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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降天》第7章 江亭短聚
  不知過了多久,紀乾掛著酡紅走出了旖旎房間,狠狠揉了揉兩頰,男孩身上甚至還殘留著一股不屬於他的桂蘭幽香,稚嫩的面容卻帶著一股老成,幽歎道:“這小妮子。”

  出了房間,他並未急著離開青山學宮,而是轉頭向著學宮的另一學院走去,沒走多遠,他便看到一位老儒生正正站在門口,不出意外,此人似乎已等候自己多時。

  隨著老儒生的帶領,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學宮深處的一座庭院,院中花草繁茂似錦,更有一泓清泉,見底可看到幾尾亮金色錦鯉暢遊。

  院中建著一座榫卯涼亭,此時亭中已坐著兩人,一人儒生打扮,青衫白鬢,不苟言笑;另一人是個長須白眉的老者,大相徑庭地身著一席布衣,腰間橫挎一根細長竹竿。

  兩人見到來者紛紛起身相迎,而引路的老儒生將紀乾送至後也便退了出去。

  “好久不見啊,紀乾小子。”

  白眉老者站起身,足有近九尺之高,虎背熊腰率先招呼道,卻被一旁的中年儒生打斷:“該改口了,紀宮主,請坐。”

  紀乾對二人報以微笑,微微作揖道:“寧家主、陳掌教,久違了。”

  民間有傳聞道,北蠻與中原兩國的逐鹿一役時,蠻子們曾出動了江湖上十二位有名的散教天師,大擺蘸天大陣強開天門。

  招來三十六位天上仙人,個個力大無窮,搬山填海無所不能,不過三十六人便破開了大魏萬人重騎先鋒的鐵鎖陣。

  更是用法術在逐鹿平原的百裡平地上,硬生生拔地而起四座山巒,使得兩國聯軍原本的包夾之勢無處可施,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

  但就在軍情危機之時,十二位青衣劍客禦劍而行,破空而來,劍光將四座大山夷為平地。

  十二人劍陣更是將眾多仙人圍困至難以出手,至此才終於將大勢逆轉。

  而在場幾人都再清楚不過,此戰並非傳聞,十二位劍客便是出自那大魏的寧家劍塚,而此刻亭中面帶笑意的白眉老者,便是劍塚現任家主——寧龍虎,劍道造詣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江湖尊稱“八百年劍道第一高手”的寧怪老。

  寧姓的白眉老人哈哈一笑道:“在老夫眼裡他永遠都是那個紀小子,還記得你師父第一次帶你出遊時碰到我,那時候你還不到我腰間。”

  “不過你現在這副樣子,好像還是剛到老夫腰間。”

  “能被寧尊老記住,紀乾倍感榮幸。”

  “哪來那麽多客套話,我和你那棋簍子師父關系好著呢!我和你師父年齡差不了多少,叫寧爺爺就行。”

  聞言,紀乾也不推脫,隨機道:“那我就的托大喊您一聲寧爺爺了。”

  “真是跟你師父一個樣,話裡話外繁文縟節的,不對老夫胃口。”

  一旁的中年儒生看著這一幕笑而不語,待幾人都落座後,起身點茶,看著紀乾雙手接過,眼中讚賞愈發滿意。

  “紀乾,方才我還在和你寧爺爺聊呢,你師父生前也與我們談起過,離天人降凡已不到三月,這些日子想來你也夠忙的。”

  “我已經派遣了十八學術儒師前往大魏後齊,兩位君王承諾會在塞北長城外集合兵力,兩國會合力應對此次災難。不過他們能解決的,也僅限於那些助陣天人的北蠻軍隊,在天人手底,人數的優勢幾乎毫無意義。這點你寧爺爺最為清楚。”

  此言既出,男人身份也便水落石出,當代儒教掌教陳齊禮,當然男人還有另一身份,青山學宮宮主。

  世人所言不虛,青山學宮所倚,即是儒教。

  聽到中年儒生所言,寧龍虎沉聲道:“五年前一戰,老夫受兩國君主所托,領十一位劍塚劍冠奔赴逐鹿平原,趕去時,大魏的淬火重騎已經被那三十六天人如砍瓜切菜一般砍殺殆盡。

  那些天人與我們這些修士不同,他們所依仗的並非體內真氣,而是周身氣運,氣運若不被汲取,他們便可永遠維持不死不滅的狀態,這些話是那群練氣士後來告訴我的。

  所以那一仗在世人眼中,最後是我們十二位劍修斬去了他們三十六天人,實則背地還有著一批大魏的練氣士,在悍不畏死地剝離這些天人的周身氣運,以及強行合上了天門。因此一戰,大魏練氣士原本的萬人之數,到現在已不到千人。”

  中年儒生已經知道這些,但紀乾聽聞這些,已然臉色陰沉眉頭緊鎖,思考許久,開口道:“師父這些年在大陸上落子無數,前些時日,我的本體找到一人,是原後齊桓刀宗的陳列。”

  “哦?那個挑翻了後齊所有刀道宗師的那小子?”

  “沒錯,我與他交手之際並未發現他有何不同,但隨後,他當著我本體的面,斬去了兩位天人。”

  “什麽!”

  “此言當真?”

  此話一出,原本沉穩的二人瞬間不淡定了,寧龍虎急切問道:“紀小子,你確定沒在耍我們二人?”

