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夜幕宛若化不開的濃墨讓天色暗淡。
府衙各處點起了燈。
盞盞燈火,如繁星一般,勉強驅散了部分黑暗。
臥室內。
一尊青銅侍女跪坐油燈擺放在桌面上,搖曳的燈火為昏暗的房間帶來微弱的光明,只能勉強看清楚書桌周圍的情況,再遠一些就難以看清了。
一位容顏消瘦,目光犀利如鷹的中年男子跪坐在桌旁。
他身著淺灰色,類似僧袍一樣的便裝,手捧一卷公羊傳。
這書他雖倒背如流,但時常會拿出來研讀一番,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可今時今日,手捧自己最愛的書籍,他卻是無論如何也看不進去。
此人正是巨鹿縣縣令徐墨。
徐墨是當今巨鹿郡太守郭典的好友。
前來巨鹿縣擔任縣令只有一個目的,監視大賢良師張角,以及他的兩位好兄弟。
無他,張角的勢力太大,太危險了。
尤其是最近幾年,大漢王朝天災人禍不斷,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張角趁國家動亂之際,不思報效祖國,為朝廷分憂,反倒是前往各地以符水救人,還給流民免費發糧賑災,實屬可恨。
想到這裡,徐墨的臉色更加難看,陰沉好似屋外的蒼穹。
“全是刁民。”
徐墨憤恨罵道。
這些賤民,愚昧懶惰,不思奮進,遇到點小災小難就隻想著逃避流竄,為禍四方,真是不知羞恥。
最可恨的是,這些人不思報效朝廷,感恩聖上,一個個對朝廷沒有半點好話。
出口就是貪官汙吏,
閉口就是朝廷暴政。
好似他們現在的情況都是朝廷的原因。
他們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朝廷,誰保護他們的安全。
如果不是朝廷,他們能有現在,額,以前的安生日子。
什麽貪官汙吏,更是荒謬之詞。
官員不是人嘛,不需要錢糧生活。
大家花錢買官,那麽大的成本,不需要撈回來嗎?
真當大家都是做慈善的。
再說了,當父母官容易嗎,每天要處理那麽多的事情,還要為這些刁民賤民處理左鄰右舍的小矛盾。
撈點錢怎麽了?
這都是辛苦錢啊。
再說聖上,聖上有什麽錯。
聖上乃是天子。
日理萬機,何等辛苦。
聽說聖上今年都瘦了許多,吃不好,睡不好,便是裸遊館的工程都停了幾天。
說起來,這裸遊館起屋千間,召宮人年二七已上,三六已下,皆靚妝,解其上衣,惟著內服,或共裸浴。
裸遊館至今隻征召了美女佳麗千多人,相比武帝時期的后宮佳麗數萬人,何等節儉。
這些賤民只是吃不上飯就抱怨,完全不為聖上考慮半點,全是逆民。
吃不上飯,還不是他們不努力。
“咯吱。”
正在此時,房門被人推開,一位身材微胖,滿臉笑容的白面書生走了進來。
此人名宮鴻飛,徐墨的幕僚,也是徐墨最信任的人。
宮鴻飛走上前來,微笑道:“主公何事動怒。”
“還不是張角的事情。”,徐墨臉一橫,將手中的書拍在桌面上,不滿道。
說到張角,他就太陽穴隱隱作痛。
徐墨揉了揉太陽穴,呻吟道:“可曾查清楚那妖人的來歷?”
妖人,自然是指張國棟。
今日巨鹿縣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這個縣令如何不知。
本來他是打算直接帶著衙役上門問個清楚。
結果誰曾想大賢良師快人一步。
更是對著巨鹿的百姓直言,那憑空出現的妖人乃是神仙中人。
大賢良師何許人也。
冀州無數百姓眼裡的神仙人物。
他都說那妖人是神仙中人,一般人哪裡敢輕易冒犯。
便是府衙中的衙役,也大多膽寒,不敢上門。
如此,徐墨不得不作罷。
本來他是想要等一等,等到自己的親信從附近村鎮收稅回來,帶著親信們一起探個虛實。
卻沒想到下午時分,張角又搞出了么蛾子。
黃金五百斤,銅錢三百萬,上百箱錢啊,這還只是定金!
也不知道從妖人那裡買走了什麽。
徐墨和張角見過幾面,知曉這人不喜奢侈享受,不喜珠寶首飾,不喜美女佳麗,不喜排場門面。
可越是如此,他越相信張角所圖甚大。
但凡是個正常男人,誰不喜歡金銀珠寶,誰不喜歡美女佳麗,誰不喜歡奢侈生活。
沒看當今天子也喜歡這些嗎。
張角不喜歡這些,一心求名,肯定是想要造反。
這妖道一心想要造反,不惜耗費數千金購買的東西,會是普通的東西嗎?
只是想一想這件事,徐墨就忍不住頭腦嗡嗡作響,那個痛苦啊。
宮鴻飛皺眉道:“打聽到了一些,事情不太妙。”
“怎麽說?”
宮鴻飛沉吟著,將今天下午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到張國棟揮手間讓一百多箱錢憑空消失,眉心幾乎皺成了川字。
他雖非親眼所見,但所問之人皆是這麽回答。
有這般能力,著實不是普通人。
徐墨聽得眉頭緊鎖,問道:“你可曾親眼所見?”
“不曾。”,宮鴻飛搖頭道。
“既非親眼所見,豈能當真。”
“那妖道善於蠱惑人心,又有不臣之意,說不得巨鹿如今的情況,便是他的傑作。”,徐墨不屑道。
宮鴻飛啞然無語。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張國棟,但卻看到了店鋪的情況。
其建築風格與當下大漢所有建築皆不相同。
門窗更是價值萬金的至寶,也不知其間主人何等豪橫,竟然使用這等寶貝當作門窗。
若說這是張角蠱惑人心的手段,宮鴻飛卻是不信。
不過他深知自家主公的脾氣,也不在這點小問題上爭論,附和道:“正是如此。”
“不過越是如此,我們越是應當小心。”
“張角所圖甚大,如今突然大張旗鼓,只怕並非好事。”
徐墨微微頷首,眉頭緊鎖。
這些時日,他也聽到了一些消息。
什麽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甲子,可不就是今年嗎!
而且各地也有消息傳來,太平道教眾自年初便異常活躍,在各地串聯奔走,只怕要出事。
現在想來,說不定就是張角想要造反鬧出來的事情。
徐墨越想越是頭疼,揉著眉心,低聲道:“若是能滅了這妖人,或許可破妖道張角的謀劃。”
宮鴻飛雙眉微挑,眼神閃過一抹異色。
他低聲道:“此事,倒也不是不能辦。”
“嗯~~~”
徐墨聞言,驚咦一聲,期待地看向宮鴻飛。
他只是說說罷了,並沒有想過真有可能成功。
畢竟這裡是張角的地盤,便是府衙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張角的信徒。那妖人若是和張角有聯系,太平道焉能讓人輕易動他分毫。
但他更相信宮鴻飛的能力。
當初他僅僅帶著少數仆從來巨鹿上任,正是在宮鴻飛的幫助下,才在這裡站穩了腳跟,拉攏了一批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