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陽西落,光芒如火。
一座座的高樓和大廈沐浴於橘黃的天色中,在花式圍牆、低矮綠植、和周邊些許高冠樹木的簇擁下,座落在平整地昏黃大地上,美麗,肅穆。
橘紅的光芒安靜散布,久久不變,似乎連同時間在內的一切事物都到達了終點前的黃昏,但同時也停留,凝固在了黃昏。
然後,嘶吼如潮!
一個佝僂的身影低歪著腦袋,聳拉著長發,不快不慢地走在被夕陽光照的很漂亮的寬曠公路上,太陽將落,於是陽光照在身上,拉出著一道很長的陰影,陰影蓋住了公路,蓋住了不高的綠植,也蓋住了一個底部有著輪子的很大鐵皮箱子重重撞在公路旁的鐵杆上。
身影忽然停住,他抬起沾粘著乾涸鮮血的臉龐,睜開著有些虛白的眼睛,仰望著西邊的衫紅太陽,張開了嘴,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嘶吼。
於是在那落陽橘紅照耀下的一道道動作詭異的身影齊齊頓住,抬起腦袋,露出一張張或蒼白,或扭曲,或滿是鮮血,充滿野獸猙獰感的臉龐,張大了嘴巴,不斷地朝衫紅太陽發出沙啞嘶吼,一個接著一個、一聲連著一聲!
公路上數不清的詭異身影因同伴的聲音嘶吼,朝向西方火紅卻又昏黃的天邊嘶吼,吼聲不斷,連綿起伏,如同某種可怕野獸的吼叫充斥在了滿是文明建築的城市中,打破了夕陽的安靜,將這裡變成了怪物的國度,於是數不清的怪物仰天長嘯,於是這個處於黃昏時間的世界變得怪異非常,於是群屍咆哮,嘶吼如潮!
橘黃太陽飛速變得通紅,天邊晚霞如同火燒,原本金燦的光線越來越多的變成了火紅色,仿佛整個世界都燃燒了起來,於是再不能直視落下的太陽,落日的光芒如同撒潑開的血液,紅的鮮豔,紅的刺眼,紅的如同將整座城市都蓋上了一層罪火與鮮血交織成的重紗。
才發現,原來夕陽如火……也如血!
……
叮鈴……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音樂在房間內不停回蕩,逐漸喚醒了處在沉睡當中的人,夏鳴隻覺困意纏繞,強撐著意識中安穩的睡意,艱難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昏黃暗紅的光爬滿了房間的頂部,連帶著染紅了四周接連房頂的部分牆壁。
伸手按掉鈴聲,吵鬧的出租屋立刻就變得靜悄悄的,夏鳴挺起身體,半閉著睜不太開的眼眸,靜默幾秒後,朝右窗看去,昏黃的天邊被無數陰影環繞著,包圍著,散發著最後的光和熱,才發現,原來……已是夕陽。
夕陽如火,天邊的紅雲晚霞煞是好看。
然而,每天在這個時段醒來的夏鳴,感覺到最多的卻是極致的空曠和一個人的孤獨感朝心臟猛地襲來的深深地心悸感覺。
沉默幾秒後,還是感覺疲憊地打了一個哈欠,抬手抓過上衣,他知道,這生活毫無希望,毫無變化的新一天,不,是夜班,又要開始了。
只是,今天好像發生了一點差池。
撕拉!
手掌中單薄的上衣一下就碎成了衣布。
夏鳴目光沉默和帶點詫異地望著手中剛才還好好的衣物,身形凝固了兩秒,有點沒反應過來。
碎了?
雖然這衣服布料本來就很單薄,價位也很利人,且還是從網站“砍幾刀”上網購來的,但也不至於這樣就碎了吧?
他徹底醒轉過來,翻騰了一下手中跟隨自己多個月份,現已提早完成自身使命的衣物碎片,還是感覺有一點荒唐,雖說剛才穿衣的時候確實因為起床本能的煩躁用上了部分力量,但自己的力氣又沒有突然得到增強,這也太離譜了點!
沒有辦法,走下還算平整的床鋪,按下鑲嵌在牆壁上的按鈕,榮和的白色光芒立刻從頭頂上煥發出來、充斥滿了整個房間,將陰影和昏黃顏色擠出到了屋外。
亮白衣櫃裡幸好還有能替代的衣物,林輝翻找出來,正常又小心地穿戴,這一次,沒有出任何問題。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窗外的樓下似乎傳來了動物的嘶叫和吼聲。
看了一眼有著衫紅落陽和晚霞的窗戶,就轉回視線,繼續忙碌眼前的事情。
如果是剛加入工作的夏鳴,想必保留著很強烈的探知欲望,但現在的他,尤其是被鬧鍾吵醒,損失了一件衣物,接連遇見兩件倒霉事的自己……對窗外樓下那並不相關自己的事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
雖然說運送外賣,接單自由,沒有時間限制,但能早起一點還是要早起一點的好,估計這時候大多數的夜間同行們都已經穿著黃馬褂,奔馳在生活的道路上了吧。
整理完畢,夏鳴呼出了一口氣,進入狀態,行動也逐漸快速起來,然後,他走至門口,伸出右手掌,握住生了些許鐵鏽的老舊門把用力一轉。
哢嚓一聲!
