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山,山下一處小院內
:“你今天非要給我找不痛快是怎麽著?”說話的人是一個懷孕的村婦,她生的身材短小臉上卻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咱倆誰給誰找不痛快?我上外邊兒一天給人乾點兒零活回來你就給我撒氣!”
:“你有本事把那話再說一遍,你說!”女人明顯帶了哭腔
:“我就說,那什麽,這孩子來的蹊蹺。”男子明顯氣焰不足,說話的聲音還嘟嘟囔囔的。
:“你說這話你還是人嗎?!我和你過日子這麽久了,一直沒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眼瞅著快生了你說這種話!你還算個男人嘛?”
:“那我,我也就是這麽一說,你別生氣!”
:“你聽誰這麽傳閑話啊?你懷疑我?這孩子怎麽來的你心裡沒數嗎?啊?”
:“那是嗎,那不就是之前一直沒有,然後這一次就懷上了嗎,我也奇怪著,我就多說了幾句,你別生氣。”
:“你還敢說是不是?今天臘月二十二好日子你不想好過!你看我不撕爛你這張嘴!”說話間,女人就拖著沉重的身體往男子身邊走抓起桌子上的從茶杯就要往男人臉上砸去,誰知道這一下子可牽動了肚子裡的胎氣,女人一下子感到肚子疼得沒辦法。她拿著茶杯的手無力地垂在身體邊,另一隻手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嘴裡不住地說著
:“哎喲,哎呦,我的肚子。”另一邊,男人看女人的申請痛苦便趕緊用雙手扶著她,將她抱到床上去。伸手一抱卻發現沾了滿手的濕潤,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他趕緊安慰
:“怕是要生孩子了我去給你請大夫,你先躺著。”
夜晚天黑,又是鄰近過年家家戶戶都關著門兒。山裡的路本來就崎嶇難走,借著燈籠和月光好不容易找到了村兒裡的唯一一家大夫,他急急忙忙的敲門。那大夫開門卻發現是個著急的男人
:“陳大夫,我家夫人要生了,麻煩您去給看看。”稍等片刻,陳大夫就收拾好了衣裳和行囊,準備好一應用品。跟著男人回到了山下的小院子,一推開房門一股濃濃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你這人!自己走了也沒說給老婆把火點上,你看她凍的,你去弄個火盆來然後再大些熱水還要毛巾,再拿把剪子來。”男人聽了大夫的吩咐,趕忙走到廚房準備這些用品。另一邊大夫走到床鋪跟前,伸手摸了摸女人額頭上的溫度,又將她的手腕放好開始診脈。眼看著女人難受地頭髮都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他說
:“俺說恁別害怕,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沒什麽大問題,一會兒把火給你生起來,你身上暖和一點兒就好生了,最近吃什麽了?”大夫帶著濃濃的北方口音,聽著還有些有趣。
:“今天吃了稀飯還有紅薯。”
:“好好好,吃了飯就有勁兒了,一會兒生孩子的時候,俺讓用勁兒你再用勁兒,不讓恁用勁兒就不用勁兒。”
:“好。”
忙活了差不多七八個時辰,孩子終於生出來了。男人一個人在門外就聽見裡頭一會兒
:“用勁兒,唉,好了停。”
:“別用勁兒,好,開始用勁兒。”一會兒又是
:“好了歇會兒吧。”男人也在心裡犯嘀咕,女人生孩子這麽費事兒呀,時光慢的就好像生病的老人在床前數自己的壽命。終於一聲啼哭,結束了所有人的緊張。男人那顆緊張的心也落了地,他試探性的詢問道
:“大夫,我能進去了嗎?”裡頭的大夫沉默了片刻好像為難的說
:“啊,恁進來吧!”一推門發現大夫和夫人的表情怪怪的,完全沒有迎接新生兒的喜悅,他不由得問道
:“你們怎了這是?”大夫也不好說
:“這是恁自己家的事兒可別怪俺,俺就是個大夫,別的都管不了。恁自己看著弄吧,俺先走了。”那大夫說完話就慌裡慌張的收拾東西,男人落地的心再一次被懸了上來,他忍不住問自己夫人
:“到底怎了?”女人把頭撇到一邊也不答話,半會兒那大夫走的時候留下一句
:“恁自己看看孩子就知道了。”腳剛要賣出門檻,又補了一句
:“大過年的有啥事兒恁好好說,別吵啊!”說完就走了。
男人伸手去抱那繈褓裡的孩子,這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天快亮的時候。他借著屋外的晨曦還有屋子裡的燭光,卻看到一張黑如青炭的臉。
:“哎呀!”嚇得他差點把懷裡的孩子扔出去,床上的女人強撐著力氣說
:“跟你說了...讓你別看...你非要看。”男人也不知道說什麽,隻好胡亂回復說
:“怎生了個這?!”
