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李挽瀾略作休整，想要與衛陌一同前去約定地點與玉簾青、嗶嗶等人碰頭出發，衛陌卻不在宿舍，不知去了哪裡。李挽瀾看時間已近，就不等他，獨自前往。

　　到達約定地點，嗶嗶已經等在那裡。兩人才聊了沒兩句，玉簾青與孫瑤珂兩個就過來了。

　　今天正式進入十二月，春城的天氣已明顯冷了下來，室外溫度不超過十攝氏度，玉簾青穿了件過膝的羽絨服，簡單的牛仔褲和球鞋，顯得精神奕奕;孫瑤珂將一頭嫩黃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苟，上半身穿得不少，下半身卻只有毛料短裙加一雙薄薄的純黑長款棉襪，足登一雙精致的小牛皮靴，剛剛沒過腳踝，那兩條棉襪包裹下的大長腿線條流暢、巧奪天工，看得嗶嗶心神蕩漾，欲罷不能。

　　孫瑤珂當然是洋洋自得，玉簾青見李挽瀾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條腿，心裡酸溜溜的，暗恨李挽瀾薄志弱行，沒有抵禦誘惑的自覺，她正在咬牙切齒，一輛五菱宏光慢慢滑到幾人面前停下，衛陌在駕駛座上招呼他們上車。

　　孫瑤珂也不問其他人的意見，搶先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就一頭鑽了進去。玉簾青毫不客氣指使嗶嗶坐了第三排，她與李挽瀾在中間一排落座。

　　這輛五菱宏光不新不舊，乾淨整潔，算不上什麽好車，但在寒風中遠去二十公裡外的主城區，有了它，倒能少吃許多奔波之苦。

　　“哪來的車子?”李挽瀾替所有人問衛陌。

　　“剛租的。”衛陌答道。

　　剛才宿舍裡找不到衛陌，原來他跑出去租車了。

　　李挽瀾點點頭，如果圖省事少奔波，不願搭乘公交，四個人的話打車進城也行。五個人就尷尬了，一輛出租車裝不下，得兩輛，成本馬上翻倍，一來一回就得花費三四百元。衛陌租這微型車，說不定比打車還省。

　　“你什麽時候學的駕照?”李挽瀾又問他，如果衛陌是個純萌新，坡上起個步都困難，李挽瀾覺得還是換自己來開比較安心。

　　“滿十八歲就去學了，到現在一年多。”衛陌知道他擔心什麽，“我開過許多次，放心。”

　　“租車手續麻煩嗎?”李挽瀾又問道。

　　“不麻煩，押學生證就行，只是還車前得把油加滿。”

　　嗶嗶問玉簾青究竟要買什麽，也好確定個進城的目的地。玉簾青不說具體打算，隻說想去城裡熱鬧且商場密集的地方，有個挑選的余地。嗶嗶和李挽瀾議定去金馬碧雞坊附近的步行街，那邊是春城傳統商業區，大型商場有五六個之多，最早的百貨大樓也在那邊，玉簾青想買什麽都能買得到。

　　一路說著話，五菱神車載著這幾個少年男女朝著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衝去。

　　李挽瀾給外省人衛陌指點道路，沿途不算擁堵，一個小時多一點兒，五菱宏光就到達了春城主城區的中心地帶，金馬碧雞坊附近。

　　“你們幾個先去買東西，我辦點兒事，兩個小時回來。”衛陌一邊把車往路邊靠，讓他們下車，一邊說道。

　　李挽瀾也不多嘴問衛陌人生地不熟的去辦什麽事兒，隻跟衛陌說:“電話聯系啊。”

　　五菱宏光一溜煙跑了，本來車上的三男兩女，兩對半，現在正好兩對。

　　孫瑤珂不開心，她在副駕駛位上不斷扭來扭去，衝衛陌顯擺了一路她的兩條大長腿，衛陌的撲克臉毫無反應，只是一邊開車一邊找李挽瀾問路，眼睛都沒朝她這邊好好看兩眼。好不容易他頭側向孫瑤珂這邊，看的也不是她這個大美人，看的是右側後視鏡。

　　人多眼雜，孫瑤珂也沒法拿點兒別的什麽出來吸引衛陌的眼球，悶悶不樂。現在衛陌居然甩下她一個人離開辦事，只有個嗶嗶腆著臉侍奉左右，她更是一肚子的怨氣衝天，路旁琳琅滿目的店鋪她都沒一點兒逛逛的心思。

　　玉簾青今天約李挽瀾來逛街，倒有明確的目標，她看孫瑤珂沒心情閑逛，就讓嗶嗶領大家找體育用品商店。

　　她想給李挽瀾好好買雙球鞋。

　　李挽瀾跟嗶嗶不好多問，玉簾青讓去體育用品店，就乖乖去體育用品店，至於兩位大小姐要在那地方采購什麽，不是他們兩個大老爺們可以左右得了的。

　　室外天氣寒冷，嗶嗶帶領眾人徑直鑽進大商場，四人一路去到體育用品專區，阿迪、耐克、彪馬，美津濃，安德瑪，好些個不同大品牌，選擇不少。

　　足球鞋玉簾青不懂，事先也沒做好功課，不知道選什麽好，只有直接問李挽瀾:“籃子，你說足球鞋買哪個牌子的好?”

