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現在使用的黑鍵能給我看看嗎?”道恩神父像是記起了什麽,朝著鹿夢魚伸出了手。
鹿夢魚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從衣服中拿出了一個黑鍵柄,遞給了對方。
“啊,是很原始的方法了,把洗禮過的聖經書頁製造成柄,再通過魔力將劍刃物質化。”道恩神父把玩著手中的黑鍵柄,語氣忽然變得輕快了起來。
“原始?”
“沒錯,就是原始。”道恩神父垂眼低眉,鼻梁上的眼鏡片不知為何反射著白光,讓他的面容忽然變得凶惡了起來,和之前的氣質完全不同。
他將黑鍵柄放在了一旁,然後從兜裡抓出一大把散裝的書頁,看起來就像是拍傳單一般放在手上拍了拍,“這裡是我的最新成果,同樣是洗禮過的聖經書頁,但簡化了製造成柄的過程,將轉化術陣刻畫在了書頁上,使用的時候直接注入魔力轉化成黑鍵柄,再生成劍刃!”
“你試試!”道恩神父遞了過去。
鹿夢魚接過那一疊,從中捏出了一張注入魔力,書頁上的經文迅速泛起金光,整張書頁被朦朧的金光籠罩,轉瞬之間黑鍵柄和劍刃便先後轉變完成,被他握在了手中。
甚至速度比用黑鍵柄單純構築劍刃還要快。
他揮了揮手中的黑鍵,用力握緊試了試硬度,感受著其中的魔力損耗,約莫過了半分鍾的時間,手中的黑鍵魔力才耗盡,變成了一片光輝消散在了半空中。
“製造的時候考慮到便攜性,將書頁製作得很薄,因此相對於能夠多次使用的原始黑鍵柄來說,這點確實是比不過的,同時硬度和魔力承載力也同樣如此。”道恩神父解釋道:“本意是用作消耗,在一瞬間投射出去形成一片黑鍵彈幕。”
說完道恩神父還指了指鹿夢魚手上的那一疊,示意他試試。
鹿夢魚歪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書頁,很薄,只是一片指甲蓋這麽厚便有好幾百張,若是扔出去?
魔力湧動,書頁在他的手中灑出,泛著金光的書頁在身前形成了一彎金色的圓弧,下一瞬間密密麻麻的黑鍵在金光中顯現,朝著遠處疾馳而去。
叮叮叮叮——
黑鍵輕而易舉地沒入了水泥地面,顯然這種升級版的黑鍵堅硬程度是絲毫不遜色原始黑鍵的,再加上那遠超原始黑鍵的數量以及便攜性,果然還是升級版要好用。
試想一下,言峰綺禮兩手夾著八把黑鍵說要跟自己決鬥,自己反手從兜裡灑出好幾百把黑鍵把他扎成刺蝟。
想想就有意思。
鹿夢魚想著想著,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一旁的道恩神父則是一臉疑惑,這家夥用的是奇跡還是魔術?怎麽對力量的運用方式跟魔術協會那邊這麽像的?
但之前聽到說是言峰神父的養子,難不成收了個魔術師的遺孤?
想到這,他還是決定問一下,“那個,鹿夢魚,雖然這樣問有些突兀,不過你之前是不是學過魔術?”
鹿夢魚微微一愣,隨後便是頭皮發麻,自己剛剛運用魔力的手段是魔術協會那邊的,聖堂教會的奇跡卻是和魔術協會的完全不同。
就好比一道數學題有多種解法,雖然過程有差別,但只要結果一樣那便算作正確。
可惜聖堂教會為了將奇跡和魔術區別開來,看重的就是這個過程。
對方不會認為我是個細作吧?
既然那豈不是瑪茜亞也注意到了?
模擬人生這麽長時間裡唯一使用的奇跡僅僅只是洗禮詠唱,還只是臨死前的第一次,用習慣了魔術,一時間把這件事給忘了。
鹿夢魚有些難受,但表面上還是煞有介事地說道:“我覺得力量可以這麽用,我就這麽用了。”
“……那最好還是學習一下奇跡,不然可能會造成誤會。”道恩神父笑了笑,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追問下去。
……
半年後。
法蘭西裡昂郊外,三道人影在樹林中疾馳,這些人面色鐵青,嘴角兩側顯露著銳利的尖牙,面容猙獰可怖,赫然是一副死徒的容貌了。
其中一個速度最快,個子也相對最小,他跑在最前面卻扭過頭瞪著身後另一名身形壯碩死徒,壓低聲音嘶吼:“福斯特!現在暴露了全都是你的問題,說了市中心不能出手,不能出手!”
