柄張開的黑傘,緩緩飛入他的手間。男孩握著傘柄,扭開,擰開傘骨,黑傘在離地的十幾不處張開。
“下雨。”
落地的一瞬間,他輕聲說出兩個字,足尖點地,世界便像從靜止走向流動,黑夜從朦朧的白日裡脫胎,雲翳翳地又匯聚在一塊兒。
“很成功的…暗殺?”
耳機內傳來女人不確定的聲音,男孩的鞋踩在大雨傾盆下的一個水窪裡,黑傘舉過頭頂,他不鹹不淡地回應:
“捕獵,也可以是佯裝弱者,引誘獵場上鉤吧?”
“我記得《獵人手冊》上的第九條就是這麽寫的。”
“當然,只要你的實力足夠,”女人的聲音頓了一下,“就算把所有的弱點暴露在獵物面前,獵人也總能狩獵成功。”
“恭喜你,秦,祝賀你成為正式獵人。”
被稱作秦的男孩淡淡地應下,任雨水把像是爆炸事故留下的黑灰衝走,這座差些永溺於幻境的城市將煥然一新。
“你以後的行動代號就叫…”
把嚼到無味的泡泡糖細心地收進手巾裡,男孩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同時,女人也在香榭麗舍大道的一家咖啡廳內,啜完最後一口咖啡。
“Zeus.”
(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