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各有各的心思,卻因為根本不合拍而僵持在那裡的時候,朱鴻玲有些不合時宜地開口了。
“其實簫影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蕭瑟中帶了幾分柔美。”
這句話毫無給了洛簫霞一個台階下,甚至讓她有一種自己和朱鴻玲已經相互配合了很久的感覺。
“是吧是吧,雖然‘簫’這個字是屬於姓氏之中的。”
“也就是說這個名很配這個姓嘍……”
洛簫霞抓住機會脫離了尷尬的局面是不假,但她們這你一言我一語的,在洛簫影看來就是要將生米煮成熟飯,而且考慮到朱鴻玲的身份,自己似乎也沒有拒絕的可能。
就在洛簫霞和洛簫影都在疑惑為什麽朱鴻玲要順著洛簫霞的意思說話時,朱鴻玲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就算是事出有些突然,花一些時間磨合想來也是可以相處融洽的,也就是說二位的私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吧?”
她的言外之意很簡單,就是我都已經幫了小霞你這麽一個大忙,用自己的身份強行為你加強了與洛簫影的聯系,那你是不是也可以開始說一些我所在意的事情了?
明白了朱鴻玲的意思,並且被動接受了她的好意的洛簫霞自然沒有拒絕的意思,她面向大海,任由海風撩動她的發絲。
“小影子,你身上是不是還有一位權勢顯耀之人交代的其他任務,除了保護特定目標的人身安全之外。”
在洛簫霞說出這句話之後,洛簫影原本還在望著她莫名有些孤寂的背影,卻發現自家公主的目光已然落在了自己身上,這讓她一時有些為難,好在洛簫霞繼續說了下去。
“不想說就算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就算最後發生了天大的事情,咱也會替你擺平的。
但有一點你必須要知道,那就是毛錦彪的那一槍的的確確是衝著你去的,他要阻止你完成你的任務,甚至為此不惜殺掉你。
當然,就剛剛的情況來看,他還不打算把這件事情放在明面兒上,應該還是有所顧忌的。”
洛簫霞話音落下,洛簫影自然是在消化信息並自行判斷洛簫霞所說之事的可信度,但朱鴻玲卻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小霞所說的擺平是怎麽一個擺平法?”
廢話,她是知道雖然洛簫霞看起來這麽香香軟軟的,但動起手來可一點也不含糊,而且她總覺得這丫頭身上有一種喜歡以一力降十會的美感。
而洛簫霞回答得也相當乾脆,“咱也不想犯下殺孽,但這不是有人逼咱嘛……”
洛簫霞向來都是能不動手就不動手,非要動手打話最好也不要親自動手。
但她這不是初來駕到,沒有絲毫資本和人脈方面的積累嘛,在沒有利益驅使的情況下被卷入當地大型利益集團的紛爭之中,當然也就只能采用最為簡單粗暴的方式嘍。
不過就她以往的經驗來看,這往往是相當有效的就是了……
在得到了預料之中的回復之後,朱鴻玲又權衡了一二,最後還是看向了洛簫影,“簫影小姐,能告訴我是誰,又給你下了什麽命令嗎?”
剛剛朱鴻玲沒有直接問,這讓洛簫影還可以模棱兩可地應付一下,但現在她顯然是躲無可躲了,只不過她似乎發現了一個點,也許可以讓她再掙扎一下,於是她連忙對著朱鴻玲屈身拱手。
“殿下,小姐二字臣可不敢當,臣只是一介草民……”
還不等她說完,朱鴻玲連忙擺了擺手,“這不是小霞都說了你是她女兒嘛……”
隨後朱鴻玲突然話鋒一轉,“這麽說起來,小霞你還沒有和我說過你是怎麽一個身份呢?”
聞言洛簫霞略微皺眉,隨後回過頭來回答道:“太上皇和攝政王之類的?”
雖說朱鴻玲沒有想到有人會用一個問句來回答問題,但現在倒也不是糾結這些事情的時候。
“你看,我倆身份大同小異吧?
