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水村有民三百多戶。
遠遠望去,屋舍儼然,阡陌交通。
牛車尚未抵達村落,村民們就匆匆跑了出來。
足有數百人圍在村頭,等待著牛車的到來,只因為牛車上有大賢良師張角的標志。
為首者是一位須發皆白,手持竹杖的老人。
他叫黃三,溧水村的鄉老,略懂醫術,是這裡最有威望的人。
“拜見大賢良師。”
牛車來到村口,尚未進入村落,黃三就帶著數百村民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叩首道。
在這個時代,雖有跪拜禮,但通常只有在祭祀先祖,以及祭祀神靈時才會使用。
平時即便是面見皇帝也不需行跪拜之禮。
溧水村的百姓們跪拜張角,並非受到脅迫,而是發自內心地尊重。
他們本是來自外地的流民,無家可歸,是張角收留了他們,給了他們安身之所,讓他們有了果腹之地。若非張角,他們早就死在流浪途中,便是屍骸也不知是落入野狗腹中,還是落入其他流民腹中。
駕車的車夫是張角的老仆,面容黝黑,身材矮壯,名鐵牛。
鐵牛並非第一次來溧水村。
他停下牛車,高聲解釋道:“黃老,來得並不是大賢良師,乃是這裡的新主人。”
聽到這話,本來還算安靜的溧水村村民頓時喧鬧起來。
早在數日前,他們就已經知曉溧水村兩萬畝良田被張角出售的事情。
張角也向他們保證過,不論如何都會安置好他們,絕不會讓他們流離失所。
大賢良師的保證,他們自然是相信的,也沒有懷疑的理由。
但故土難離,很多人在這裡已經生活十數年,若非不得已,誰也不願意離開呀。
不過相比離開的問題,他們更在意一件事。
聽聞這裡的新主人是一位神仙。
神仙啊。
即便是大賢良師也不敢自稱神仙。
神仙,那得是什麽樣的存在。
聽到鐵牛的話,村民們不由驚呼出聲。
“聽說新東家是神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神仙呀,應該不會讓咱們搬離吧。”
“神仙得是個什麽樣子。”
“你們說,咱們新東家真是神仙嗎?”
“大賢良師親口說的,應該假不了吧。”
在村民的議論聲中,張國棟拉開車廂門,走了下去。
今日為了探查溧水村的情況,他特意換上了一件古裝。
當然,和這個時代的傳統服飾還是有些不同,更偏向於唐宋時期的裝束。
不過與現代服飾相比,就好了太多。
至於頭髮,則沒有辦法,只能戴了個帽子略微遮掩一下。
張寧緊隨其後,動作輕盈地下了車。
她也並非第一次來溧水村,歡快地解釋道:“先生,這裡就是溧水村,莊園還在村裡,有一裡路程。”
張國棟微微頷首,沒有回答,略帶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村莊。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東漢末年的農村。
相比縣城,農村的情況差了許多。
屋舍多是以泥漿為牆,茅草為頂,放眼望去看不到一間磚瓦結構的房屋,比之現代五六十年代的茅草屋還不如。
在張國棟打量溧水村的時候,溧水村的百姓也在好奇觀望張國棟。
“這就是神仙嘛,怎麽看起來不像。”
“廢話,你這肉眼凡胎能看出個什麽,大賢良師都說是神仙,你比大賢良師還厲害嗎。”
“不不不,我哪裡敢和大賢良師相比。”
“我們走著過去吧。”,張國棟很好奇東漢時期的農村是什麽模樣,打量了一番,笑著向張寧邀請道。
“唔~~~”
張寧瞥了眼村裡泥濘的地面,嬌豔欲滴的紅唇嘟了起來。
前日下了一場春雨,雖然不大,但這個時代的道路可不能和現代道路相比,尤其是鄉間小道。
眼前的道路滿是泥濘,雖然不至於說深一腳淺一腳,可道路上汙濁的渾水,以及隨處可見的稀泥,還是讓張寧略有緊張。
她可是剛買的新衣服耶。
“好吧~~~”,張寧嘟著小嘴,略帶不情願,無奈應道。
張國棟聞言,瞬間反應過來。
他瞥了眼張寧身上拖到地面的裙擺,這東西在縣城的石板路,或者宅邸的簷廊和室內倒是無礙,但在眼下這種場合確實不合適。
“倒是我疏忽了。”
“我自己下來走走,你還是回到車上吧。”,張國棟扶額笑道。
“那可不行。”
“爹爹說讓我帶先生來這裡好生熟悉熟悉情況,我怎麽能丟下先生不管。”,張寧聞言,嬌豔欲滴的紅唇嘟的更加突出了,拒絕道。
“好好,既然是我提出來的,回去後我送你一套新衣服以作補償,如何?”
說到這裡,張國棟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張寧婀娜的身段。
雖然年齡不大,但張寧身材高挑,堪比名模。
這可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想來不論是什麽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會很不錯吧。
要不,讓她試試後世,或者現代服飾,想來會很有趣。
“啊,當真?”
張寧眸子忽閃忽閃,歡喜道。
“先生可不能耍賴。”
“哈,我還能騙你這小姑娘。”,張國棟笑道。
他今年已經三十,張寧不過十四歲,算起來喊一聲叔叔都是常態。
在這個時代,十五歲的姑娘便已經成年,可以嫁人了。
就這,還得是大戶才講究的禮儀。
在農村地區,十三四歲就出嫁的姑娘不在少數。
到了清朝的時候,便是名門大戶也多的是十三四歲就出嫁的姑娘。
“唔~~~”
聽到張國棟說自己小, 張寧立馬不樂意了,嘟著櫻桃小嘴,就差在臉上寫著人家才不小呐。
當然,在這個時代,她這個年齡確實不算小了。
已是到了能談婚論嫁的年齡。
張國棟並未在意少女的嬌嗔,大步向著村裡走去。
村民們跪在地上,緊張不安。
小孩子們站在人群中,好奇地啃著小手,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這位來自城裡的貴人。
很多小孩子並不明白,這位新來的貴人到底是誰,對他們又意味著什麽。
“拜見新東家。”,黃三見張國棟走上前來,趕忙拜道。
“老人家,無需如此客氣。”,張國棟走上前,攙扶起黃三,和煦笑道。
見張國棟神情柔和,言談舉止溫和有禮,眾人微微松了口氣。
這新東家,似乎並不是那麽難以相處的人。
眾人起身後,幾個光著屁股的孩子跑上前來,圍在張國棟身旁,好奇道。
“叔叔,您是新東家嗎?”
張國棟看向眾孩子。
他們目光懵懂,滿是對新事物的好奇,以及渴望。
誰能拒絕一群天真的孩子。
張國棟正欲回答,遠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卻見數十全副武裝的騎兵向村落疾馳而來。
呼吸間已經距離村落不遠,甚至能看到騎兵臉上猙獰的面具。
“該死,是大盜曹寬。”,鐵牛立馬認出來人,神情緊張地罵道。
說話間,他護在張寧身前,右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