預想中的開門畫面沒有到來,且園筒把手一下就有些歪斜了。
夏鳴:“……”
湊到近前,凝視望去,一小段裂痕出現在了門把手生鏽面積最大,鏽的最厲害,鐵皮最薄弱的那部分地方。
小心地弄了弄,確定沒損傷到內部結構,勉強能夠使用打開門後,林輝沒有松一口氣,隻覺有點蹊蹺,自己今天是否太倒霉了些。
沒有過多在意這個插曲,且也不是在意的時候,走進名義上是客廳,實際上的連同最基本的沙發在內、什麽家具都沒有的亮著燈的正方形公共區域,林輝正待直接走向對面的衛生間,忽然,一間敞開著的房門映入了他的眼簾。
對面洗漱間的左側同樣是一間出租屋,房門向外,正靜靜敞開著。
房間內部,一個女人背對外面,站在床前,她的頭髮很長,很黑,卻披頭散發,將大部分的身軀都藏在了漆黑長發的後面,就那樣靜靜地束立在那裡。
夏鳴腳步一下頓住,輕微皺了皺眉頭。
這,她在幹什麽……
這個房子裡面的人都是租客,當然也是合租,不過房子裡的幾個人包括他自己在內,都是通過中介來到這裡的,也不存在什麽朋友關系或者相識,最多也就是上班或者下班的時間碰巧打個照面的程度,而這個房間……他記得是一對情侶居住,所以,站在這裡一動不動……吵架了?
思緒紛呈間,林輝輕輕挪動腳步,視線越過女人,將目光投向裡面的床鋪上。
白色床鋪上空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床體旁的木櫃上面也沒有瓶瓶罐罐,藥物一類的物品,只有一把木梳擺放在一瓶一動不動的香水前。
顯的很整潔,就如同直直豎立在床前的女人,一點也沒有顯得雜亂的地方。
雜亂也沒有,什麽也沒有。
他並沒有什麽去勸架或者了解對方有什麽病情的想法,大家萍水相逢,對方站著,既然有行動的能力,也不用去刻意幫助什麽,況且,他還有自己的事情。
又看了一眼那依舊安靜束立於空蕩蕩床前的人,林輝腳步有點輕微加了速度地走入衛生間,仿佛身後有什麽莫名的東西催促著。
狹小、擁擠的衛生間內,瓷瓦牆壁舊破泛黃,地面泥髒濕濘,幾根漆黑長發躺在其中。
所有的東西和往常一樣都靜靜地待在原位,一點變化和聲音也沒有。
擰開生了些鐵鏽的老舊水龍頭,嘩啦的流水噪聲立刻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捧了一把滿是水泡又泛白的冰涼清水敷在臉上,冰涼刺骨,連續幾遍,精神抖擻,林輝抬起視線,望著鏡子裡因鏡面肮髒所以身影始終有些模糊不清的自己,自嘲笑了一下。
剛才那一幕還真的挺適合拍攝靈異題材的電影。
不過,冷靜一下就好多了,而且再可怕,還能可怕過貧窮,可怕過失業,可怕過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工作,直至感官中的一切事物都變得麻木嗎?
所以,什麽時候才不用上班啊……
亂七八糟的想法跳躍間,夏鳴洗過臉,拿起還有一半量不到的牙膏,然後,雲白的牙膏毫無征兆地從口徑內噴發出來,就那樣直直掉進了面前的水池裡。
手中的牙膏容器被捏地形狀扭曲異常,仿佛一具淒慘的屍體被不知名的存在生生扭曲成了更加怪異、奇詭的模樣。
夏鳴視線略微凝固地望著手中突壓扁的牙膏,汗毛輕微聳立,身形凝固,如同成了一尊真正的大理石雕像。
好像,有點不對……
我剛才有用上了那麽大的力氣?夏鳴擺脫僵固,環顧四周,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卻感覺空氣有些清冷,直刺激的肌膚輕微顫栗。
在他的感受裡,他只是稍微用力,牙膏就一下扭曲壓扁,仿佛有不知名的詭異存在靜靜按在了他的手上,突地幫了他一把。
閉合雙眼,深呼吸幾次,睜開眼睛,面前如舊,沒有什麽改變。
扭曲的牙膏外皮依然是那個樣子,沒有忽然活了過來,擠出後不能用掉的牙膏泡在清水裡,緩緩分解,如雲如霧般彌漫,直至散滿整個水池。
什麽都沒有發生。
夏鳴眨了眨眼睛,吐出了一口氣。
又過了幾分鍾的時間,他才真的有點放松下來,抬起手掌,揉了揉眉心,心想這是什麽事啊,竟然因為遇見了幾件巧合的事就懷疑這那,自己嚇唬自己……
一邊在內心放松與沒什麽顧慮的吐槽,一邊抬起腦袋,因為牙膏沒了,準備把牙刷放置回去,於是視線便移到了肮髒的鏡面上,看見自身站立的模糊身影,以及,一團默默處在他身後的漆黑影子。
漆黑影子。
夏鳴目光一下凝固,鏡中畫面印照在微縮瞳孔中:
在那模糊的鏡子裡,他安靜站立,就那樣頂著一副怎麽也看不清,模糊又分散的臉龐,在他後面,一個似乎最開始就已存在的漆黑身影站在那裡,仿佛是在低著腦袋,靜靜束立,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