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學生公寓樓的大門剛剛打開,李挽瀾就健步走出。看門大叔已經習慣在這個規定時間看到這個規定的少年,他朝少年微微點頭致意。
李挽瀾則露齒一笑,還衝他擺手打招呼“早上好”,不等大叔回復,他一頭扎進公寓樓外略帶幾分冷冽的空氣中,迅速消失不見。
活力四射啊真是,大叔發自內心地羨慕。
李挽瀾也時時刻刻感受到年輕的身軀賦予他的蓬勃朝氣。昨晚用肌肉記憶加老虎唱法一直扒歌,忘了時間,等達成階段性目標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半。一氣睡了五個小時,手機鬧鈴響,一骨碌就能爬起來,頭腦清晰四肢有力,熬夜的不良反應半點兒沒有。
而且,不知道是因為被周邊的環境影響,還是體內的荷爾蒙分泌導致,李挽瀾覺得自己的言行幾乎不受控制,沒有上一世的老謀深算謹言慎行,想說啥說啥,想幹嘛幹嘛,隨心所欲,壓根不過腦,日子過得像個真真正正的少年。
這樣當然也不錯,年輕人就得有年輕人的樣子,老氣橫秋、飽經滄桑的,誰會喜歡?連自己都不喜歡自己。
來到晨練寶地,李挽瀾才剛做過一組俯臥撐,衛陌跟著就來了。
衛陌也有晨練的習慣,但訓練強度沒李挽瀾那麽大。自從在這裡發現李挽瀾並跟他對練過第一次之後,他也喜歡上這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天井夠大,容納李挽瀾與衛陌兩人同時晨練,綽綽有余。
李挽瀾的晨練主要鍛煉肌肉力量,衛陌則把重點放在保持身體的靈活性和瞬間爆發上,鍛煉項目各不相同。也都會練習拳術,每天還有半個小時相互傳授和學習的時間。二人約定,從下學期開始,每周一次的對練調整為兩次,不過,拳術互換,李挽瀾得用詠春拳,衛陌則用通臂拳。
要想不鼻青臉腫,就得學得快學得好,而且應用自如。
短短一個多月,兩人關系的熱度如芝麻開花,節節攀升,遠超與同班其他同學的情誼,頗有點相見恨晚的意思。
眼看晨練逼近截止時間,李挽瀾開始聊天:“下午的選拔賽,你有把握入選的吧?”
衛陌不動聲色,淡淡地回答他:“舍我其誰?”
李挽瀾聞言歎服,裝B到了衛陌這個境界,足以製霸校園,獨領風騷。他想了想,決定向衛陌分享他的小目標。
“其實吧,我參加學院足球隊的選拔,是帶著明確的目的的。”李挽瀾先拋出一個懸念,網絡小說的黃金三章,不過如此。
“說說看。”衛陌被他略微提起一點兒興趣。
“不出意外的話,”李挽瀾實話實說:“到我們二年級的時候,學校會參加全國大學生足球杯賽的西南大區選拔賽;如果分區選拔賽突圍,大三會參加這個杯賽。我加入學院足球隊,是想拿學校杯賽的冠軍,然後被校隊選進去,參加分區賽,再打全國杯賽。這個杯賽四年一屆,每個大學生只有一次參賽機會。”
上一世走的就是這個流程——當然,這個絕對不能跟衛陌說,跟誰都不能說。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衛陌提出疑問。
“我有消息渠道啊,”李挽瀾早準備好說辭:“隔壁鄰居也是滇省大學畢業的,參加過上一次的西南大區選拔賽,他告訴我的,讓我做好準備,說對手很強,好多國字頭的球員參賽。”
實際上李挽瀾的鄰居是老兩口,七十以上八十以下那種老,孫子都談小女朋友了。
“想進校隊,找校隊教練毛遂自薦不可以嗎?非要參加學校杯賽,”衛陌還有問題:“要是人家根本沒注意到你,你的計劃豈不就落空?”
“能多踢幾場比賽不好嗎?要是校隊教練真沒注意到我,我再上門去找他也不遲。”
衛陌點點頭,又問他。“全國杯賽叫什麽名字?”
