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鹿夢魚的房門傳來了開鎖的聲音，與門鎖一同打開的，還有鹿夢魚的眼睛。

　　只不過，門並沒有被推開。

　　現在還只是早上6點40分，很快7點就要到了，那是教堂進行晨禮的時間，還未經歷模擬之前的鹿夢魚會在這個時間點爬起來準備，在晨禮的祈禱結束之後開始一天的訓練。

　　不過今天的晨禮結束之後，自己很有可能就會被那個司祭帶去總部那邊了。

　　鹿夢魚眯了眯眼，伸出手握了握拳，力量與魔力蘊藏在其中隱而不發，從外表看上去就只是一個孩童軟綿綿的拳頭，真要打在人身上時，對方估計聲都不會吭一聲。

　　他並沒有睡覺，在之後一直在床上冥想，控制著自身忽然暴漲的力量。

　　現在看來，冥想的效果十分不錯。

　　至於魔力氣息的隱藏，鹿夢魚在模擬世界也當了這麽多年的魔術師了，即便是不入流的魔術師，別的他不敢說，但控制魔力氣息絕對是一個好手，讓魔術回路沉寂、收斂龍種心臟氣息都是拿手好戲了。

　　很快，晨禮的時間就要到了，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禮堂。

　　當言峰璃正看到一身修道服的鹿夢魚時，他有些奇怪，自己給的這件修道服什麽時候變這麽短了?

　　他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鍾，皺著眉頭說道:“夢魚，快去換一身合適的修道服出來，沒有就暫時去你哥房間裡拿一套先用著，禱告怎麽穿不合身的修道服?”

　　言峰璃正有些嚴厲的話語傳入了鹿夢魚的耳中，竟給他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在模擬世界聽習慣了對方的溫聲細語，回來確實有些不適應。

　　他也沒多說什麽，換就換吧，誰讓自己一晚上身高就往上躥了一截?

　　晨禮結束，當一眾教眾以及修女都離開之後，禮堂只剩下了言峰璃正、鹿夢魚以及那個從總部過來的司祭。

　　鹿夢魚知道，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

　　“夢魚……”言峰璃正皺著眉頭，剛叫了一聲鹿夢魚卻沒能說下去，顯然他知道被虐靈媒體質被帶去總部之後會面臨什麽，再怎麽說那也是他的養子，還是想要傳衣缽的養子，總歸是有些不舍的。

　　鹿夢魚自然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只不過他什麽也沒說。

　　自己只是一個8歲的孩子而已，什麽都不懂呢。

　　“璃正，還是我來說吧。”那名司祭說了一句，然後走到了鹿夢魚的面前，“我叫盧卡斯·萊德，算是你父親的兄長，你可以叫我盧卡斯神父。”

　　這兄長並非是血緣關系上的兄長，只是教會中更為親密的稱呼，年紀稍大便是兄長、年紀比較小那便是弟弟。

　　“盧卡斯神父。”鹿夢魚點了點頭。

　　盧卡斯眼睛微睜，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孩子跟昨天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是具體不一樣在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是體質的問題嗎?

　　嗯?被虐靈媒體質氣息變得微乎其微了，是正常的波動還是?

　　他不確定，光靠感知去判斷對他來說還是有些太困難了，不過這並沒有打消他想要帶對方回總部的心思，畢竟去總部才能夠更好的檢測對方的體質，也能避免一些沒有必要的意外。

　　與此同時，鹿夢魚也在打量著盧卡斯這個神父。

　　對方留著一小撮胡須，大力得一絲不苟，笑起來給人一種慈祥地感覺，身形碩壯，看起來應該也是一個練家子，想來也是從代行者退出來之後晉升為司祭的，雖然體格比不上言峰璃正，但渾身都散發著力量感。

　　至於會不會使用魔術暫時還不清楚，教堂代行者一般不會怎麽開發魔術回路，使用奇跡並不需要龐大的魔力，氣息也就更加難以察覺了。

　　“孩子，你需要跟我去教會總部。”盧卡斯並沒有第一時間說明原因，“你有一種特殊的才能，跟著璃正只會埋沒這份主賜的恩惠……所以，去總部吧，那裡更加接近主，你去了總部之後，便是見習代行者了。”

　　盧卡斯所說的這些對於一個修道士來說誘惑力不可謂不大，又是“接近主”又是成為見習代行者的，但凡是個基督教小孩來都立馬答應了。

　　鹿夢魚時刻謹記著自己是一個8歲小孩，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他並沒有當著言峰璃正的面動手的打算。