　　李挽瀾一愣，足球鞋，講到性價比，當然是石林牌穩居第一，可這地方是高端商場，沒有石林專賣店啊。

　　他轉眼就明白了玉簾青的企圖，昨天比賽中，他的石林牌當場豁口，自己不覺得如何，只怕玉簾青看著覺得丟臉，她這是想給自己買雙牢實的啊。

　　還真是個細膩體貼的好姑娘，李挽瀾心頭暖洋洋的，隨之又連忙暗中剖白心跡，皇天在上，我李挽瀾隻願得奚芹一人，別的姑娘再好，將來也是別人家的，跟我毫無關系。

　　“要我說啊，足球鞋哪個牌子不重要，”嗶嗶也輕易猜到了玉簾青的目的:“還得要自己穿穿試試，舒不舒服，貼不貼腳，發力怎麽樣，這才是最重要的。”

　　玉簾青聽嗶嗶說得有道理，不住點頭，準備拉著李挽瀾一個店一個店地慢慢看一看，試一試，好好選一對造型好看又踢球舒服的。她對孫瑤珂說:“我陪籃子試鞋，時間可能挺長，你要是不耐煩，可以跟嗶嗶到處轉轉。”

　　嗶嗶當然願意啦，單獨陪孫瑤珂這樣的大長腿美女逛街，機會不可多得，別人看在眼裡，他嗶嗶不知多有面子。孫瑤珂卻不願意與嗶嗶出雙入對，一顆心亂麻麻的，裝著的全是不知道跑去哪裡的衛陌。她想了想，跟玉簾青說:“我看一樓有個星巴克，我在那裡等你們好啦。”

　　玉簾青點頭，急急忙忙的就拉李挽瀾四處試鞋，與李挽瀾單獨相處的機會，對她來說也同樣寥寥無幾。

　　全場的足球鞋幾乎全都試過一遍，花了倆人足足一個多小時。李挽瀾開始有點兒煩躁了，覺得各家店裡的球鞋樣式看上去不一樣，上了腳卻大同小異，都比石林牌舒服一大截，選哪一雙都行。玉簾青耐心卻出奇的好，又逛又看，意猶未盡。最終兩人選定一雙白色美津濃。

　　埋單時李挽瀾要刷卡付錢，卻被玉簾青攔住，說買球鞋是她的主意，也是她玉簾青送給李挽瀾的第一個禮物，堅決不許他自掏腰包，讓她來。

　　六百多，說實話李挽瀾是肉疼的，他認為踢球不過是個課外娛樂，不值得花這麽多錢。但今天若被玉簾青付了這鞋子錢，又不肯拿人手軟的話，他就得回一個更加昂貴的禮物，還得挖空心思琢磨買什麽好，麻煩得要死。這回李挽瀾總算是有點兒明白衛陌及他的三板斧了。

　　李挽瀾還在思想鬥爭，玉簾青已經刷了卡，把鞋子拿到手。李挽瀾無奈，只有乖乖提上購物袋，耷拉著腦袋跟在玉簾青身邊。

　　下樓去找嗶嗶跟孫瑤珂。孫瑤珂拿著手機正玩《憤怒的小鳥》，嗶嗶在旁邊看，給她當狗頭軍師，不時發生點小爭執，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鬧鬧的，挺有兩口子的氣氛。

　　嗶嗶給李挽瀾和玉簾青一人買了杯咖啡，圍坐著等衛陌。

　　玉簾青好奇地問嗶嗶:“你這個綽號這麽難聽，怎麽來的?”

　　嗶嗶被提起傷心事，神色不虞，李挽瀾卻哪裡會照顧他的情緒，哈哈一笑，把嗶嗶這兩個字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孫瑤珂聽說嗶嗶還有個綽號叫“金雞”，指著嗶嗶笑得前仰後合。

　　孫瑤珂一笑，嗶嗶就心旌搖蕩，巴不得就這麽看著她一直笑，到天荒地老。

　　玉簾青又問嗶嗶“背籮”二字的來歷，嗶嗶當然對李挽瀾還以顏色，不但把“背籮”的演變歷程一一闡述明白，還揀著李挽瀾高中時候的糗事爆了好幾件，把玉簾青孫瑤珂兩個逗得樂不可支。

　　四人又坐了一會兒，衛陌打電話過來，問李挽瀾他們在哪兒，想必是辦完事兒了。

　　衛陌找過來的時候，李挽瀾拿出手機看時間，四點四十，左右無事，可以想想晚飯的安排了，吃過飯逛一會兒街，就該乘車返校了。

　　玉簾青是蓉城姑娘，提議吃火鍋，渝城那種，因為寒風蕭瑟，吃火鍋正好禦寒。其實是她饞這東西好久了，學校周邊也有幾家，但就沒哪家是對她胃口的。孫瑤珂堅決支持，說邊吃邊聊，氣氛熱烈得很。李挽瀾與嗶嗶都沒意見，只有衛陌面露難色，他一個土生土長的羊城人，只怕頂不住渝城火鍋那般火辣，他習慣的打邊爐，哪會有鋪天蓋地的辣椒花椒。

