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驚異於自身的力氣之時,後面繼續響起了熟悉的低啞嘶吼,夏鳴才想起還有一個沒有解決,危險還有存在,於是微轉身體,舉起了剛剛結束過一個“鬼怪”生命的修理工具。
然後,這個皮膚慘白的怪異生命歪斜了方向,路過夏鳴,直朝它已徹底死去的同類奔去,一下就撲到了血淋慘烈的屍體上。
下一刻,這個皮膚慘白之“人”微抬腦袋,毛骨悚然的咬嚼聲響了起來。
啃咬骨頭的哢嚓聲和吞咽聲在模糊不清的陰影中不停響起,顯得恐怖非常。
“這……知道我這個‘獵物’不太好惹,所以轉向別方,還是連最基本的腦子都沒有,被血腥味刺激了一下,僅有的理智立刻就喪失了,連同類都會撕咬?應該是後者……如果有腦子的話,起碼還知道疼痛,知道打不過應該躲開……”夏鳴觀察著這個真的在撕咬同類軀體的怪物,做出了基本的判斷。
緊接著,幽暗,血腥,威脅依舊存在的壓抑環境,還有不停響起的咬嚼聲,讓他從腦海內翻出了一個陳舊的詞語:
“僵屍!”
和僵屍一樣,很難殺死,生食血液,但卻又沒有僵體的苦乾僵硬,反而身體靈活,且不只有血液,連血肉也會吞入腹中,或許,還是叫“喪屍”比較合適。
夏鳴控制著腳步聲的降低,小心繞到正在進食喪屍的前方,摸出口袋裡的手機,利用屏幕上的微弱光芒查看牆壁,找到了一個按鈕,嘗試按下。
下一秒,熾白燈光立刻驅散了所有陰影,客廳明亮非常。
他這才發現,原來之前客廳陷入黑暗並不是什麽喪屍擁有驅散光線的能力,或者此地出現了可怕的靈異現象,竟是最開始一腳將這疑似喪屍的怪物踹飛時,正好砸中了客廳的燈泡開關按鈕……
不知是不是因為只有撕咬聲音的緣故,拍打門聲的聲音間間斷斷,最後只剩下偶爾發出的嘶吼。
看了一眼默默進食,燈泡亮起卻沒有任何表示的喪屍,夏鳴仔細思考了一下,就放慢了腳步,一點點後退,直至完全退入身後自己的房間,然後,動作異常小心地抓住差一點就完全壞掉的圓筒把手,緩緩關上了厚厚房門。
當“坑登”一聲,房門徹底合閉時,夏鳴站了幾秒,才將手中的帶血扳手束立於牆壁,然後身體下滑,就這樣靠於門板旁的厚實牆壁,坐在地面,恢復著才剛睡醒就有點消耗過頭的精力,以及,輕微顫栗的雙腿。
好像活下來了。
夏鳴不斷輕微喘著氣,僵硬身體開始有點放松地望著窗外的漆黑夜空。
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想來上一根,卻除了手機之外,什麽都沒有摸到,接著,他才想起,自己根本不抽煙,只是曾經在一部電影裡看到過一位配角殺完一群不死怪物,瀕臨包圍後,最後在卡車內抽上了一根煙的電影片段。
他這才發現,因為太過緊張,自己將現實記憶和虛幻影視裡的精彩片段給搞混了。
夏鳴極致放松壓力又覺帶點疲憊地自嘲笑了一下,覺著好生輕快。
不過,不管怎麽樣,活下來了就是好事情!
