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漆黑...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乾澀的眼,濃烈的氣味嗆得眼睛無法睜開。
韓心嗅了嗅鼻子,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不安的氣味——是血夾雜著發霉東西的臭味。
血?
這是在哪兒?
我..我是韓心,我之前在——
回憶到一半,他的大腦如同缺失齒輪的機器停止了運轉,無法再繼續思考下去。
背後木板堅硬與粗糙的觸感讓他產生了不適感,而後挪了挪身子的同時床板發出了吱呀的哀叫,同時包裹在身上的布料發出悉悉索索的摩擦聲回響在耳邊。
此時的他正躺在床上,強烈的倦意讓他不受控制,那感覺就像是陷入泥潭之中無法動彈,眼前的黑暗沉沉的壓在了他的身上任其肆意掙扎。
良久,眼睛終於適應了黑暗,通過眼前大概模糊的映像,他判斷現在應該是在一個房間內,而身上的被褥死死壓住他,讓他無法起身。
他微顫的雙手摸索了半天卻遲遲找不到東西,在急促之中指尖探進了腰間的一處口袋,他用兩隻手指輕輕將那東西夾住,小心翼翼的從口袋中抽了出來,是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他喘著粗氣將揉皺了的紙團伸展開來,上面隻留著一段倉促的筆記——
“
大家都說我們是壞孩子,偷窺狂、異食癖、反社會人格、妄想症、狂躁症,囤積症...
可爸爸說:我們都是爸爸的好孩子
但是有一天,我們中出現了個壞孩子,我們要把他找出來
不然...
”
留下這張紙團的主人扭曲的字跡透露著無助、不解、痛苦,張狂,似乎訴說著自己生前不公的遭遇,血紅色的字跡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芒,紙條上的血墨順著手指滑向了他的手背。
他沒有將手背上的血跡擦拭去,而是將顫抖的拇指放在皺巴巴的紙條上用力捋了捋,試圖將紙條弄得平整一些,而後他再三確認了紙條上的內容又將它翻了一面,可紙條的背後只寫著簡短的沒有感情的一行字——
“你是幾個精神病之中的其中之一,扮演孩子,最後活下來。”
我?小孩?精神病?
這可能嗎?
想到這裡他被這段話氣得哧聲苦笑,可也正是在這一聲嗤笑後他感受到了身旁傳來的震動。
他轉過頭去,一個小孩躺在他一側,臉幾乎快要貼了上來
“你還不睡嗎?”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韓心嚇了一跳,眼前的孩子大約五六歲,蒼白的皮膚沒有一點溫度,韓心盯著孩子的眼睛,那沒有眼白的眼珠子仿佛一個深淵,將他的思緒全部捕捉了進去。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只是隨便敷衍道
“沒什麽,就是睡不著而已。”
“爸爸說乖孩子不能熬夜,不然他就會不喜歡我們。”
韓心的表現在那孩子眼中沒什麽異樣,那孩子也只是提醒了一句就翻過身去背著韓心接著睡了。
小孩?是那個紙條中所說的六個孩子嗎?
看來我或許是在那六個孩子的家中,只是那段指示是讓我扮演哪個孩子?
韓心認為這六個孩子不僅僅是有心理疾病這麽簡單,因為就在剛剛無論是那孩子快將臉貼上來又或者是說話的時候,他都沒有感受到一點點的呼吸聲。
想到這裡,他卻感覺眼皮越來越重,朦朧的視線中他看見了房間的門被一點點推開,光亮從外頭偷偷地滲了進來,卻又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給攔住了。
目擊到這一幕之後,他再也無法抵擋洶湧的睡意,無視著外頭的危險,沉寂在黑暗之中。
起來,已經是早晨。
陽光穿過紗窗刺撓著韓心的臉,他在迷迷糊糊中撐開眼皮醒了過來。
一睜眼,眼前的是陌生的破舊天花板,他撐起身子靠在床頭,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卻無法帶來一絲暖意,他垂著頭耷拉著眼皮還未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
就在他開始回憶的時候,腦海中出現的一雙黑色的漆黑大眼使他驚醒了過來,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孩子,皮膚一改昨夜的蒼白,那孩子也似乎因為剛剛的動靜給吵醒,他半睜著眼睛一臉疑惑地看著已經醒來的哥哥。
“你今天怎麽已經起來了?”
韓心錯愕的看著那個孩子,此時的他很難將這孩子和昨晚那個東西關聯在一起,陷入短暫的思慮後他又點頭答應了弟弟的話。
他看著破舊的臥室又用鼻子嗅了嗅,空氣中依舊彌漫著腐臭的味道,只是少了昨夜嗅到血腥味。
昨天晚上看到的是幻覺嗎?
不,不對,太安靜了。
此時已經是早上七點多了,不說行人或者車輛的聲音,就連風聲或者鳥啼聲都沒有。
他走到窗前,輕輕撥開窗紗向街道望去,一排排房屋和電線杆交錯在街道兩側,組成了一個橫縱交錯的巨大迷宮。
就在他的視線隨著綿延不絕的街道向外延伸延申去的時候,房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你已經醒了?”