　　孫瑤珂柔聲說可以吃鴛鴦鍋，一點兒不辣的也可以煮，煮出來味道也很好。衛陌勉強表示同意。

　　說去就去，早是早了點兒，但火鍋可以吃得很慢很細，花費的時間遠比尋常的一頓飯要長。

　　孫瑤珂用手機搜了家老牌火鍋店，眾人去到的時候，還沒到飯點，空桌有的是。大家各自坐下，熱熱鬧鬧的火鍋吃起來。

　　說起來，火鍋還真是活躍氣氛的最佳利器，從把各種菜品分批次入鍋那一刻開始，看紅湯白湯翻滾，一夥人的話不知不覺就多了起來。孫瑤珂本不想跟嗶嗶多說，幾筷子鴨腸下肚，心情跟著就馬上有了不同。嗶嗶又特別能說會道，察言觀色的功力也不俗，比張雲雷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一張嘴把孫瑤珂哄得笑聲不斷。

　　玉簾青一邊聽著也開心，心裡卻暗怪李挽瀾跟別人就伶牙俐齒，唯獨到了她面前，三錘子打不出個屁來。

　　衛陌一開始對渝城火鍋是極端抵觸的，皺著眉頭嘗了幾口，整張撲克臉被辣得面紅耳赤、扭作一團，也算是表情豐富了一回。眾人哈哈地指著他笑，他也不生氣，卻不敢再去碰紅鍋裡的吃食，獨霸著個白鍋涮個不停。

　　一頓火鍋吃了足足近兩個半小時，擱筷時已七點整，嗶嗶去結了帳。玉簾青與孫瑤珂捂著肚子哼哼唧唧，實在吃得太撐，難受得很。勉強起身，她們倆都喊著任它外面吹的什麽刮骨寒風，也要出去散散步，消消食，不然今晚怕是一整晚都睡不踏實。

　　幾人緩緩走上步行街，玉簾青看見街邊小販在賣飛雪噴霧的小罐，突然童心大發，買了整整一大袋子，人手發一瓶，當街就呼呼喝喝地相互噴了起來，果然有吃飽了撐到的瘋癲症狀。

　　衛陌覺得他們幾個幼稚，雖然手裡也拿著個噴霧，卻不想與他們互噴。其他人不容他獨善其身，衛陌一著不慎，被孫瑤珂拿飛雪糊了一臉;剛伸手抹了兩把，勉強睜開眼睛，又遭李挽瀾偷襲得手，一張臉上重重疊疊，不知糊了多少泡沫。他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一個反手就近距離噴在玉簾青臉上，還不停按動噴嘴，泡沫傾瀉而出，把玉簾青噴得像個胖乎乎的雪人，完全看不清真實面目。

　　幾個少年男女噴得興起，動作難免就大了起來，往來奔走，歡聲笑語。這邊廂嗶嗶剛被糊過一臉，一門心思報仇雪恨， 轉身要找孫瑤珂，行動間不慎按動噴嘴，竟噴了身後一個彪形大漢一嘴一下巴都是，遠看與聖誕老人頗有幾分神似。

　　那大漢膘肥體壯，脖子上還繞著根小拇指粗細的大金鏈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身後還跟著一幫人，四男三女，男的人人凶悍，女的個個妖嬈，沒一個是善茬。

　　嗶嗶連連道歉，伸手想替那大漢擦拭下巴上的泡沫，不防那大漢不言不語就猛地一巴掌抽在嗶嗶臉頰上，啪的一聲脆響。

　　四周往來的行人都吃了一驚，霎那間步行街上的人潮湧動，男女老少自發圍成個大圈，把爭執雙方團團圍在中間。

　　嗶嗶被這一耳光打了一個趔趄，踉蹌退後兩步，貓低了腰。他捂著臉直起身，戟指彪形大漢，怒道:“你怎麽……”

　　那大漢不等他把話說完，邁步向前，狠狠一記直拳又奔嗶嗶的面門擊出，下手竟然毫不留情。

　　居然是個人狠話不多的社會大哥。

　　嗶嗶哪曾遇過這樣的瘋狗，呆呆愣愣的，一時間竟不知道閃避。

　　他拳頭還沒觸到嗶嗶的臉，整個人突然轉向，往後騰空倒飛出去，一頭扎進圍觀人群，原來是被李挽瀾閃出來當胸蹬了一腳。

　　李挽瀾恨這個社會大哥不講青紅皂白，抓著點由頭就朝好友嗶嗶下死手，憤怒之下，用力沒把握好分寸，竟將這個近兩百斤的大漢當個皮球般凌空踢出。嗶嗶看在眼裡，嗞的倒吸一口涼氣，替那個大漢肉疼不已，解恨之余，竟突然想起李挽瀾在對陣城建學院時那腳直接任意球的暴力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