“全名一大串,簡稱聯盟杯。”
“回頭我上網查查。”
“怎麽樣?”李挽瀾遊說衛陌:“一起乾吧,先拿個學校冠軍,再打個分區賽,最後去衝全國冠軍。”
“有點兒意思。”衛陌明顯心動了。
當然有意思啦,大學四年,被這一系列賽事安排了三年,滿滿當當,最後一年用來找工作,簡直太TM充實啦。
衛陌原本覺得無聊至極的大學生活,一下子被兩件事注進去無限活力,一是新委托,二是拿冠軍,都挺刺激,都有挑戰。
李挽瀾毫不擔心衛陌要不要加入他的小目標計劃。上一世,就是他們倆並肩挑起校隊大梁,突出重圍,一路殺入大學生聯盟杯決賽圈。
可恥的是決賽圈小組賽一場沒贏過,兩平一負。
李挽瀾這回是卯足了力氣要雪恥——至少贏一場。
“說這麽半天,主要是要提醒你,今天下午好好踢,拿出點兒真本事來,千萬別連院隊都選不上,還踢什麽聯盟杯。”李挽瀾給衛陌打雞血。
“操心你自己。”衛陌回他一句。
一邊說,兩人一邊結伴走向食堂——去吃早餐。
有個情況,李挽瀾沒掌握,可能是記憶太過久遠,忘記了。
昨天下午,他與衛陌、刀曉城提前去參加學院選拔,結束後返回宿舍,李挽瀾匆匆忙忙地上天台,還帶著一堆麵包餅乾驅蟲水,有搬到天台住下的架勢。等他從天台下來,同學們都睡下了。豈知同一個班裡,居然有其他人也參加了選拔並順利通過,是另一個宿舍的小老板。
小老板姓孔,名志剛,大學畢業後找了份銷售崗位的工作,稀稀松松乾著。後來去聽過幾節成功學的課,突然變得鬥志昂揚,帶著幾個人赤手空拳做起房屋中介,紅紅火火的。幾年後還建立攻堅團隊,專門銷售老大難樓盤,獲利良多。
小老板孔志剛的前半生,是奮鬥的前半生,是抗爭的前半生,回報也不錯。不過截至目前,在三十多四十人當中獲取選拔賽參賽資格,是他在足球領域拿到過的最高成就,小老板很得意,四處顯擺。
到上午課程結束,全班上下,包括女生,都知道班裡的李挽瀾、衛陌和孔志剛三名同學下午要踢一場學院足球隊選拔賽。
有衛陌,居然有衛陌?女生們都是嬌軀一震,喜大普奔。
她們抓緊午休時間,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一個個把自己打理得猶如映日荷花、出水芙蓉,都要親臨現場去給衛陌加油打氣。至於李挽瀾和孔志剛,在她們眼裡,無非添頭而已。
要說男性魅力,衛陌帥氣逼人,玉樹臨風,沒得說;李挽瀾高大威武,鋼筋鐵骨,也不見得就弱於衛陌,或許落在某些姑娘眼裡,更勝衛陌一籌。奈何軍訓時的領唱事件,李挽瀾出醜過大,女生們在各自心目中狠狠扣了他許多分,衛陌的統治力這才凸顯出來。
小王教官害人不淺啊。
下午近四點下課,李挽瀾不慌不忙,回教室穿上漿洗乾淨的地攤巴薩,蹬著石林牌塑膠戰鞋,約衛陌一起去參賽。小老板孔志剛則早已等在球場,趾高氣揚地假裝熱身,享受著女生們的圍觀。
整個商旅學院大一年級的女生群體,來了有十之七八,不單工商管理,財務管理、旅遊管理的都有,環肥燕瘦,紅飛翠舞,場面甚是熱鬧。別的系也有好幾個入選的男生,一言一行都想要搶風頭吸眼球;女生們顧盼之間,有意無意,看的卻多是工商管理系的衛陌。
衛陌眼裡沒人,自顧自看風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當然,他看的是真正的風景,高原上炎炎的烈日、如洗的碧空,甚至是偶爾劃破天邊的鷗鳥,而不是花枝招展爭奇鬥豔的姑娘。
學院足球隊教練姓段,昨天的選拔壓根沒露面,今天才隆重登場。學院院隊說是重組,其實他手頭是有班底的,十來個,多是二三年級的佼佼者,也有四年級的二三人。這回主要針對大一年級的選拔,他要找的是替補選手,補夠一支隊23人的空缺。中後場是考察重點,前場攻擊手嘛,人才濟濟,無論前鋒邊鋒中鋒,已有的幾人都可圈可點,除非冒出來個根骨清奇的天縱之才,否則段教練是不打算再吸納了。
昨天通過選拔的大一新生九人,二年級三年級加起來有五人,共十四個。
段教練把這十四人聚集到跟前,先問明年級歸屬,他把二三年級排除在首發名單之外,隻選了個守門員進來。因為這一撥五人,當初沒能入選院隊,多半是因為根基太弱,足球水平低下,雖然通過一兩年的練習獲得今天參賽的機會,但不用指望他們大器晚成,搖身一變成為可堪重任的球場悍將。
九個一年級的,全部首發,段教練隨手又抓個三年級的,補足十人,簡單排出個四三二一陣型,讓他們報各自熟悉的位置。
李挽瀾報的是居中那個後腰,衛陌還是報的那個一。