說不準我還得稱呼你一聲殿下呢。”
“這……”
洛簫影一時無言,她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遇到如此離譜的事情,不過她是愣在那裡了,洛簫霞卻悠悠地來了一句。
“咱將小影子視若己出是沒錯,但咱沒辦法給她公主的名分,有些政治上的事情就是這樣,鴻玲你應該是明白的。
還有,咱剛剛都說過了,‘簫’這個字是屬於姓氏之中的……”
“我喜歡這麽叫,你管得著嗎?”
“……隨你……”
洛簫霞直接被朱鴻玲這一句給噎住了,心裡也不免犯起了嘀咕。
「不是,之前咱還在想要怎麽拉近和鴻玲之間的距離呢,她怎麽就直接對咱貼臉開大了呢?」
「關系好點兒終究沒什麽壞處,而且我們無法否認的是,就連我們自己都無法確定我們的存在到底對這兩個孩子產生了什麽樣的影響,不是嗎?」
見洛簫霞不再說話了,朱鴻玲再次看向了洛簫影,“現在的我或許沒有資格命令你,但剛剛想必你也看到了,毛錦彪三番五次地阻止我和你單獨見面,所以我也知道要是參與你們之間的事情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甚至是殺身之禍。
但話又說回來,我們已經開始談論這件事了,現在就算你我都否認你什麽都沒有和我說,毛錦彪他們又回有幾人相信?”
朱鴻玲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至少以人臣自居的洛簫影已經沒有繼續回避的理由了,只是她再度看向了在船頭吹風的洛簫霞。
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後,朱鴻玲聳了聳肩,“什麽事都不用避著小霞,至少有關大明的事情,她完全可以信任。”
在最後一個疑慮也被打消了之後,洛簫影直接說道:“好叫殿下知道,臣是得到了陛下的命令,讓臣順道查一下海貿走私一事。”
走私,聽到這個詞匯朱鴻玲的心中猛然一震,要知道現在由她和皇后主管的大明海貿公司對大明GDP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特別是在這個稅收浪費嚴重的年代,要是離了海貿,大明將會面臨一個大到無法彌補的財政缺口。
而同樣的,這麽一大筆錢要是落在了某一位心懷不軌且位高權重的人手上,那豈不是有錢有權可使磨推鬼了嗎?
也難怪父皇會在意這件事,不過這件事還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簫影啊,你是父皇的心腹嗎?”
雖然不知道朱鴻玲為什麽會這麽問,但是為了政治正確,洛簫影拿出了最標準的官話,“整個錦衣衛都是陛下的心腹。”
對此,朱鴻玲自然不會去反駁,不過她還是笑了笑,“是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我們朱家就是造反的種……”
“殿下慎言!”
這話著實嚇了洛簫影一大跳,她甚至有一種馬上就要和自己的腦袋說拜拜的感覺,但朱鴻玲依舊只是擺了擺手。
“反正這裡只有我們三個,比起這個,簫影你在錦衣衛中人緣怎麽樣,除了陛下之外,有沒有結實其他權貴?”
其實洛簫影的第一反應是朱鴻玲在試探她,只不過這也太過直白了吧,而最後她還是迎著後者關心的眼眸輕輕搖了搖頭。
“呼……這樣嗎,那你大概率是被父皇當成棄子了,他只是想用你來引出走私的幕後之人……”
看了看又在哪裡低頭沉思的朱鴻玲,以及船頭一臉事不關己的洛簫霞,洛簫影還是將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殿下為什麽要和臣說這些?”
聽到這話,朱鴻玲突然笑了起來,“簫影啊,有沒有人和你說過,對一位皇族子弟自稱為臣,有投靠其門下的意思?”
但洛簫影對此卻絲毫不在意,“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此話一出,朱鴻玲已是信了七分,至於剩下的三分,自然是洛簫霞帶來的附加值,於是她拍了拍洛簫影的肩膀。
“既然如此,自己注意安全,你要是有什麽閃失,會讓整件事情變得更加不可控。”
說著,她朝洛簫霞的方向努了努嘴。
說實話對洛簫影而言,就算是因為政治上的原因或者是要以大局為重之類的解釋,能被人關心的確是一種奇妙的感受。
而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匆匆忙忙地走向了船頭,只不過暫時被兩個朱鴻玲安排在那裡隔絕閑雜人等的錦衣衛給攔住了。
毫無疑問洛簫影是不認識那人的,更何況船頭這邊燈光昏暗,這種情況下要辨認面容,多少還是有一些強人所難。
但這可難不倒洛簫霞,早就看清楚來人面容的她提醒了一下一旁正在皺眉的朱鴻玲,“是李雪雲,神情三分急迫七分不安,看起來是有一些要緊的事情找你。”
見洛簫霞這麽說,朱鴻玲連忙高聲喊道:“讓她過來吧!”