　　一個小孩並沒有那麽多的行李，所以鹿夢魚只是背了一個小包，裡面裝著兩套練功服，兩套修道服，這便是他在這個教堂裡的一切。

　　“夢魚。”臨行時言峰璃正看著那不知什麽時候寬厚了一些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要是以後八極拳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就回來問我吧。”

　　鹿夢魚有些愣神，如果不算上模擬世界的記憶，這麽溫柔的言峰璃正還是第一次見，就是有些口是心非了。

　　“好啊。”

　　……

　　盧卡斯帶著鹿夢魚離開了這個小鄉鎮，他們坐在火車上，只不過目的並非是教會總部。

　　去教會總部、成為見習代行者都只是借口罷了，目的就只是讓言峰璃正更加安心一些。

　　說到底言峰璃正的天賦還是限制了他，即便是當代行者的那些年，也並沒有遇到過無法匹敵的異端，更多的是靠著常年累積的資歷成為的司祭，甚至最後還被派到了日本冬木市做什麽監督者。

　　教會中稍微有點野心的都不會想去那種彈丸之地，畢竟教會的權力中心是在歐洲，而不是日本。

　　盧卡斯不一樣，他不久前都還是代行者，這一生幾乎是從屍山血海淌過來的，清楚地明白被虐靈媒體質被惡魔附身會有多痛苦，也知道有一個被虐靈媒體質的“工具”跟著能有多方便，甚至執行任務時的危險系數都會小很多。

　　只是他不知道，鹿夢魚也明白這一點。

　　火車那有節奏的聲音漸漸停緩，盧卡斯和鹿夢魚來到了一個說是“小鄉鎮”都抬舉了它的地方，這種規模只能算是一個小村子。

　　“盧卡斯神父，我們不是要去教會總部嗎?”

　　“順利的話你會有去總部的一天的。”盧卡斯並沒有把話說死，似乎還想要繼續維持他早已被看穿的正面形象。

　　他將手臂高舉，一個白中泛灰的鷹從遠處飛了過來，穩當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使魔。

　　鹿夢魚一眼就認了出來，那不是真正的鷹。

　　盧卡斯取下了放在鷹腳上的卷軸，打開卷軸一邊看一邊說道:“你知道你身上有著怎樣的才能嗎，鹿夢魚。”

　　“怎樣的才能?”鹿夢魚淡淡地問了一句。

　　盧卡斯有些奇怪地看了鹿夢魚一眼，這小孩的反應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平靜了?

　　見對方背著個包，四處張望的樣子，和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一般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這種姿態又讓他打消了心中的疑慮，搖了搖頭，繼續將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卷軸上，“你的體質很特殊，靠近你的惡魔都無所遁形，運用得當的話是一種很強大的能力。”

　　盧卡斯把被虐靈媒體質的好處都說了一遍，說得好像他自己都想變成被虐靈媒體質一般，卻閉口不談對擁有者會造成多大的負面效果，那簡直就是對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

　　他看完卷軸上的內容，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可這一絲微笑很快就被悲憫所替代。

　　盧卡斯俯下身想要揉一揉鹿夢魚的腦袋，卻被後者退了一步躲開，他悲憫的神色差點沒繃住，不過還是勉強維持住了，看著鹿夢魚那提防的眼神，還以為是自己太過於唐突了，畢竟相處的時間並不長。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繼續開口:“只不過這個體質還是有很大的副作用的，如果不提前處理，就會引來強大的異端……如果你繼續待在璃正身邊，很有可能會讓他遇到危險，不過沒關系，現在有我了。”

　　說完，他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鹿夢魚目瞪口呆，他還以為對方有什麽高論，沒想到竟然是在對一個8歲的孩子又p又a的。

　　盧卡斯還以為自己的話術很完美，立即說道:“所以現在我需要處理一下伱的體質問題，這裡恰好有能夠幫助你的東西。”

　　惡魔是吧?

