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死寂。
這是柯莉特對這裡的第一印象,她的靈魂被押解入祭壇深處,本應如他人一般陷入無思無念的沉睡,等待著成為神降的材料。
但不知為何在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沉睡之後,她感受到了一股下潛的壓迫感,或者說拖拽感而驚醒。
無有上下左右的空間感,無有東西南北的方向感。
甚至於這裡都沒有一起光芒,恍惚間柯莉特甚至覺得就連自己都是存在都是虛無。
黑暗籠罩著身體,讓她喪失了對一切的感官。
哪怕是真切的觸碰到自己,她也覺得是在觸碰另一個人,在觸碰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人一般。
張嘴呼喊著,聲音卻一絲都沒有傳出,黑暗抹去的不只是存在感,而是一切。
對於未知的恐懼彌漫開來,黑暗就如同一個暴君般橫征暴斂了一切的感情與勇氣,隻留下無邊的怯懦。
待在原地不動只能讓她發瘋,她必須要動起來,要讓自己分心,只有這樣才可以逃離恐懼,不讓黑暗攝取她僅存的心跳。
向前,或者是向上?無所謂了,反正方向什麽的在這裡根本就不存在,只要朝著自己“認知中”的前方前進就好。
時間隨著空間被一同隱匿了,柯莉特起初想要在心底默默的計算著時間,但不久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在這無盡的虛無之中,哪怕是意識也會被不斷的蠶食,她腦海中所計算的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被她自己所忘記。
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中,柯莉特帶著茫然與恐懼前行,她無數次的打量著毫無區別的黑暗,絕望填滿了心田。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就在她無比期望光明的情況下,她聽到了一聲呼喚,她感覺到了一條路,一條不一樣的,獨屬於她的路出現了。
走上這條路,柯莉特當即使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這條路與那無邊無際的虛無不同,這是一條有著阻力的路!
柯莉特笑了起來,在這等情況下她情願付出一切去換取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同,更何況是這區區的阻力。
這阻力很不一般,這阻力不只是位於“前方”,而是來自於四面八方,柯莉特好像是一個被困在籠子裡裡卻不斷長大的生命。
她越是前進,自己的“體型”就越大,這阻力與束縛感就越大。
起先她還能對這阻力付之一笑,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阻力已經大到讓她舉步維艱,甚至於每走一步就要耗盡一身的氣力。
如果說最初的阻力是幾根蛛絲,那麽漸漸的就變成了布匹,但而今已是成了一座鋼鐵壁壘,每走一步都是在將其推出一步。
又不知走了多遠,只聽得一聲雷鳴天地乍現,萬丈光芒山海滿目,柯莉特像是盲人睜開了雙眼般看到了真實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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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意識再度回歸後,它的第一感受就是孤獨,這是被拋棄的孤獨。不知多少歲月前它是一個正常的巨龍之卵,但是它卻沒能正常出生,它生來就有著缺陷,於是它被拋棄於深淵直到這個卵內生機斷絕。
後來,一群狂熱的凡人將它找到,想要讓這個死去多時的巨龍之卵復活,但是他們所有的努力或許對其他的種族有些許作用。
但是對於生命之巔的巨龍而言他們所用的材料過於低劣,根本無法支撐巨龍復活的“命運”。
很幸運,他們遇到了塵世一千年間唯二的巨龍活躍的大事件,他們親眼見到了兩頭成年的巨龍在天空廝殺,他們的血與骨淋濕了半個大陸。
凡人們獲得了足夠的材料,他們用兩種哪怕脫離了主體都在廝殺不休的巨龍骨血在他們所信仰的神的幫助下成功的讓這具早已死去的巨龍之卵復活。
沒有人知道,當這個卵複蘇之時它的意識就一同誕生了,這個稚嫩的意識誕生的一瞬間便體會到了這個卵死亡的那些時光中被拋棄的孤苦。
這孤苦存在於“命運”之中,本應隨著它的死亡而沉寂,而今卻被凡人喚醒。
同時,那兩個永遠在相殺的龍血可以說是“汙染”了它,它們哪怕已成為龍卵的一部分也不曾停下相互之間的廝殺,同時龍卵本身的血脈也發出了不甘示弱的怒吼,它的高傲不能容忍兩個外來者作威作福。
三種龍血從它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可能相安無事。
在自身血脈的不互容所帶來的“新痛”與過去的孤獨感為它的意識帶來的“舊傷”之下,這個初生的意識幾度死亡,又被那些人幾度救回。
他們將它作為引子,開始用龍血對其他的生命開始實驗。
稚嫩的意識沒有時間的概念,但是它感覺到了那些令人作嘔的家夥離開了。
它被安放在一個同樣令人作嘔的祭壇上,它感覺到有無數的生命通過龍血與這個祭壇連接,最後輔助它誕生。
他出生了,他向這個世界宣告了他這個本不應存在的生命的到來。他本來以為破殼而出後會是自由,會遠離那些痛苦。
但是那些令人作嘔的家夥回來了,他們將他關押,稱他為“命定的神座”。
他開始成長,他的體型增長突破了暫居的山洞,但帶來的卻是被關押在祭壇之上,被鎮壓在神像之下的結果。
那些凡人口中的三十年他都在被禁錮的痛苦與血脈撕裂的痛苦中度過,沒有一刻安寧,沒有一刻安歇。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島上,那些因他而誕生的生命在他出世的那一刻起同樣陷入的不得安寧的境地。
這個真正的巨龍的痛苦通過血脈傳遞給了所有的龍獸,來自王的痛苦折磨著這些無智的生命,最終在一個夜晚它們開始了殘殺。
殘殺開始的時候,這群邪徒知道時機已到。他們將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喚醒,他將自己的靈魂抽離,放入了一個完全由他自己的血肉鑄造的肉體。
這個人說是因為讓這個巨龍即將踏入四階,而他們不願看到這件事的發生。
他說所謂的四階只有在迎接神明的時候才可以進行,到那時自己建立靈界投影的時候就可以讓神明降世。
分離了靈與肉後所謂的儀式就正式開始準備了,但是他們還是低估了巨龍。
巨龍靈魂被剝離時的怒吼召集了龍獸,它們來到此地為王前驅,衝擊著這群褻瀆了君王的人,讓已經成為“人”的王離開了。
後來,他聞到了一股他不曾聞過的味道,他感覺到了一種名為“饑餓”的感覺。
他越過地上的“龍獸”,將那吸引了自己的東西吃光。
地上的“臣子”醒了,好像有著敵意,不過什麽叫做“敵意”?
不管了,殺掉好了。不然頭又要痛起來的。
頭開始痛了,這個人要幹什麽呢?真是好聽的聲音啊,有點困了。什麽叫做“困”?
隱隱約約的,聽到了那個自己的血脈中所有的一種語言,這是那些令人作嘔的家夥說的語言,但是要是這個人所說的話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從出生起就折磨著他的痛苦消失了,那耳畔隱隱約約的萬獸之聲,那自身血脈的對衝,那令人作嘔的氣息全都消失了。
從未感受過的,名為“安寧”的事物降臨在他的身上,他終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