兩個錦衣衛既得命令,自然不會再做阻攔,李雪雲也就快步來到了三人面前。
只不過她是欲言又止,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洛簫霞和洛簫影。
“有什麽話就直說,不必避諱她們,不然的話怎麽把這兩位和我們綁在一條船上啊?”
李雪雲也沒有想到自家殿下會這麽說,不過既得朱鴻玲的言語,她也是長話短說,“船下維多利亞殿下想要見您,說是有要事相告。”
“這個時間點她怎麽會在這兒……”聽到李雪雲帶來的消息之後,朱鴻玲是本能地皺眉,“仲杉他們都上船了嗎?”
“皇子殿下已經登船了,事實上維多利亞殿下就是在最後一批人員登船的時候叫住我的。”
心中有了些許猜度,眼珠子轉了兩轉,朱鴻玲當機立斷,“行,雪雲你跟我再下去一趟。”
隨後在經過一直守在那裡的錦衣衛時,朱鴻玲隨口吩咐道:“你們兩個不用繼續呆在這裡了,去告訴船長一會兒我回來之後就立刻起航,然後就沒你們什麽事兒了。”
“得令!”
在朱鴻玲匆匆而去之後,船頭這個方向就只剩下了洛簫霞和洛簫影兩個人。
洛簫霞依舊姿態從容地倚著船舷,反觀洛簫影就有些局促了,不過她現在的表情卻讓洛簫霞起了別樣的心思。
只不過還不等她采取行動,腦海中便響起了簫海梅略帶警告意味的聲音。
「我有預感你想搞事情,但小影子現在可經不起你折騰,要是好不容易才勉強建立起來的友好關系……」
雖然洛簫霞知道簫海梅是關心則亂,但她這番明顯不信任的言語還是讓洛簫霞感到有些惱火,以至於她少有的打斷了簫海梅的話。
「安啦,我有那麽不靠譜嗎?」
這當然稱不上是生氣,但對方語氣中的不滿簫海梅還是聽得出來的,只不過她感覺這還沒有到需要道歉的程度罷了。
「但願吧……」
說到洛簫霞采取的行動,確實也沒有多激進,她只是兩步走到了洛簫影跟前,隨後撩起了後者那一縷蒼白的柔軟發絲。
在洛簫影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洛簫霞將手中的發絲混入了自己的長發之中,而不知何時,她的發色也恢復成了原本的蒼白,正因如此,二者的發絲竟一時不分彼此。
說起來其實之前洛簫影就注意到了自己頭上有那麽一撮毛變了色,畢竟這種發色在月光之下還是相當顯眼的,但她還真就沒有意識到這居然和洛簫霞的發色一模一樣!
而也就在她略帶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大腦飛速旋轉找尋著其中的合理與不合理之處時,她們二者的頭髮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由略帶鋒芒的蒼白變為了只剩柔和的潔白。
隨後洛簫霞明顯失了氣力的聲音便出現在了洛簫影的耳畔,“小影子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洛簫影木然搖頭,於是回應洛簫霞便只有海風的嗚嗚聲了。
“一般來講,有名有姓,有信念有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都不會出現這種現象,在他們的生命中就算咱介入地再深,只要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萬念俱灰,咱充其量也就只會存在於他們的記憶中,而不會像這樣顯現出來……”
“那我這是……”
還不等洛簫影說完,一種與其說是某種花的香味,不如說是佳木的芬芳便充滿了她的鼻腔,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小巧但卻溫暖的懷抱,而洛簫霞的聲音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哭腔。
“咱說過會將你視若己出的,雖然不知道你以前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而這一切對洛簫影來說還是那句話,雖然不知道為何,但似乎有人關心也挺不錯。
但即便如此,即便知道自己這麽說有些不合時宜,洛簫影還是問出了那句話,“所以說小霞是因為同情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