又靜靜恢復了幾分鍾,夏鳴才熟練摸出手機,思索著是看看有沒有喪屍之類的新聞,還是先報警再說。
然後,他就不用考慮了。
因為,在剛打開的屏幕裡,夜間工作群內一條消息也沒有。
早就應該開始討論的工作沒有,插科打諢的沒有,連他想象中,有一定可能出現的議論喪屍災難的文字也沒有。
方正屏幕裡,白色界面佔據了主導,整潔異常,一片乾淨。
仿佛是網絡裡的世界連接到了真實世界,他忽然發現,四周好像有點安靜。
夏鳴放下手機,仰起腦袋,眼珠微動,一點多余動作也沒有地望著充滿柔和光芒的房間,聽著隔著門板響起的異常清晰的咬嚼聲。
他這才發現,周圍太安靜了。
除了身後野獸撕咬般的聲音,其他一點動靜沒有。
這不是說夜晚是睡眠時間,就應該安靜地沒有一點聲響,而是城市車水馬龍,不會有人永遠在工作,但是在城市中會永遠有人在工作,且有不知多少年輕的人每天生活作息顛倒,享受現實或網絡世界中的夜生活,嘈雜混亂,根本不可能不發出一點聲音。
在這樣帶點詭異的安靜氣氛裡,他隱隱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歇息夠了,站起身來,向前走去,夏鳴站在了窗前,靜靜地將視線投向了外界,卻發現,比預想中的還要黑暗。
一座座的高樓和大廈座落在漆黑大地上,大廈樓層間,偶爾有煥發出的柔和白色燈光。
高樓之上,夜空之中,一顆顆閃爍著的星星點綴在深暗高空上,由無數層的陰影組成的黑色稠密海洋之中,那些星星如同一艘艘由光點變化成的光船,光船動蕩其中,卻是,依舊寧靜閃耀。
但是,這樣的美麗景象卻不該出現在滿是鋼鐵堆積的城市中。
夏鳴揉了一下額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他快速返回牆壁邊,將屋內的燈泡關掉,再次折返回來,外面的景象頓時顯得更加黑暗,星空也愈發清晰和瑰麗。
沒有欣賞夜空的心情,夏鳴迅速大概掃視了一圈,卻有點心驚地發現黑夜中沒有多少光點,沒有聲響,安靜至極。
本應該工作完成,天黑回家,該打開的一戶戶燈光沒有打開,本應該吵鬧和嘈雜的聲音一點也沒有,仿佛本應該在世間存在的所有東西,一瞬間,全部就消失了,於是,只剩下一個冰冷荒涼的世界……
但是,在最底面的公路上,有接近一半數量的路燈,還在漆黑的世界中安靜地照耀著。
距離遙遠的路燈光照之下,一道道模糊的,似乎佝僂著的身影,不快不慢地遊蕩在被周圍龐大黑色安靜包裹著的公路之上,而在道路中間或者路旁,有多堆在一起,連砸在一道上的一輛輛只有人類才可以使用的鐵皮箱子,看起來發生了非常慘烈的災禍。
這是夏鳴此時此刻在一片夜色中唯一可以看到的畫面。
他認得出來,那是一輛輛追尾到一起的多輛各式汽車,只是為什麽這麽多的人夜晚都擠在公路上,發生了這麽大的車禍,都沒有人來救援的嘛!?
那裡太遠,只能看到人影,卻看不清他們到底在做什麽,望向樓下,卻只看到樓下公路直接融進了四周無邊的夜色裡,連同左邊和右方在內的很大一塊區域沒有一點光照,陰暗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夏鳴本能就想著從口袋內掏出手機,打開前照燈,剛要向下照去,才想起這是在高樓之上,隨即放棄動作,轉身到床邊的木櫃旁,從裡面拿出了之前網購來的照明手電筒。
奔回到窗戶邊,探出部分身子,白色的光芒直奔向下,照破了路徑之上的大部分陰影。
然而,照破了不知多少層陰影后,光芒能到達的地方依舊是一片混沌般的黑暗。
望著照到的很多道樓層,看著真的快到地面了,夏鳴有點緊張地呼了一口氣,決定稍微冒險,於是將腦袋和手臂搬出了窗戶大半。
窗口之外,冷風颼颼, 呼嘯的風於黑夜高空裡不斷盤旋,周轉環繞。
頂著冰涼和一點光照也沒有的黑夜的壓抑感,手臂往如同黑色深淵的下方下落了很長一段距離,距離再次增長,這一次,雖然光線依舊沒有完全到達水泥地面,卻終於是照到了一顆顆處在濃鬱陰影裡,頂著頭髮的腦袋!
照到了!
夏鳴心中一震,頓時覺著事情還有希望,然後,他心中繼續泛起疑惑,疑惑於下面這麽多人為什麽就這樣站在黑暗裡,沒有什麽動作,疑惑於下方的路燈沒有打開。
忽然,陰影中的一顆顆腦袋似乎仰了起來,於是頭部就那樣沉浸在了濃鬱的黑暗裡。
然後,一雙蒼白的手臂緩緩從“黑色河水”裡升了起來。
那雙蒼白的手臂就那樣靜靜立在那裡,仿佛某個古老地域的傳說,黑河之上長著一根慘白扭曲的木頭。
緊跟著,黑河裡又冒出了一雙手掌,一雙有著衣袖,衣袖上沾著乾涸血液的手掌。
仿佛打破了某種禁忌,一根根手臂相續從“黑色河水”中無聲冒出,不斷浮起,那些手臂有的蒼白如同摸了石灰,有的衣袖沾上了血跡,有的充滿著細細裂紋的裂痕,似乎下一刻就會自行分解,也有的膚色正常,沒有裂痕,也沒有血跡,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人類正常地高舉起了兩條手臂。
夏鳴被涼風不停吹著的軀體一下就有些冰涼僵硬了,他手持光源,沒有放下。
下方的手臂分散在“漆黑河流”中,靜靜地向著有燈光照耀的地方伸出著和慘白的手掌,久久不落,一直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