進來的是一名面目和藹的成年男性,韓心看著他心中暗想到,想必這就是六個孩子的父親了。
“飯已經做好了,等會兒記得叫小六出來一起吃飯。”
韓心對這個家庭了解的還很少,出於謹慎只是簡單的答應了父親的問候。
他心中暗暗想到,當務之急是要了解這個家庭的情況,還有自己在六個孩子中排名第幾,以及會出現的危險是什麽。
稍微理了一下目前的狀況,他準備去叫床上的小六起床了。
就在他準備喊醒那孩子的時候,余光瞥見了門口處有個人影。
他猛地轉過頭去看了一下,是另一個孩子直勾勾的盯著他,他的瞳孔擴張得異常大,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讓人不敢直視。
韓心被他這樣詭異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無法動彈。他感到自己的靈魂似乎都被那雙眼睛吸走了,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和不安。
“怎...怎麽了。”
韓心在驚恐中用盡所有力氣擠出了這句話,可那男孩沒有回答,靜靜的走了。
在驚魂未定之余,他回到床邊把小六給叫了起來,領著他一起去洗漱吃飯。
走出房門,他環視了這間屋子,雖樸素破舊,牆面上斑駁的塗鴉印證了歲月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原始的磚色,但無處不在透露著生活的氣息。
他來到洗手台前,鏡子中的他,看著二十多歲,卻顯得與年齡不符的邋遢與疲憊,頭髮似乎很久沒有打理,顯得有些凌亂,幾縷發絲隨意地垂在額前,遮住了部分視線,可疲憊的眼神中還潛藏著一絲銳利。
洗漱完畢後,他放下牙刷和水杯走去餐桌,有幾個年紀看著和他相仿的年輕人已經坐在了餐桌前,還有一個胖胖的小男孩坐在了他們中間。
“老三,咱爹叫你這次多少要多吃點東西。”
一個穿著打扮和個性一樣張狂的年輕人對著旁邊的胖小孩說著。
胖小孩聽著那個年輕人的話沒有反應,只是很不情願地盯著面前餐盤中的麵包和雞蛋,像是在看什麽髒東西一樣。
那年輕人見胖小孩沒有反應,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然而,在他準備低頭吃餐盤中麵包的那一刻,一股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衝擊著他的內心。
“我他媽和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年輕人破口大罵,發抖的拳頭不禁用力攥了起來,他此時呼吸急促了起來,似乎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可那雙手還是重重的砸在了桌上,而後抓起了盤子往胖小孩身上扔去。
一個看著沉穩的年輕人伸出手護在了胖小孩身前,盤子結結實實的砸在了他粗壯的手臂上,那年輕人也沒因此生氣,他無視手臂上的傷口和在桌上盤子的碎片,反而是和和氣氣地安撫了起來
“老二,不要太著急。你也知道我們三弟弟平時就吃不下這些東西。”
在一番勸和之後,這個為首的大哥默默的將一個陶瓷碎片收進了兜裡。
在旁邊的韓心則是靜靜吃著東西,默默看著餐桌上發生的事情,心裡盤算著,目前弄清了家中三個孩子的身份,接著他用余光撇去在一處角落還有一個小男孩和此時的他一樣默默看著餐桌上發生的一切——是早上在門口直勾勾盯著他的男孩。
此時在廚房的父親聽到了動靜急匆匆地走了出來,很不高興地對著老二說
“爸爸不是經常說你們乖孩子之間是不能吵架的嗎?”
雖說父親的語氣並不急躁或者說是粗暴,但蘊含著一股不可置疑的力量,他看著韓心,吩咐了一句
“小四,你帶老三去廚房弄點吃的吧”
緊接著又看了看在餐桌旁呆呆站著看著一切的小男孩和藹地說到
“小五,你先過來吃飯好不好?”
在一旁窺視的小男孩聽到了父親的吩咐之後默默地走到了餐桌前開始吃起屬於他的那份早餐。
小四?
指的是我嗎?
韓心才反應過來,帶著老三,也就是那個胖小孩去廚房找點吃的,而父親還在對老二進行一番說教。
胖小孩來到冰箱前熟練地打開了最下面的一層,拿出了一袋肉,將包裝拆了開來,徒手直接將肉抓了起來就要往嘴裡送,韓心看到這一幕還沒有反應過來
“欸...這,是生的。”
胖小孩沒有理會韓心說的話,又抓起了一把肉塞進了嘴裡,像是饑餓的野獸找到了自己的獵物,默默地吃起了自己的食物。
韓心沒有辦法,因為害怕生事所以他不想多管,便想出門求助。
就在他走出去的時候,父親也快結束了他的管教,而一直在餐桌上一言不發的小六卻將手指向了韓心,
“爸爸”,
所有人隨著他的手勢看向了韓心,這男孩神色平常的說出了一句話
“這個哥哥,不是我們家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