  “紀乾怎敢在二位長輩前信口雌黃。此人之所以能輕松斬去天人,也是我師父早年的布局之一。師父他年輕時曾推演了百余種可能應對天人的方法,分別在大陸上一一落子,本體消失的這兩年便是在重啟這些棋子。”

  “直到前些時日,本體一直尋到北蠻邊境,找到了陳列。想來是師父臨走最後一卦,終於推演出應對仙人氣運之策,於是臨走前將自身氣運盡散,破去了他身上的所有因果。

  而正是因無因果纏身,陳列於天地間成了最特殊的存在,不受氣運束縛,成了師父留下的最後一記妙手。”

  說到這,輪到寧龍虎與陳齊禮震驚了,兩人相視一眼,顯然對此深信不疑。

  “像是那棋簍子做得出來的事。”寧龍虎說道,頓了頓接著又道:“照如此看來,能應對這場災難還是只有陳列一人,顯然是遠遠不夠,何況那小子如今不過三十來歲年紀,撐死不過道玄的境界。”

  “沒錯,本體與他見面這次,陳列剛踏入道玄圓滿。”紀乾肯定道,但緊接著說道:“所以師父臨行前的落子,是一記治孤。”

  寧龍虎顯然不懂棋術,聽到這話有些摸不著頭腦,而陳齊禮則接上了他的話茬:“治孤便是棄子,以棄子破去對方棋勢,從而包收獲利。”

  “沒錯,但這也是師父最後一子。”二十歲從師公座下出師後,師父便以天地為盤落子,一生對弈者無數,無論是與兩國國手間的手談,或是與三教人士間的氣運落數,從未落敗,有收官無敵的美譽。

  但在最後一局之中,卻還未到收官階段就已仙逝,但仍留下妙手無數,隻待紀乾接過衣缽替他走完此局。

  想到這裡,紀乾不禁鼻子有些酸澀,若是自己那日能再早些趕回,是否有能再為師父延壽些年歲的可能。

  陳齊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紀乾,你師父的最後一手,從來不在於陳列。”

  “那是什麽?”

  “是你。”

  向來不苟言笑的陳齊禮,此時嘴角微微勾起,平靜道:“你師父生前最後一次來到青山學宮時,與我手談一局,我代天人執白,他則代人間執黑後行。

  那時雖還無治孤一手,但仍與我長耗久矣,我最終仍以半目之差收官完勝,但卻仍不得其解,他將本該在八十余手便收官的定局,硬生生拖至二百余手。

  那時,他便告訴我,此局不算輸,他家那小子腦袋靈光的很,想來會在將來打出更勝於他的妙手。”

  就算是性子大大咧咧的寧龍虎,此刻也噤若寒蟬,看著亭中寂靜的場面,許久才開口:“沒錯啊,我們這些老家夥終是要退出這片江湖,以後還得是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就讓這群所謂的狗屁神仙,最後再見識見識我們這群老家夥的能量,這人間可不是他們能染指的。”

  隨即,寧龍虎話鋒一轉,問道:“那我們又要如何才能規避這氣運的影響呢。”

  “小子不才,有一計應該可行。”

  ————

  大魏都城所在的王帳城,城中央的一座雄偉宮殿矗立,皆以和田白玉砌成,陽光映射下,如冰雪築起,引人入勝。

  這便是大魏朝堂所在,此時的殿內,一身燦黃色龍袍的絡腮胡男子靠在龍椅之上,便是大魏當今君王納蘭常威,而他的腳下,此刻正臥著一頭長達三米有余灰斑雪豹。

  而納蘭身前,一身富家翁打扮的男人正跪道:“草民李九山,拜見陛下”。

  納蘭常威伸手示意起身,接著笑道:“九山,你我之間不必行君臣之禮。”

  聞言,李九山搖了搖頭,平靜說道:“那也是之前了,自九山辭去舊職,便是一介草民,大王隆恩曠典,草民得以留王帳為商,如今更是攢得萬貫家財,不敢忘恩。”

  “好了好了,本王最不喜歡的就是你這般倔的倔種脾氣了,說吧何事?”

  “草民知天人降凡之事,雖自知年邁但也想重歸軍營,望陛下成全!”李九山話語鏗鏘有力,單膝而跪。

  “哈哈哈,看來你終是克服了,九山!”納蘭常威放聲笑道,對著身邊的太監示意,不多時,四個太監便抬著一尊鐵皮大箱走出,將箱子放在了李九山的身前。

  “打開它!”

  接到納蘭常威的旨意,李九山將鐵皮大箱一把掀開,看到箱內事物時,已經飽經滄桑的臉頰上兩行清淚不止。

  李九山小心翼翼地起身,將箱裡的物件舉了起來,是一件黑麟袍甲。甲胄不少位置都已爬上了裂隙,深紅乾涸的血痂依稀可見,可由此見到此甲曾經的風光。

  “還認得這甲胄嗎?”

  “當然,這是九山還在大王麾下時所賞賜,那時大王禦駕親征大齊國,一戰稱帝。

  後來拓疆一戰,九山身為大王統下騎軍先鋒,大王說,若是怕了,就把甲胄上交回家老實種地。”李九山一邊說著,一邊淌著熱淚,心中思緒萬千。

  “朕與它等了你五年,穿上它,再試試吧!”

  李九山當即解下了腰帶,一身綢緞落地,露出一身素衣,一陣悉索聲,甲胄毫不費力便穿在了身上。

  熟悉鐵鏽與血腥交雜的氣息傳來,李九山眼神一凜,抱拳道:

  “原征西大將軍,李九山,拜見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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