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的《神曲》裡寫:箭中了靶,離了弦。克裡斯托弗·諾蘭,這位盛譽一時的導演,簡直是‘玩弄’時間的魔術師…”
古老的,新潮的;過去的,當下的。“皇帝”似乎無所不知。
“我們又或者說,無論是像米蘭·昆德拉那般的文學大家,或者是簡·奧斯汀(雖然他也承認她的作品實在是受時代之限)那樣的通俗小說家,普巴洛夫咖啡館裡交談甚歡的文人;華盛頓貧民窟裡口無遮攔聊著女人下體或用粗鄙的語言攻擊對方生殖器的窮人們;所有受限於時間的人,都企圖擺脫時間對他的囹圄。”
“醫生”同他在安靜的咖啡廳內,著眼了門外的人水馬龍,門內的風鈴在門把手被旋開的那一瞬間被風吹出了“鈴鈴鐺鐺”的聲響。
“現在還不是時候。”
面具下的聲音一聲令下,松開的門把手倒退一般返回原位,打開門的少年一步步地後退。門關上,他呆立在門口想再次轉動它時,大門已悄然上了鎖。
“過去的和未來的不複存在,現在的你才身處在真正的時代。”
百廢待興、或岌岌可危的時代。
“醫生”抿了一口咖啡,“皇帝”的那杯卻已然見了底。
“你要珍惜手握時間之人…”
這仿佛是一句警示他的箴言。
2024年3月8日,月黑風高的一天,眾迷失的忌日。
秦念把黑傘張開,擋住了人形迷失飛速的一刀。
“陳肆——”
鬼魅的身影在黑夜中似月光般落下一刀。
三日月宗近的刀身上已是漆黑一片。
“還有一個龍型迷失,在橋梁上。”
涅麗娜的聲音傳入秦念耳中,他輕呼一口氣,往嘴裡丟了一隻泡泡糖。
“上川隊員,盡量不要用太顯眼的法術。”
夜色彌漫著整座高架橋上,恐懼的氣息散發在一兩輛相撞的汽車,幾輛因為沒刹住車而從大橋中央的斷裂處墜入河中的大型貨車和公交車,還有幾隻快速移動不知形狀的生物,在叫喊與騷亂中欣賞獵物們因恐懼而失色的醜態。
在獵人眼中,大部分迷失是獵場,而在迷失眼中,大部分普通人則是更低一等的羊羔。
“很吵…”
“創世紀·無憂”擴散到整座橋上,只能維持大約3秒,但如果鎖定的目標不是秦念那樣的bug,上川澪解決的手段還是有很多的。
“南瓜馬車到了。”
幾道光線從手上飛出,處理掉幾個隨時可能對路人下手的目標後,上川澪看見了地面上多出來一些長出翅膀,渾身油光水滑的馬型迷失,羨慕地轉了轉胸口處掛著的那隻Hello kitty的小玩偶,垂了垂眸。
“有哪些小朋友或者大人想上與嗎?”
寫著一身白色西服的少女,理約一絲不苟的蝴蝶結領帶,加上吳夢珩本身就格外吸睛的俏臉,少女眉宇間的俏皮和稍顯英氣的服飾完美地揉合在一起,她拉著頭一輛獨角獸馬車上,早就擠上了幾個調皮的小男孩,還有不少小女孩上車後問她是不足灰姑娘的馬車夫小姐…
“估且算是吧。”馬車啟動,灑開蹄子在半室中奔跑起來,吳夢珩假模假樣地拉了拉韁繩,朝橋下正在用“浮遊”和“泡沫”一點點把人給救上來的普路同做了個鬼臉,對方恰好看過來,她又轉頭對孩子們講:
‘下面那個是超級可怕的、大魔王,專門抓不抓穩扶手掉下車的小孩吃!”
…
每次做苦力的是他,被拿作嚇唬小孩兒的也是他、普路同歎口氣,麻木地把“靈聽”關閉。
一口氣撈上來十幾個落水者,想著下次該不該買些烤鴿子吃。
“…大魔王又是個什麽外號?”
他小聲嘀咕道,單邊眼鏡下的那隻白色眼睛泛著微微的光,左手一提,右手一揮,在一個個“泡沫”是才在是清醒的人就躺在了一邊的岸邊。
普路同隱約記得吳夢珩之前還給他取過個更唬人的?