“全怪我?我早就解決完了,是哪個狗娘養的說那娘們還熱乎的?”壯碩死徒回罵了一句。
“你一個人離開去狩獵你還有理了?!”
“你沒吸嗎,你弓著身子在一灘爛肉上聳動的時候怎麽不說這些?”
“吼!”
小個子死徒似乎被罵紅了眼,凶性衝上了頭,張開血盆大口便朝著壯碩死徒嘶吼了一聲,牙齒縫中殘留的血肉都清晰可見。
正當壯碩死徒咬牙切齒想要還擊時,最後一個死徒露出了尖銳的獠牙,讓另外兩個死徒都渾身一顫。
這最後一個死徒僅有一隻眼,臉上有一道刀疤將他半張臉都毀去了,只剩下一隻眼是完好的,如果他不是死徒,當初這一刀必然能夠取他性命。
他沙啞地說道:“你們再吵,就留在這裡去見那該死的修道士吧!”
刀疤死徒的語氣中壓抑著憤怒,可是在這憤怒之中卻深藏著濃濃的恐懼,他打心裡害怕他口中的那個“修道士”。
小個子死徒和壯碩死徒似乎也想到了什麽,眼裡的猩紅盡數褪去,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
很快,三個死徒深入了一片蔥鬱的森林,這裡距離裡昂郊外都有很大一段距離,是一個連獵戶都不願意涉足的區域。
“差不多了吧?在這躲幾天,然後再找點樂子。”壯碩死徒停下來喘了口氣,即便身為死徒,全速奔行這麽長時間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小個子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刀疤死徒,後者看了看一片周圍,即便一片漆黑他依舊能夠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這裡是個小山坡,視野開闊也不用擔心會被摸到近點。
應該差不多了吧,上次自己也跑掉了,對方的速度並不快。
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安,但刀疤死徒還是點了點頭,小個子死徒這才坐了下來,完全沒有理會壯碩死徒。
“嘎嘎——”
突兀的鳥叫聲讓剛放松下來的三個死徒再次緊繃,刀疤死徒猛地站了起來,在一瞬間冷汗便滲了出來,那猩紅的豎瞳緊張地觀察著四周。
“蠅營狗苟漏於羅網,驅除諸惡為之務盡,彼或遐或邇,或一或眾,祈皆降伏無餘。”
充滿戲謔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語氣也遠非誦經那般平和,反而充滿了肅殺與暴虐,將三個死徒壓得喘不過氣。
“奧利斯,跑嗎?”壯碩死徒轉過頭,卻發現那刀疤死徒早就跑了個沒影,就連那小個子死徒也快他一步,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乾!
他正想邁動腳步,一圈閃著金光的書頁不知從何處湧現,如四散紛飛的蝴蝶一般,貼在了周圍的樹上,一個結界頓時被構築了出來,將壯碩死徒給關了進去。
“這狗雜種!”
壯碩死徒一聲嘶吼,身形膨脹了數倍不止,尖刺在他的身上透體而出,手上也長出了像指虎一般的尖刺。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怒吼,揮動著一拳砸在了金色的結界之上。
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僅僅只是一瞬間便有不下百拳砸在了結界之上,金色的光芒開始變得黯淡。
有戲!
壯碩死徒又是一記猛擊,沉重的悶響聲夾雜著一聲清脆的破碎聲,讓他臉上泛起笑容。
金光一閃,他肩頭上的尖刺被盡數斬斷,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肩頭上,耳語道:“要不要再多來幾拳?”
壯碩死徒臉上笑容一滯,瞳孔猛地一縮,猛地拍向了自己的肩膀,卻拍了個空。
噗嗤!
上百把黑鍵忽然出現將他釘在了地面上,源自靈魂的痛楚讓他痛不欲生,渾身都在冒著白煙,聖潔的氣息幾乎將他淹沒。
那道身影穿過結界,灼燒死徒產生的氣浪吹得他的修道服獵獵作響,像是給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風。
他一腳踩在壯碩死徒的腦袋上,手裡握著一把黑鍵:“你看你剛剛砸出的希望,現在也不見了呢。”
壯碩死徒抬頭,發現之前被砸出的裂縫早已完好如初!