段教練沉吟一番,問牛高馬大的李挽瀾能否打個中鋒,即那個一,或者擔當起中後衛的職責。李挽瀾委婉拒絕,說自己踢後腰最能發揮,以一當十。
這個段教練別看一副老江湖的派頭,其實耳根子特別軟,自己沒多大主見,李挽瀾早知道。
行吧,那就後腰,打打看,不行再換位置。段教練主要是饞李挽瀾的身子,這體格,打後腰浪費了,最好的位置是中後衛,讓對方攻擊球員望而生畏。而且後腰上他已經有個全能型的牲口,表現一貫穩定,段教練對那人很滿意,不願輕易替換。
衛陌要求的突前位置最為拉風,好幾個來爭,小老板也插一腳。段教練不了解這幫人的底細,一時無法確定讓誰先來。李挽瀾湊他跟前進言,指著衛陌說自己跟這家夥一個班,熟得很,這家夥中學時是羊城市市隊的,厲害得沒邊,讓他突前準沒錯。
羊城市市隊?段教練悚然一驚,羊城的足球根基可比春城扎實一大截,當年甲A爭冠,那支太陽神隊與北邊的萬達隊可是膠著得如火如荼,全民關注。他當即決定,唯一一個前鋒位置,就歸屬這個油頭粉面的小帥哥。
衛陌神色自若,心裡卻對李挽瀾我靠不止,羊城市市隊,虧得這家夥能張嘴就來,沒半點兒猶豫。
小老板攻擊欲望強烈,撈到個右邊鋒。
各人位置明確,段教練一揮手,自然有工作人員給他們幾個一人套一件黃馬褂。對手是院隊老班底,著深藍色球衣,他們打量這邊的新丁,紛紛面露不屑的神色。
女生們拉開些許距離圍觀,時不時交頭接耳,說的都是衛陌如何的英姿颯爽,如何的器宇軒昂。李挽瀾隱約聽見兩耳朵,心底裡憤憤不平,我李某人這麽大一坨杵在眼前,頂天立地,你們一個個的視而不見,是眼瞎啊,還是色盲啊?
段教練親自執哨,“嗶”的一聲長鳴,商旅學院院足球隊選拔比賽,正式開始。
李挽瀾心知肚明,這一場比賽,與平時的課余活動毫無分別,都不是啥熟人,不能對身邊的隊友寄以厚望,有任何情況,只能自己一肩擔之。但比課余活動的比賽更糟的是,這些通過初選的家夥,信心滿滿,個個爭先,要在段教練和滿場女生眼底留個深刻印象,球到腳下,基本不尋求團隊配合,一心都要平趟對手,攻城拔寨。所以跟他們說不上什麽節奏什麽攻防,球能在己方保持三腳以上傳遞,已經算罕見現象。
形勢雖不如李挽瀾之意,但他倒也不是單打獨鬥,前場有個衛陌還能與他心心相映,為今之計,只有爭取與他連上線,方能覓得一絲勝機。
所以全場最為引人矚目的是李挽瀾。對手襲來,他又是攔截又是爭搶,還得當牛做馬地補隊友前壓留下的巨大空檔;一旦己方持球,他死命前衝,盡量縮短與衛陌之間的距離,又大呼小叫,讓隊友把球交給他來發起攻勢。可惜事與願違,球就沒幾次能順順當當落在他腳下的,大多是持球者瘋狂盤帶,被對手出腳攔截。
衛陌前場遊弋,觸球機會都極少,遑論得分。女生們悉心妝扮,肯長時間暴曬於烈日之下,都是衝著他來的,卻一直找不到個為他嬌呼幾聲的良機。
段教練冷眼旁觀,不打算中斷比賽。李挽瀾,剛才安排你小子打中鋒打後衛,你不打,偏要打後腰,累死你個狗日的。
不過這小子真是把好手,體力充沛,根底扎實,一腳傳球準得跟核彈製導似的,防守還特別賣力,也頗有成效。對方球員至今未能有所斬獲,功勞幾乎全記在李挽瀾一個人身上。
李挽瀾到底勢單力孤,豬隊友們也不把勝負放在心上,只求出風頭,有時候連眼神防守都懶得做。糜戰二十幾分鍾,對手抓住個反擊的機會,前鋒形成單刀之勢,直撲龍門。李挽瀾在己方前場,鞭長莫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深藍色的背影一路殺向己方禁區,隻感覺自己有心殺敵,卻無力回天。
衛陌則把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驀的閃出一個身影,動如脫兔,不等對方持球的前鋒有所反應,他橫身倒地,滑動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足球一把撈在懷裡,緊緊壓住。
竟是那個來自二年級的門員。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細高個一枚,聽老段叫他米磊。
段教練整個人一陣恍惚,我這是在哪兒?我在幹什麽?怎麽校園的球場上,會上演五大聯賽的神撲?難道這次選拔賽,最大的驚喜在這裡?
李挽瀾和衛陌也都吃了一驚,頂你個肺,還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