斷橋上,陳肆將“第十二夜”發揮到極致,三日月宗近割下的頭顱如何算個頭也能把整座橋鋪一路了,更別提他提速時不小心斬過的一些壓極沒攻擊力過普通人都打不過的平平無奇級迷失,他單手持刀,居合的招式已爛熟了心,一次四五隻連成串殺都不是問題。
關鍵是男孩這場無妄之災的人——秦念打著黑傘,緩緩升到高架橋的橋頂處,一個身著黃色鬥逢的男人也立在他的對面,看樣子也等了很久。
“‘黃猿,擺渡人十二攫權者之一,擁有033級的‘百鬼夜行’。”
涅麗娜為他報完了對方的身份,秦念吹了一口泡泡,看著對方那不被風吹動的鬥篷,淡淡地開口道:
“需要我抓起來扔給那些老家夥?”
“——如果可以的話。”
“交給四老頭那個心理變態也不錯。”
褐黃色的鬥逢激動,一雙如厲鬼般被枯槁又指尖豁口,尖銳的血刃向秦念襲來!
“‘百鬼夜行,殊我伏誅’…”
跟那些長老一個調調兒的嘶啞老年音,聽起來真的很不爽。
禿鷲型速失俯衝下來,叼走了“黃猿”的一隻眼珠。
“老的都快死了,還想當混世魔王。”
當你孫爺爺不在呢。
秦念用水衝刷掉傘面上的血,一股謎之臘肉味從對方胸口的傷處流了下來,他皺了皺眉
用另一隻手撚了撚鼻子。
“…啊,不是我想讓他死,而是他自個兒發了瘋一樣往傘尖上衝——”
“……算了,你沒事就好。”
即便對方的確死在了自己眼前,秦念還是覺得有哪兒不太對勁。
普路同在救完人後用“修複”補好了大橋的斷裂處,但亂糟糟成一團,首接首尾連尾的汽車堵塞了道路,接下來就交給在橋口貼上“禁止通行”的封條的政府人員吧。
“由於超自然事件從早到晚都在身邊間托或直接地發生著,人們對於‘迷失’、獵人’這些事情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對前者怕到要命但又對後者拚命向往,這就是所謂‘作死的慕強心理’。”
涅麗娜又為他普及了個常識,自打秦念出生以後見過的奇珍異獸,怪人怪事邪可謂數不勝數,所以他那不再是對未知的;茫然了,而是對這些廢材獵物的麻木——
“收工了,這次任務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吳夢珩還穿著那套白色西服,讓普路同在重回地面上忍不住瞅了好幾眼,少女漂亮的眉眼是足夠讓無數男生側目的,就算是相對中性的打扮。
看上去是單打獨鬥,實際上,他們幾個人哪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這個S級的任務都有可能出岔子。“配合的很好。”
涅麗娜也忍不住讚尚,在經歷了近一個星期的磨合中秦念天生具備的領袖能力就一再表現了出來,手握戰局,謀子,先發或後發,他能很好領導別人。
“行了,回本部報備吧。”
撐開黑傘,秦念與普路同對視一眼,普路同以自己為中心展開站包納五個人的“浮遊”領域,到了上川澪…她神色冰冷地壓住了因為坐在掃帚上突然被“浮遊”選中從而掀上來的裙角…“日照花”搓出一個小火球。對準了看見她Hello Kitty粉白色內褲的陳肆和壓板沒弄明白自己怎麽罪這位姑奶奶的普路同,前者無奈地舉手,意思是“我看到了但我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說”,然後用三日月宗近一刀切開飛過來的火球。
逃離現場最快的方式就是用“浮遊”飛了。
著結同的屁股後面追著幾隻火球,他卻不敢用泡沫或水槍把它們澆滅…上一次他這麽做時被“無憂”定住,隨之而來的攻擊魔法他雖然用“龜甲”指了大部分,但還是…身上衣服被炸了個七零八落…
“…這算是意外嗎?”吳夢珩坐在一隻大坐乾紙鶴,詢問一旁閉目養神盤腿打坐的陳肆。“嗯,大概算。”
他瞥了一眼一直在偷笑的女孩,對方嘴上說著“…原來阿澪喜歡為Hello kitty的小內啊真的好可愛”,往上看一眼,臉頰緋紅的女孩興許也用靈聽聽到了這些。銀發的魔女展開“無憂”的領域,掃帚一轉飛下來,在吳夢衍臉上畫了一隻大烏龜。
至於老早抽身的秦念,悠閑地抓著飛起來的黑傘,一經穿過那座斷裂過的大橋,在茫茫夜色下跟自家老姐報備道:
“姐,家裡有沒有黃瓜味薯片啊沒有我到下面買……”
潛藏的危險總是隱於放松警惕之下。
城市的下水道裡,一個狼狽的黑影在水溝裡浮動,一隻枯黃的手碰上一旁的路道。一隻腳底板上釘著靴釘的皮靴就相應著踩了上去。
“我說過的吧…還是有爛攤子要我們收拾。”
企發女人的手上,那把格洛克-19上膛,朝水下的黑影連開幾槍。
“‘命運之輪’。”
031級能力“洛麗塔”,以塔羅牌為底,每張牌都有對應不同的能力。
“命運之輪”,對指定目標進行束縛、禁錮,時效雖短,但對於033級的“德古拉”持有者梅勒娜來說,一秒已經足夠了。
咬開手指,血如紅蓮一樣從指尖綻開,有如玫瑰香味的氣息彌漫開來,收好手槍,梅勒娜那雙如黃金般璀璨的眼睛泛上鮮豔的紅。
水下張開的幾隻黑色大手,尖銳的指尖也洇紅一片,擰扎著想擺脫那些追蹤一樣的血刃。
多洛蕾絲從半空中推開的塔羅牌上抽出一張,“正義”對應的能力是召喚.一隻骷髏頭的死靈法師,依照多洛蕾絲的吩咐,“他”吟唱咒語,將那些由鬼魂組成的手收走。
鮮紅的血凝固成一隻絆利的長劍,劍身上的荊棘紋路,代表仲裁、權力與處決。
血的盛宴,血的歡愉。紅色的長劍在插入水面的一瞬間,整個下水道內,無不被緋紅的光充斥,烏黑的水池中浮現出暗紅色的氣泡,有種古怪的嘶吼聲不斷地從底下傳來。
“吼吼——”
咆哮聲沉悶地持續了幾秒,梅勒娜血紅的眼睛狠狠朝下一瞪。接著出現了一件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許多血紅的蝙蝠從水裡撲騰著翅膀飛上來,掀起一陣陣水花,在多洛蕾絲眼中就像一道衝天而起的血柱,她咂了咂舌,灰色的眸中流露出一點慶幸的味道…還好自己跟她是隊友而不是敵人啊…
“用最後一張牌!”
梅勒娜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眸中的最血紅鮮豔約有如曼珠沙華,她的眼角渴下一滴血淚,在那張百智的臉上顯得尤為實兀。
“‘世界’。”
——雖然只是對“創世紀”拙劣的模仿,定住他人的“時間”罷了
“給你爭取了5秒鍾。”
多洛蕾絲眼望著底下像是凝固住了一樣的黑紅交匯的旋渦,唇角蒼白,雖然還沒用到最後的底牌——
但5秒鍾,對對方來說,已經綽綽有余了。
“умирать-умереть”
“死亡有如殘破的夕陽”。這是這個純正的東斯拉夫人想過最文藝的名字了。
“處決”的效果發動,幽暗的下水道裡爆發出強烈的紅光。
“Чёртпобери!(該死!)”
這也是多洛蕾絲很少地見到對方開口罵人, 雖然很舊軟綿綿的,沒什麽殺傷力就是嘍…
水面總是停下了劇烈蕩動的波紋。
“033級,‘百鬼夜行’,加上和迷失一樣令人措不及防的金蟬脫殼…”
“很棘手啊。”
被吸血的多洛蕾絲原地休息了一會兒,鼻塞裡傳來一陣陣異樣的臭氣讓她皺著眉頭,叫嚷著背著她的梅勒娜快點離開這鬼地方。
“…很快了。”
即使有一半吸血鬼的血統,但畢竟也沒拿真正的石鬼面,沒辦法真的不做人,梅勒娜把擺渡人末席的攫權者殺死耗費了不少心力,能一邊背著一個人一邊邁著穩健的步伐,已經很不錯了。
“對了,這次你又賭輸了,那款香奈兒的外套記得給我買!”
“…好。”
在她們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中,一個冒出的氣泡包裹著黑色的膿漿一樣的液體,在地上踩過的,沾滿水汙的腳印,也在刹那之間消失不見。
“辛苦,‘黃猿’…”
“你的死是有意義的。”
一個聲音從一片寂靜的下水道點響起,幽幽的語調讓人想起攝人心魂的魔鬼,然而此時這裡仿佛並沒有什麽人,至少表面上見到的是這麽的。
“那位神的擁躉終會意識到,簇擁一個失落的神是多少愚昧無知。”
水面翻湧,黑色的氣泡被蒸騰了一樣不斷地瀉出。
“呼”的一聲,爐開了一隻大氣泡。
“Solus est solus Dominus.”
(只有衹才是唯一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