:“這話說得你的種,你問我。”男人也鬧不清楚了
:“是我的種,但是我萬沒想到他這個長相卻是是有點兒出乎人的意料,實在是讓人太奇怪了。”說完又看了看屋子裡的火盆說
:“你們剛才是不是生下來,沒留神把他掉到火堆裡了?不好意思告訴我?”女人忍住了怒氣對男人睡哦
:“你過來,來”男人都到跟前,女人憋足了力氣,用力吐了了口水
:“呸!你會說人話嗎,那是我兒子,我舍得給他扔火盆裡。”這麽一說男人也生氣了
:“你這話說的,我不就是問一下嗎。再說這孩子長得也太黑了。不說掉火盆裡的誰信啊,我說你是不是跟那什麽黑狗熊?還是什麽熊瞎子一類的你你你你”女人聽完就要坐起來
:“我什麽,等我恢復了我就大嘴巴抽你。是是有一個熊瞎子,現在正站在我面前呢,怎麽了。”
:“你這人,我是說啊我們家這麽幾輩兒哪有這個色調的,我就鬧不明白覺得怪怪的。”女人也沒好氣
:“怨誰啊,怪你唄誰讓你一天到處跑別人家給人燒火。”
:“咱可講道理,我給村頭寡婦燒火那是屬於助人為樂,跟著有什麽關系。行了行了,別管什麽顏色吧,反正健健康康的就行,還是個男娃,要不怎麽說我們家人都厲害呢!”
一個來月過去了,夫婦二人給這孩子起名叫“黑蛋”。轉天就辦滿月酒,孩子抱出來的時候給全村人都嚇一跳,後來都傳說這家生了一小熊瞎子。當然也不敢當著人面說。時間久了夫婦二人耳朵裡這閑話可就灌滿了。這一天是正月十五,男人早早地回家還扯了一塊兒新布料
:“我跟你說個事兒啊”
:“啥事兒?”男人不好意思的說
:“村裡都說這孩子不是咱倆的,我的意思是要不把他送出去反正咱倆也年輕再要一個也來得及。”女人當時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說說,你說的這是人話嗎?這是咱倆的骨肉啊,你就因為外人的閑話,你不要他?”男人也頗感無奈
:“你當我舍得?村裡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人,我也舍不得。但是與其讓他在這樣被人指責,背後說閑話的環境下長大不如把他送到廟裡去。咱到時候想看就去看,再要一個也不礙事。不然你說這樣子對孩子也不好呀。”男人見老婆不說話,又再次說
:“而且我跟你說,這孩子指不定是什麽呢。我前幾天給他洗澡的時候看到他屁股後邊兒有一道像符還是什麽東西的印記。咱倆還是送到廟裡吧。”女人聽到這話也活動了心思
:“真的?”
:“千真萬確,而且這孩子生下來到現在你看哭過一聲嗎?平時不哭光咧開嘴笑,你說說這萬一要是個孽根禍胎咱倆留下還是個罪過,依我看就把他送到廟裡去最合適。”
女人哪裡舍得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可是哪裡家的住男人的說道,三說兩說給女人說的活動了心思,終於在正月十七這天把黑蛋送到了長生觀。
這天夫婦二人敲開了長生觀的門,出來一個年輕的道長。看到兩人手裡抱著孩子,眼神還有些躲閃便心裡明白了。他將二人請進來然後又請來觀內的住持,三個人在大殿敘話。女人先開口
:“道爺,家裡實在沒什麽吃的所以送過來,還望您收留。”住持看了看那孩子,說了句
:“生辰八字?”
:“今年臘月二十三天快亮的時候”住持一聽心說:不好,臘月的龍缺水,龍困淺灘恐不得志。又問
:“生於何地?”
:“就是我們家。”
:“可取了名字?”男人不好意思的回答
:“叫‘黑蛋’因為長得太黑了”
:“哈哈哈,有趣。”
:“既送過來有三條規矩。第一,這孩子名字不好要重新起一個。”
:“我們也不懂,您做主就是了。”
:“還沒說完,第二這孩子是寺廟的命,你們若是想圖他來日考狀元怕是不行。若有此意去再生個吧。”
:“第三,這孩子的命格特殊你們與他只是一場緣分。緣分盡了他就要去他該去的地方了。”
:“這?”夫妻二人面面相覷,可孩子都送到這兒了狠了狠心說
:“行!”
