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隻肮髒又醜陋的家夥,快在我的眼前滾開。”
“完了。它好像聽到我在辱罵它。”
“我的心跳好快,它離我越來越近了,接下來我該怎麽做?頭腦冷靜、莫提,莫提你需要冷靜下來分析。”
“天呐?我雖然緊閉著雙眼,但我能明顯的感覺到它離我越來越近了,我還能聞到它鼻孔呼出的氣息,還能聽到它嗓子裡面喘息的聲音。”
“我會沒事的,大人們說過,這個大家夥不會吃死亡的食物?”
“我要保持我的站姿,對,就是這樣,不僅如此,我還要屏住呼吸。”
“等等?在我的左邊有一陣騷動聲?難道又來了一隻?”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我感覺我的心臟快要從嘴巴裡跳出來了”
“聲音停止了?”
“左邊?右邊?前面和後面?消失了?”
“是誰救了我?”
“是誰...”
猶如一隻紅色蝴蝶的兩道閃電從天空交錯。變壓器攜帶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讓一整棟居民樓電力眨眼間全部癱瘓。
夜晚沒有了燈光的加持,高到居住在八樓的老房東夫婦,低到一樓懷著六個月孩子的孕婦都紛紛攘攘擠到大街上。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這鏽跡斑斑、幾乎快要退休的變壓器,他們抱怨為什麽不多花點錢換一個耐用且安全的,包括連接到每家的那些電線,還有那些水管,那位孕婦掐著腰得意洋洋的嘲諷,我的輸卵管都能比它結實。顯然這些略帶黑色幽默的話一絲不掛的進入了房東老太太的耳朵裡,她面不改色,順著孕婦抱怨的話也開始了屬於她自己的抱怨,工作好找?經濟不是也差嗎?每頓有杏仁麵包吃、熱牛奶喝就已經是上帝饋贈了,每天嚷嚷吃熊掌、鮑魚?就算給你們也是暴殄天物,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本事?要是真有能耐,我這個八層小樓兒可關不住你們,離開這裡就罷了。
聲音越吵越烈,滿街的謾罵聲卻成了居民們的飯後甜點,他們有的聞聲而來加入其中、有的在樓上透出半個腦袋,手裡端著些許乾果、生肉片,再加上點高度伏特加,這不比電視節目好看多了?
見居民眾口對房東老太謾罵,心想著老頭子能幫襯著,可一回頭卻只看到了屁顛屁顛回到樓上的背影,房東老太也是氣不打一出來,從對外的矛頭成功轉移到了老頭子身上。你這個老東西,我瞎了眼了嫁給了你,一點莫斯科男人的血性都沒有,上輩子你指定是一個吃壞腦子的象拔蚌。
閃電猶如一位狡猾的盜賊,聲勢浩大的來、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中間隻留下一片嘩然還在繼續,他們的抱怨從大到上蒼、小到穿了幾個月的襪子又洗破了一個小洞。在他們嘴裡就沒有世界上不存在的,他們喋喋不休,任何一個經過此地的可憐人都有可能被這些人的口水淹死。
坑窪不平的街角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深坑,坑底是一塊貼合剛剛恰當的鏡子,每當街道路燈點亮,鏡子反射的弧光剛剛射向一塊只露出半個窗戶的房間,而這種在外人看來不起眼的巧合,正式莫提等待父親下班回家特意定做的時間裝置。
天氣變換多端,伴隨著雨點焦急落下,路燈也逐漸忽閃忽亮的頻率增加。在半扇窗戶內部,不僅只有安德烈期待父親趕快回家,她的母親甚是坐立難安,在參雜流言蜚語的人群中來回踱步,而莫提卻恰恰相反,那束微弱的燈光好似她的心臟一樣,它閃、她的心臟也會為之顫抖。
一陣刺耳的刹車聲成功的吸引了群眾的注意力,就連那束燈光也被嚇得心頭一顫,莫提屏住呼吸、死死的盯住那一束不再閃爍的光芒,她知道,是她心裡的那個人來拯救她的世界了。
街角的片刻安寧,被焦急中的阿尼亞的叫喊再次打破,她顧不得周遭泥濘的環境,拚了命的從維克多的手中奪過沙丁胺醇後,奮不顧身的回了家。
“媽媽?我剛剛好像又出現幻覺了?”
阿尼亞將莫提緊緊摟在懷中,雨水大小的淚珠劈裡啪啦的落下。看著懷中精神恍惚不清的莫提,心如刀割。
維克多長舒一口氣,呆滯的目光與夜空中的月光形同相似。烏雲散盡前他也沒有能逃脫鄰裡街坊的一陣口舌輸出。他牽著安德烈的小手在街邊久久不能釋懷,他痛恨自己的一切,為什麽不能多賺一些錢?為什麽讓孩子只能居住在這種潮濕的住所?為什麽自己的孩子不能健康成長?為什麽自己的兒子安德烈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有著壯實的臂膀?他可以去打橄欖球、籃球、足球、鉛球,為什麽不能像戰士一樣衝鋒呢?
“維克多、維克多,莫提醒了。”
阿尼亞短暫的催促中,維克多這才緩過神來。他牽著骨瘦如柴的安德烈踉踉蹌蹌走回了那個屬於他的家。
莫提患有先天性哮喘疾病,而這一消息,維克多夫妻早就知道了,但隨著莫提慢慢長大中觀察,並沒有出現哮喘症狀,那時候他們夫妻一直認為是診斷出錯,可就在兩年前的一個夏天,那天與今天一樣,屋外下著滂沱大雨,夫妻二人像往常一樣在廚房做豐盛的晚餐,直到晚餐做好,莫提遲遲沒從房間走出來後,這才意識到他們的悲劇正式開始了。
至今莫提八歲了,他們原以為在原本生活質量上有所調整,可以用來補上日複一日醫療費用的窟窿,可莫提的症狀隨著時間推移越加越烈,他們也只能加大治療,而生活越加慘敗。可到如今,一直未能有維克多所希望的事情發生。
正值雨過天晴的六月,萬物煥然一新,晶瑩的水珠掛在零零碎碎的樹葉上,閃爍著微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別樣的苦澀。
阿尼亞委婉拒絕了學校的夏令營活動,她不放心莫提的身體,為了能一直陪在孩子身旁,他們一家四口決定在暑假期間前往貝加爾湖看望莫提的外公外婆,也借此機會給孩子們一次放松遊玩的機會。