　　鹿夢魚心中冷笑，那卷軸想必就是教會代行者留在這裡的使魔，附近肯定是有異端的，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他也能夠感知到，只不過並不知清楚這個異端是惡魔還是吸血鬼亦或者是其他的什麽。

　　是啊，這個世界不僅有惡魔，還有吸血鬼什麽的，普通人類在世界上能夠佔絕大多數科學功不可沒。

　　他倒也沒立刻拆穿盧卡斯，他也想要見一見這些個異端，試驗一下自己的異端威懾能力，以及測試一下龍種心臟對被虐靈媒體質的壓製效果如何。

　　兩人開始朝著村子的深處走去，即便現在是大白天村子裡也沒有多少個人在走動，顯得異常地冷清。

　　鹿夢魚余光能夠瞥見那些微微敞開的窗戶，那細小的縫隙後隱藏著一道視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似乎帶著希冀，但更多的是恐懼。

　　並不是恐懼穿著修道服的自己，而是恐懼自己即將面對的那些東西。

　　田野裡似乎還有一些動物的屍體，是家養的狗。

　　“就是這裡了，鹿夢魚，走在我前面。”盧卡斯皺著眉頭，面前殘破的小房子裡傳來了令人不適的屍臭，顯然裡面有什麽死去多時了。

　　“我走前面嗎?”

　　“怎麽，你害怕了嗎?”盧卡斯還以為鹿夢魚在害怕，皺眉說道:“害怕如何能夠獲得主的注視?快去。”

　　這時，小房子裡忽然傳來了一聲脆響，瞬間將他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砰！

　　盧卡斯眼睛猛地瞪圓，他隻覺得自己後腰傳來了一股難以抵抗的巨力，整個人弓著腰就衝向了面前殘破的大門，直接頂破了大門的殘余部分，掉在房子裡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了下來。

　　鹿夢魚這才把剛抬起的腳放了下來，這一腳不會直接把那老家夥給踹死了吧?

　　很快，房子裡就傳來了打鬥的聲響，一柄斷裂的黑鍵飛了出來，顯然構築其劍刃的魔力強度不太夠。

　　“鹿夢魚，快過來幫我！”盧卡斯半個身子探了出來，身上的修道服似乎在被什麽東西撕扯著，手上還拿著一把黑鍵，另一隻手耷拉著，似乎已經脫臼了。

　　“快點！”對方身形一晃就消在了鹿夢魚眼前，像是被強行拉了進去。

　　他挑了挑眉，緩步走到門前，龍種心臟的氣息盡數收斂，心臟的跳動變得極為緩慢，像是徹底停滯了一般。

　　這時候，那個隱藏在房子裡的異端才徹底出現在了鹿夢魚的面前。

　　該怎麽形容眼前這個惡魔呢?

　　鹿夢魚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那一團連人形生物都算不上的玩意，一時竟有些詞窮，雖然惡魔的形態都是不固定的，但眼前這個虛幻的玩意確實難以形容。

　　硬要說的話那便是瘟疫醫生的面具扣在了一件破的不成樣子的旗袍上，下半部分分叉出來的觸手足足幾十條，在狹小的房子裡揮舞著，觸手上時不時浮現出眼睛的輪廓，忽閃忽閃地像是在觀察著周圍。

　　至於一旁淒慘的盧卡斯，他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鹿夢魚又往前走了幾步，那惡魔的觸手忽然停止了舞動，觸手上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他這邊，顯得尤為詭異。

　　這時，隨著龍種心臟的沉寂，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層虛幻的薄膜。

　　那是一種並不具備多少防禦力的靈障，對於惡魔來說，這並不是在防禦，而是在邀請！

　　唰！

　　惡魔忽然朝著鹿夢魚猛衝而來，可下一秒整個虛幻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起來，下半部分的觸手筆直地挺立著，像是一隻觸電的水母。

　　緊接著，隨著一聲沉悶的炸響，惡魔的身體猛然膨脹之後驟然炸開，惡魔的氣息消散地無影無蹤。

　　盧卡斯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怎麽一瞬間一個惡魔就在自己眼前被驅散了?

　　難不成已經附身到那孩子身上了?

　　沒有受肉就能夠這麽強的惡魔，有受肉之後會強到什麽地步?

　　他驚恐地看向鹿夢魚，高舉胸前的十字架，“異端！異端！！！”

　　“我是異端?”

　　鹿夢魚平靜地轉過身，深邃的黑瞳邊緣泛著金光，目光落在盧卡斯身上時，這個七老八十的老人竟然渾身顫抖，瞳孔驟縮，顯然是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告訴我，誰是異端?”

　　莊嚴肅穆的聲音在盧卡斯耳邊響起，感受著鹿夢魚身上聖潔的氣息，恐懼席卷了他的全身。

　　為什麽自己會感到恐慌?

　　難道那惡魔選擇的受肉並不是他，而是自己?！

　　自己才是被附身的那一個?

　　異端竟然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