光陰似箭,轉眼一個頑皮的小兒就長到了一十五歲。褪去了一臉的稚氣,不知怎麽這孩子越長越白淨。那雙眉毛生的烏黑濃密如刀砍斧削一般,那雙眼睛狹長有神似要將這天下萬物都收於胸中。獅鼻方口自帶一股王者之氣。三年前主持賜字
:“長生”
今日可是長生的大日子,他要揣著自己攢下的銅板下山去。許是前世的靈根長就這孩子貪吃的很,今日就是要下山去買糖葫蘆。
眼瞧著山門臨關之際他早早下了山,這是他第一次自己下山往常都是自己的師父或者師兄帶著一起。集市上一年一個樣子,長生久居深山哪裡見過這樣熱鬧的場面。來到了最繁華的一條街道。往東看去,只見一群人簇擁著兩個買大力丸,就看那人眼疾手快
:“各位老少爺們兒,都瞧俺的了!”只見他平躺在那半長的長條凳上,旁邊和他一起的人。約莫有個三四十歲,頭上還包著烏黑的布條。胳膊上的腱子肉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手上的青筋昭示著他此刻拿著的石錘可是真家夥,只看那躺下的人雙目微閉,深吸一口氣,從丹田運氣直到心口不一會兒就看那石板被他頂起來。約莫過了三四秒鍾口中說一句
:“列位你們瞧好了!”一聽這話,那拿著石錘的人奮力一砸。胸膛上的石板應聲而碎,那男人用粗糙的手一抹臉上被蒙上的灰塵。說了句
:“怎麽樣!列位!”周圍一片叫好聲,男女老少都看的津津有味。不順著長生的目光看去,那男人緩緩從長條凳上站起來又給周圍圍觀的眾人拱手作揖。另外一人此時放下石錘拿起一顆嘿嘿的鴿子蛋大小的藥丸向周圍介紹道
:“南來的,北往的。一立的,一站的。有老的,有少的,你看我這大力丸可是真不賴,腰酸腿疼都能治,一顆下肚百病消。吃了俺的大力丸,姑娘夥身體壯,來年生個胖小子。”一張嘴將他手中的大力丸說的神乎其神。長生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意思。就往前走了走,再往前是兩個跑江湖的手藝人,兩人在這兒撂地兒表演周圍也是站了好些圍觀的人。
撂地兒可是最講究功夫的,若是說的不好那人都走了,今天一天的飯可就沒著落了。既要說得好,還要說得巧這就靠那上下兩片薄薄的一張嘴。長生剛站過去就聽兩人說道
:“相聲講究四門功課,剛才說的是我兒子。經師不到學藝不精,全仰仗各位幫襯著,這會兒是我們老哥倆兒給大家說一段兒。這個相聲啊講究四門功課。”另一個搭檔說話了
:“那麽您給說說都有哪些四門功課呀?”
:“吃喝嫖,不是那個說學逗唱!”另一個衝著大夥兒擺擺手
:“您瞧這位也沒準。”
:“我呀,今天是和我兒子一起來的。很高興和兒子一起說相聲。”不多會兒就把周圍的人逗得哈哈大笑,看了半天長生又準備往前逛逛。
才過了兩三個攤子,就看到一個頭上亂糟糟的脖頸子後邊兒插著草標的姑娘,小臉雖然髒兮兮的也能看出來是個美人坯子。穿著一個碎花上衣,打著補丁的褲子跪在那身前寫著塊牌子
:“賣身葬父。”旁邊兒有起哄的
:“姑娘,跟哥哥走,咱們拜天地,入洞房。嘎吱嘎吱嚼冰糖。”長生匆匆的看了一眼就走了。
逛著逛著他突然想到自己是偷著跑下山的,得趕緊回去。於是走到賣糖葫蘆的跟前兒打算買一串糖葫蘆。那賣糖葫蘆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一看長生穿著一身道袍盯著自己的糖葫蘆,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這位道爺您來點兒什麽?”長生看著花花綠綠的糖葫蘆問道
:“都有什麽的呀?”那賣糖葫蘆的答話了
:“有紅果的,有山藥豆的, 有柿子的,有辣椒的,有雞爪子的,有豬蹄兒的,您看您來哪個?”長生一看這麽些種類自己也吃不了肉的,心想到底是山下有趣。自己前幾年的時候還只有山楂的呢,現在連糖葫蘆的種類都發展的這麽齊全。
:“我來個山楂的吧”那人伸手去給長生拿糖葫蘆,遞給他的時候說
:“十文錢。”長生遞給他銅板,遲疑了一會兒又多給了十個說
:“再來個山楂的。”
:“好嘞!”
長生拿著兩串糖葫蘆就要往回走,不料忽然聞到一股臭味,這味道臭的衝鼻,他的好奇心上來了。要錢去看看這味兒是從哪來的。走來走去就來到了一個大鐵鍋面前,只見那老板一手切著雪白的豆腐塊兒一手將豆腐塊兒往黑色的水裡放。長生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是什麽?”那老板頭也沒抬
:“臭豆腐。”長生聽完皺著眉頭
:“臭豆腐?都臭了還能吃嗎?”那老板不樂意了,放下切豆腐的刀就要與來者說個明白。抬頭一看是個道士,他倒來了興致
:“你們還吃這玩意兒呢?”長生被這話問得摸不著頭腦
:“啊,這還能吃?”那老板不樂意了
:“廢話,這做出來當然是吃的。”
:“如果想吃一個豆腐的質感去吃個豆腐不就行了,為啥要吃一個和豆腐一樣的還有點兒臭的東西?”那老板調笑著說
:“小子,師傅沒教你吧,這叫臭豆腐,因為你不能直接吃屎。這玩意兒香著呢聞著臭,吃著香。怎麽樣給您來一份兒嘗一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