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一度以為他曾經是困在了同一天,而他也認為其他穿越者亦是如此。
“你看,她又活了。”
短短一句話足以讓林深的心緒全亂,如果他之前所經歷的都不是同一天,那麽一切是否和自己所猜測的完全不一樣。
按照林深本來的想法,狗蛋之所以被殺是因為他表現出了反常,他讓村民們認為狗蛋被野兒傳染了那種他們口中的病,所以他們要來殺掉狗蛋。
可事實上林深沒有感覺到他所經歷的每一天之間有什麽關聯,他也不是只有第一天見到活著的野兒,他曾經去確認過,他甚至曾親眼看著野兒被殘忍殺死。
時間往往不會因為一個人而停下腳步,電視仍然在播放。
狗蛋在聽到村長的聲音以後立刻發出了尖叫,她想逃,可村長和大媽已經堵在門口,她索性直接往裡跑,直接將脆弱的草屋撞爛。
村長和大媽兩人並沒有急著去追狗蛋,反而在後面有說有笑的慢慢走,狗蛋見此頓時露出了興奮的笑容,她要逃走,這個地方太嚇人了。
汪汪汪!
聽到熟悉的狗叫聲,林深的心臟都快停了,他不止一次被這些狗逼得無可奈何隻得拚命,在這些可怖的村民的調教下,這些土狗的野性或許從來都沒有被壓抑過,天知道它們那腥臭的嘴裡到底咬下過多少人的血肉。
而狗蛋對此還一無所知,等到她發現後面有一群狗在追時她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可她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亡。
肺部在劇烈疼痛,眼前幾乎已經黑了下來,一陣陣冷汗在從每個毛孔裡鑽出來,喉嚨裡的血腥味讓狗蛋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是活。
就如同命運一般,狗蛋被一塊石頭搬到,她在穿越前或許看到過很多次這樣的情景,林深相信她一定曾因此罵過角色為何如此蠢笨,而這影視裡才會出現的已經成為狗蛋這次生命的終結時刻。
狗蛋剛一跌倒,群狗就撲了上來,其中一隻尤為健壯,它直接咬住狗蛋的胳膊,將她叼出一段距離,似乎是想把狗蛋獨佔,其他狗自然也不樂意,如此豐盛的一餐它們必不會錯過,於是狗蛋的身體各處都被撕扯著,而她對此一言不發,因為她的喉嚨早已被其中一條狗咬住,她拚命地想掰開那狗錯亂的牙齒,可她的雙手也被其他土狗咬住,甚至到最後有隻餓瘋了的惡犬直接咬住她的面門。
就這樣,狗蛋死了,林深看著這一切,手不知何時已經捂住了自己的喉嚨,他對此感同身受。
從前有一句話——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世上所有人都會死,而兩個狗蛋都有過同一種死法。
這一次的大媽並沒有在那裡嘔吐,她甚至一邊看著群狗進食一邊笑著鼓掌,而昨天的她還一度不敢下手殺死狗蛋。
呵,人的適應能力如此強大,只需要一天,就連山林裡的幼獸或許都沒人類這樣快速適應血腥。
愧疚?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在這個村子裡是不可能了。
林深強忍著惡心,他逼著自己直視這一切,他已經記住了這個大媽的樣貌,他也記得其他人喊她李嬸。
後面的一切林深已經沒有印象了,他隻記得自己一直在乾嘔,血腥畫面的衝擊讓他直不起腰,之前是自己被這樣虐待,但沒有過以其他視角來看過這樣的畫面。
這電視裡的內容讓他感到惡心和害怕,不知出於何種目的,電視裡的畫面也從一開始的單純的第一視角變成了一部經過精心剪輯的電影。
以各種視角和各種特寫衝擊著林深的心靈,讓人很難不懷疑這一切是有預謀有目的的。
不知過了多久,林深還躺在沙發上喘息,電視裡的一切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死亡,那份回憶並不遙遠,甚至還能想起每一個細節,被殺死的細節。
突然,他沒有那麽衝動的想要去報復了,他感到後怕,如果再死一次呢?如果還要承受那種酷刑呢?如果自己不需要再去嘗試在那種環境下活下去,那麽自己為什麽要報復,更何況現在已經不在那個地獄了,那自己又為什麽要考慮這些呢?
“狗蛋,狗蛋?狗蛋!”
“狗蛋,你今天想怎麽死?”
“狗蛋,你可真可憐。”
“我是野兒,你還記得我嗎?”
“我看這狗蛋肯定又是發病了,肯定是因為她跟那個野兒走太近了。”
“狗蛋,我好痛。”
“村長,我一定要動手嗎?”“當然,只要殺了她,你以後什麽都會有。”
“村長,她第二天真的會回來嗎?”“是的,她不會真的死去,我們可以隨便殺死她。”
“野兒到底生了什麽病啊,村長怎麽那樣對她。”
“我的天啊,原來村子裡的一切都是因為野兒,難怪村長那麽做。”
“老婆,村長今天開會居然說要殺了野兒。”
“村子裡新來了一個小女孩,也不怎麽說話。”
“孩子,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這樣,你以後就叫狗蛋吧,賤名好養活。”
“為什麽村長說狗蛋和野兒一樣有病。”
......
萬千話語凝結成夢,狗蛋,野兒,村長和村民,誰是誰,誰要做什麽。
記憶如沉睡的冰層開裂,痛苦似海底火山爆發。
沸騰的,血紅的,林深看見天空有了雙眼,那雙眼沒有瞳孔,直直的盯著地面,他看見天上的雲變成赤紅色,又忽然分裂,忽然下落,就像是一場紅色的雨,紅雨滴到地面卻濺起一片片綠,那綠色很快蔓延開來,花草開始誕生,樹木開始生長,只有紅雨在沉入地底,紅色不在可視的世界留下蹤跡,唯有綠色,那一片綠野,那一片綠野的海在盛放。
林深忽然發現有雨滴落在自己裸露的皮膚上,他好奇的看著雨的化開,可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瘙癢,瘙癢逐漸演變成劇痛,他看見自己的皮膚在鼓起,針一樣的東西在試圖捅破他的皮膚,他試圖去按住那針狀物,可這反而刺破了他的手指,手指流淌出墨綠色的血,這血的出現忽然讓林深有種罪惡感,他或許是個該死之人,不,他就是個該死之人,他有罪。
伴隨罪的感悟,皮膚終於被突破,他看見綠色的枝芽在他的肉裡生長,他開始有一種衝動。
我要為這世界獻出生命,我要為這自然貢獻軀體,我願化為常青的樹,我願血肉皆為草木,現在我要對太陽說,我要做那卑微的樹,我要做那宏偉的樹,我是綠色的樹。
禱告已然結束,何處有人?唯有樹木,這一片綠色只有祥和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