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在大家各懷心事中過去了,第三天早課的時候。持陽拿著表文緩緩地從殿外走進
:“今兒,大家夥兒都在,我要說個事情。”個人的心思不同,自然反應也不同。長留一臉期待,長風得意洋洋,只有長錦、長瑋、長卿三人的表情都不大高興的。
:“我說一下啊,第一個長留。”長留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滿懷希冀的等待著
:“長留自即日起,下山雲遊。這個是我允許的,之後回來與否與本觀無任何關系。”
:“再一個,長風下山給王員外看風水一事,我也允了。”
:“啊?為什麽?”眾弟子議論紛紛,只有長生沒言語。
:“以前,咱們說過凡是在道觀裡的人,接活兒必須要跟道觀說而且不允許自己私自接私活,因為你們的手藝還不成熟,但是現在開始,我允許了。只要你們有本事,就可以下山去自找出路,不必守在這道觀了,若是有想下山的,跟我說一聲就行。”此話一出,眾人有高興的,也有失落的。高興是覺得這十幾年總算是熬出頭來了,他們終於可是下山在這世間謀求自己的一條生路了,失落是覺得自己不知是留在這裡,還是下山。
:“還有一條,自即日起長生不屬於我門內之人,我不再是長生的師父。這是他拜師時候的表文,今日我重新寫了一份斷絕關系的表文,一會兒你們都做個見證。今日起,長生不再是我三清觀中之人,也不再是我的徒弟。”
:“師傅不可!”
:“師傅不可!長生師弟縱然犯下大錯,可總有悔改,還望您收回成命。”
:“對啊,師叔雖然淘氣可是絕不是故意的,您就饒了他這次吧。”
:“師父,求您別將我逐出門外。我願一輩子在觀內劈柴燒火即使做個乾雜活兒的雜役,也絕不再犯錯。”說話的是長生,他已經跪到在地。雙眼中盈滿了淚水,鼻子紅紅的,往日的淘氣再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認真和懇求,只是師父第一次說這樣重的話,可是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這話一樣。只是不住地傷心,他現在只求師父能夠收回此話,不要將自己逐出師門。
可持陽不為所動,他緊緊咬著牙關。以防自己心軟的收回此言,可是早已經由此一劫,又豈是他可以改變的?昨晚上自己和師弟一直說到半夜,自己也舍不得可是沒辦法。必有此劫,誰也無法改變。
:“話已經說出來了,必然不會收回。先有你燒毀丹爐,又毒害師爺,再走火入魔胡言亂語擾人道心,若是你不除,我三清觀豈不是再無安寧之日?!”長生知道自己犯下大錯,可是他真的沒有說謊,他不住地祈求
:“求師傅別將我趕出門去,我真的沒有走火入魔!師傅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說完,伸手去夠師傅的道袍一角,可是持陽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他一轉身,那一角便輕輕從長生的手中劃過好似,今日無情的訴說。
:“入我之門,守我門規。爾等走火入魔,我這觀裡沒有你的位置了,你看好。”持陽轉過身,咬著嘴唇將那斷絕師徒情誼的表文在神像面前焚毀,烈火灼燒仿佛燒灼的是長生的心。
:“不,不。師傅,師父,求您別將我趕下山去,我自小便在觀內長大,我沒有父母,沒有家人。求您留下我,您就是我的父母家人,師兄弟們就是我的父母家人,您別趕我走,求您,求您。”長生的話如同一把利刃一點一點割著持陽的心,可是他不能說不,甚至不能轉身看長生一眼。也不能告訴他真正的緣由。
