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青剛踏過太學門檻,就在連廊轉角處遇見了一人,目光直視著自己。
他頓時大感無奈,這人沒事做的嗎?難道在自己沒來之前,就一直依靠在牆邊耍帥?
“韓家大公子這是等我?”許正青問道。
那人正是韓宮,他見許正青出聲發問,終於立正了身形,上下打量起許正青來:“希望你昨日之言不是誑語,我很期待你在太學考核上的表現。”
許正青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愣了片刻,不甘示弱,呵呵一笑道:“太學考核還有一月時間,不著急,韓公子還是先處理好自己的家事吧,今日有好戲看。”
韓宮眉頭一擰,不知許正青在說些什麽,想來不過是嘴硬罷了,便沒有理會,朝著太學內授課處走去。
太學授課處並不在屋內,而是就在庭院中搭建了一個極大的亭台,不論嚴冬酷暑皆是在此,讀書的同時亦在鍛煉體魄。
韓宮為人強勢,性情孤僻,故而太學內的座位一直在角落。
許正青走過連廊之後,一眼就望見了自己想見的那道倩影,快步走了過去,拉著虞子晉坐到了他的位置上,恰好是斜後方。
虞子晉隻好坐在了內側,略有不悅道:“許哥兒,你貌似坐錯位置了哎。”
“小孩子別亂說話,你許哥兒我原本就是坐在外側的好不好。”
虞子晉頃刻間噤聲沉默片刻,許哥兒今天不太對勁,有情況啊。
太學座位分四列八行,共計三十二人在此讀書。
從許正青現在的視角看去,恰好可以看到鍾離雁的側顏,在教書先生沒來之前,許正青就這麽側看著。
鍾離雁好似感受到了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她,涼颼颼的,不禁回頭一望,恰好與許正青四目相對。
“看我幹嘛,好好上課!”鍾離呵斥了聲,極快擺正身形。
虞子晉瞧見這一幕,輕歎一聲:“許哥兒,這是在太學,你盯著人家雁姐姐看,很不雅的。”他本意是好好提醒,沒曾想又遭了許正青一個冷眼相待。
“說你是小孩子還不信,這就不懂了吧。我是在看我未來媳婦,這也不行?”
虞子晉瞠目結舌,朝許正青伸出大拇指。太學考核還沒開始,就給自己預定第一了啊,以前沒見許哥兒臉皮這麽厚啊。
“肅靜!”霎時間,一道極具威嚴之聲傳來。
只見一旁的廊道上緩緩走來了一位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所有人立刻正襟危坐,翻開書冊。
來人正是太學老師,教書先生,於毫。
這並非是許正青第一次見到這位於先生,早在這一月間在太學學習的十五日他就領教過於先生的本事,本是晦澀的文字在這位先生的講解下很是通俗易懂。
原本寧國分裂之後,由於東邊武朝繼承了舊寧國大部分軍事班底,使得如今的寧國最初並不強盛。面對不利局勢,同時在大塚宰的領導下,各級官員皆是勵精圖治,後開設太學,對勳貴子弟嚴加管教,絕不可令其成為紈絝子弟,要教導這些年輕一輩成為大寧的未來。
在這十年間,大寧朝堂朝中大臣獻良策,全國各地上下齊心,大寧國力恢復的極快,逐漸向武朝逼近。
加之南邊陳國內亂驟起之後,天下局勢又呈現出一片亂局。
許正青很明白,像他這種武將之後,太學考核結束,便會依仗父輩的功勳封官,屆時便是施展抱負的最好時機。
到了那時,他許正青,就該在這亂世中,登場了。
於毫拿著一本書冊環顧四周,沉聲道:“一月後太學考核的事情你們都知曉了,三年一次的考核,這次奪得第一者,除了會被賜婚之外,更會在原有封官的基礎上官升一品。但我要說的是,前三名未必不會有這個待遇,不一定得是第一。”
於毫此言一出,太學多數人紛紛面露喜色。
家中長輩教導過,第一的位置他們爭不過,也爭不得,但現在看來,前三未必沒有機會。他們所圖的並非是婚嫁之事,如今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若能額外官升一品,定然前途無量啊。
太學中不乏有十余位女子就讀,她們在聽到這話後,並未高興。
本來婚嫁事之事就極難由自己做主,說句不好聽的,明眼人都知道韓家是衝著鍾離家三女兒去的,這煩心事還落不到她們頭上。但是現在前三者皆會賜婚,本來還可以和家中長輩慢慢商議,這下萬一被選中,那豈不是今年內就得成親。
遇見個喜歡的還好,要是嫁給自己不喜歡的,那是一輩子遭罪的事情。看似生在權貴之家, 一輩子錦衣玉食,實則身不由己...
身邊女子竊竊私語聲許正青聽的明白,他瞧了眼鍾離雁,見她也是低著頭,看神情並不開心,索性反問道:“敢問先生,若是女子考得了前三名可享有同樣待遇?”
許正青這一問瞬間吸引了所有女子的注視,對啊,倘若是她們考得前三,那不是有了挑選夫婿的權利。
“這家夥,還真是多事,太學考核舉行過三次,前三者向來都是男子,女子想考得前三,難如登天。”角落處,韓宮冷哼一聲,瞧著鍾離雁也對許正青投去了期待的目光,不屑一笑。
許正青此問不過是喧嘩取眾,他可不認為鍾離雁有考得第一的實力,至於許正青,更沒機會。
反倒是虞子晉對他威脅最大,但他和鍾離雁向來以姐弟相稱,即便僥幸勝過他,也不會選擇鍾離雁作為他的妻子。
鍾離家在大寧的家業,終會落到韓家手裡,誰也無法改變。
許正青說完那句後,再次問道:“於先生,若是女子取得前三,是不是也可以選擇自己的婚事。亦或是說,選擇不嫁人。”
許正青這一字一句,在此刻猶如驚雷炸響,男子可選娶誰家女子,那女子也應可選嫁人與否。
虞子晉輕輕拉了拉許正青衣袖,低聲道:“許哥兒,你這提議很公正,怕得引得不少女子芳心哦。”
“別瞎說,我的目的可不是為了這個。”
許正青移目看向鍾離雁,他之所以要提出這一問,更多是想問問鍾離雁,倘若她有選擇夫婿的權利,她會選擇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