這一切,都是這個家夥在戲耍自己!
“就一如你之前對他人做的一樣,我只是把這些奉還給伱。”
壯碩死徒瞳孔一縮,眼裡倒映著的黑鍵迅速擴大。
吼!!!
淒厲的嘶吼遙遙地傳了過來,刀疤死徒和小個子死徒都不約而同地回過了頭,眼裡滿是恐懼。
“那家夥真就這麽廢物嗎,連一分鍾都堅持不到?!”小個子怒罵了一聲,看向一旁的刀疤死徒。
見刀疤死徒一句話不說,鐵青的臉色變得煞白,就只是一味的埋頭狂奔,他就知道不是壯碩死徒太廢物,而是對方實在是太強!
小個子死徒從未見過身後追擊的那個人,他只是跟著比自己要強的刀疤死徒而已,可現在比自己要強的那家夥都被嚇破了膽,那修道士真就如此恐怖嗎?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還在繼續,甚至還越來越近了!
小個子死徒下意識地回身望去,卻被身後的景象給嚇得心臟驟停。
“求你了,快殺了我吧,求求你!!”壯碩死徒現在已經不再壯碩了,被削去四肢的他此時比小個子死徒還要小,數把黑鍵取代了他的四肢插在他的身上,上面的咒文亮起,時刻不停地灼燒著他的靈魂。
那不是修道士,那是惡魔,是魔鬼!
小個子死徒從未見過有人如此殘忍,恐懼使他腳下生風,直接拉開了和刀疤死徒的距離。
刀疤死徒瞳孔一縮,他根本不敢回頭看,看著前方的背影伸出了手,卻不料那背影一晃,躲過了他力量的拉扯!
“哈哈哈,給我死吧!”小個子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獰笑,身形一滯一腳揣在了刀疤死徒的胸前,後者雖然擋住了,但眼裡的驚恐卻被無限放大。
他不敢慢下來,正想往另一邊跑去,一個腦袋卻咕嚕咕嚕地撞到了他的小腿,腦袋上插滿了亮著經文的黑鍵,正不停地往外冒煙。
一隻手從後背攀了上來,刀疤死徒不得不停了下來。
那隻手環著他的脖子,手掌捏著他的臉,骨裂的聲響清晰地在腦中響起。
“你以為那天的那一刀,我是真的劈歪了?”捏在刀疤死徒臉上的手指越發用力,他的整張臉都凹陷了下去,對方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直至被徹底捏碎。
刀疤死徒渾身顫抖,完全動彈不得。
這種熟悉的感覺,對方果然是故意放自己離開的,果然是……
啪!
黑鍵刺穿了他的腦袋, 將其釘在了一棵樹上,四肢被切成了碎塊,散落一地,沒一會就被淨化,湮滅成了一團白色的煙氣。
他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痛苦,意識逐漸消散。
“斯哈斯哈……”
小個子死徒喘著粗氣,身下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可他始終不敢停下腳步,對方似乎依舊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在他的身後,還是近在咫尺?
他已經不敢回頭看了。
嘭!
小個子的雙腿被炸成了肉沫,血肉蠕動仿佛有生命一般朝著傷口處蠕動,斷口處竟然開始緩緩長出肉芽!
那是純粹的魔力放出,這才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別殺我,求求你了,不要殺我!”小個子死徒面露悔恨之色,鼻涕橫流地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饒,“我是被強迫變成吸血鬼的,我不想這樣的,我根本沒吃過人肉!”
更猛烈的爆炸將小個子死徒整個都炸成了肉沫,與此同時結界在周圍形成,淒厲的叫聲響起了一刹那便驟然停歇。
“滴滴滴~”
那道身影從樹上跳了下來,從兜裡掏出了手機,“道恩神父啊,找我有什麽事?”
“夢魚,你那邊的任務完成了嗎?”
追逐這三個死徒的修道士正是鹿夢魚,他答道:“跟著魚餌又找到兩個,已經解決了。這幾個死徒確實是法蘭西事變的殘余,總共已經找到八個了。”
“現場會有人去處理,你先回馬耳他一趟吧,有個任務需要你來協助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