長卿看到這一切,心中酸楚萬分他是最年長的何嘗不知道,長生的由來。當時父母抱過來的時候,他只是個七八歲的孩童,他看著繈褓中黑如焦炭的嬰兒,心中的憐愛之情油然而生。他還記得,那天是師傅讓自己燒水,還給這個孩兒洗了澡。他給長生穿過衣裳,長生掉牙的時候是他帶著一起把牙齒埋到山間樹木的根莖下的,夜裡長生做噩夢的時候總會抱著枕頭推開自己的門說
:“師哥,我害怕。”那是冬天,兩人挨得近近的。長生抱著他的手臂說
:“師哥,咱們靠近些就不冷了。”那一晚風刮的嗚嗚響,自己的師弟像一隻小貓一樣乖巧的和自己抱在一起取暖,而今看到此情此景,他的眼淚也止不住了。
:“師父,您再想想!”長瑋緊皺著眉頭,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師弟。腦中不斷翻湧地是那年師弟六歲的時候,問自己
:“師哥,你怎麽哭了?”那時他剛剛和那青梅竹馬分離,整日坐在山上的桃樹下流淚。
:“我難過,我愛的人離開我了。”誰承想這六七歲的孩童,立刻撲到自己懷裡說
:“師哥,別傷心。長生會愛你的。”隨後拿起自己的道袍笨拙的給長瑋擦眼淚,還有八歲那年,長瑋跑下山和那女子見面,被師傅罰跪香。夜裡長生悄悄來到大殿中,從懷裡掏出來兩個燒餅,拿著笑盈盈地對自己說
:“師哥,你餓了吧,你吃這個。”一晃都長這麽大了。
:“師父,您三思啊!”長錦早已經淚水漣漣,哭的比長瑋還傷心。他還記得師弟十二歲那年,高燒不退,自己為他醫治時,他拉著自己的胳膊說
:“師兄,我是不是要死了?”長錦還狠狠彈了他的腦袋
:“別瞎說,你八十歲得病還得我給你看呢!”早知道那時候就應該給他下一劑猛藥,好好治治他淘氣的毛病,要是那時候下了也不至於現在惹了大禍。
:“師爺,您別把師叔趕下去好不好,雖然他總說把我尿床的事情告訴我師傅,但是他真的很好,他下山買的好吃的都分我一半呢!”眾人被這話逗笑了,但也只是短暫的笑了一下,更多的還是傷心。
眾人都忙著為長生求情,只有長風和長留對長生並沒有過多感情。畢竟他們只是從其他地方在這裡掛單的,相處也不過一年時間。
:“這早課啥時候散呀,別耽誤老子給王員外看風水。”長風在心裡小聲嘀咕,眾人都求情他也不好不說,隻好象征性的說了一句
:“是啊師傅,您三思啊。”其實持陽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是他的師父,歷來只有跟著師傅學的,師傅給賜字的才算是自己的師父,長風和長留的名字不是持陽取得,只是方便稱呼而已。
人非草木, 孰能無情。持陽自己也舍不得,可是話都說了必然得走這一遭。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些
:“我意已決,萬難更改!”
:“你們退下吧!”
:‘師父!’眾人還想說些什麽,只是被持陽大聲呵斥道
:“還不快走!”
片刻間,剛才還熱鬧的大殿只剩長生一個人跪著,眼淚早已經涼了,不多會兒他起來,給神像上了三炷香。
那定定地的看著那香煙繚繞
:“可惜是最後一次了。”說完便四周望了望,好像想要把這一切都記在心裡一樣,然後邁步出了大殿門。
九霄之上,一童兒抱著一隻肥嘟嘟的小犬坐在定福宮內的台階上默默落淚
:“來福,師哥被逐出師門了。嗚嗚嗚嗚,我的師哥唉,他可往哪兒去呢!他這個樣子下山一定會被人騙得啥都不剩!嗚嗚嗚。”
:“汪汪!”來福好像聽懂了人言一般,也用尾巴蹭著童兒的小腿。
:“嗚嗚嗚,來福,你也心疼師哥吧!我剛才去求了師傅,可是他根本就不見我,他被東海龍王請過去喝茶了,你說這老頭也是,我們家都出這麽大事兒了,他還有心思叫師傅去喝茶!嗚嗚嗚。”
:“來福,我想陪師哥一塊兒下界,我真舍不得他。可是師父說我傻,我下界也沒啥用個人有個人的造化。”
另一邊,東海龍王正與灶君推杯換盞,忽然一個噴嚏
:“阿秋!”
:“哪個孫子罵我呢?”
:“來,接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